第13章 溫暖的痛(1 / 1)
夕陽靜靜的落在我們的髮梢上,染上了金色的輝光。
秦悅羽睫上的淚珠慢慢散去,我和她互相攙扶著回到我的地下室。
我頭一次感覺在冰冷的房間裡有了一絲暖意,來自於溫情的暖意。
我問她:“渴麼?”
她靜靜地搖了搖頭,瞬時,又點了點頭。
我反身拿起一隻鍋從水龍頭裡接滿了水,擰開煤氣,放上去等待。
水底嗡嗡的響動,像一群迫不及待的蜜蜂在躁動。
未擰緊的水龍頭還在滲水,一滴一滴有節奏的砸在白色的池底,像時鐘在一分一秒的旋轉。
“悅悅,你衣服髒了,先換上我的吧。”
我把她的上衣褪下,塞給她一件舊的發黃的襯衫,還好,乾淨。
我輕輕把她的舊衣服填進塑膠盆,一會兒洗。
秦悅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黑青色,乍眼極了。一張白色的紙,被潑了墨一樣的令人厭惡。
“畜生。”我緩緩開口。
秦悅聽了,嘴角勾了勾,“水開了。”
我慌亂的關掉煤氣,揭開鍋蓋,霧氣騰了我一臉,溼漉漉又熱乎乎的,我隨意的抹了一把,連帶著淚水,一起去除。
我沒有別的水杯,只能將水倒在我的褪色杯子裡,遞給她。
她沒有吭聲,低頭吹著蒸汽。
“你打算怎麼辦?”
這日子是不能過了。
“不知道,雪晴,怎麼辦。”
秦悅的語氣像是在問我,又好似是在問自己,猶豫不定。
我斬釘截鐵:“走。”
她冷笑一聲,“去哪,錢呢?”
這回輪到我沉默了。
沒有錢,就是沒有路,沒有路,何談生死。
窗外突然白光乍現,我猛地跳起來關住它。
“我偷偷住在這裡,不能讓人知道。”我坦然的解釋道。
秦悅忽然笑了,酒窩深深陷下去,臉上的紅腫和微笑配起來,紅光滿面一般惹人陶醉。
她接著調笑:“我們真是一對難姐難妹。”
我們是苦難的早產兒,提前接受了一切悲哀,呼吸裡都是一張一合的苦,一上一下的痛。
“嗯,習慣了,可能也就好了吧。”
我不常樂觀,但當絕望欺壓在身上的時候,用要找點勇氣把心氣兒抬回到原來的高度。
秦悅喝了一口溫水,撫摸著胳膊上的青澀的傷,可能沒有初時那麼痛楚襲身,緩緩又垂下臂彎。
“他又娶了一個女人,分擔了我的痛苦。”
秦悅的父親施暴成性,這是病,但是沒有辦法治,因為他的父親可以掙很多很多錢偽裝自己的君子之面,黑暗總是不知不覺被人遺忘和不信服。
“我很多次想報警,想和別人說,但我不能,我需要錢,只有錢才能讓我離開這裡,去上大學,我想忍,因為,總是痛的。”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無聲的淚珠滾燙了我的心臟,為什麼不哭出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的她總要學會避開鋒芒,無聲總能保護她一陣子。
“逃吧。”
逃跑是唯一的選擇,走了這麼多路,路的盡頭還是逃跑這一個願望。
“自由會給我身體上的保護,而精神又會有壓力。”
“想那麼多幹什麼,最後你什麼也得不到,折磨你自己罷了。”我苦笑一聲,勸她無用。
我們的年紀剛好在一個衝動而有迷茫恐懼的時間段裡,時有時無的勇氣毒噬著內心。
她越痛苦,她的眼睛越發的澄清明淨,混雜著的淚水洗刷了曾經的悲傷,像秋天高遠的天空,純淨明亮。
“還有,四年,快麼?”
“不快,因為你會一點點感受它。”
感受血液衝破血管滯留在皮膚之下,感受它漸漸凝固在傷疤之上。
“四年,我應該可以挺過去。”秦悅安慰著自己,好像也同樣在安慰著我。
兩年後的聯絡,打破了苦味的生活,她的重新出現讓我的生命裡再次泛了微光,像黑珍珠融化在手心裡,溫潤厚重。
我們彼此悄悄的通話,悄悄的見面,彷彿苦菊中的一絲微甜,麻痺著癒合的傷口。
東湖公園成了一個隱藏的秘密基地,靠在湖水旁的石頭上,靜待風來,風裡夾著湖水的腥潮,迎面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