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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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又打來電話催房租了。

我實在是付不起了,地下室是我唯一的選擇。

今天她打了三個電話我都沒有接,我覺得今夜她一定會回來找我。

果然,凌晨兩點,我聽到地下室大門連鎖被解開聲音。

然後我的房門被一頓狂捶,整個天花板都要掉下來。

外面的女人撒潑一樣的喊著:“開門!”

我從床上慢慢的挪下來,家裡不開燈,我給她開啟了門。

“這麼慢呀,開燈。”女人肥胖的身軀從狹小的門中擠進來,邊進來邊抱怨道。

我極不情願的坐到床上,“沒電。”

“呵,小窮鬼,什麼時候給錢吶,你住了有些時候了,阿姨我不是救濟單位你可明白了。”

女人壓在床的一邊,手裡拿著一小把瓜子,吃一顆吐口瓜子皮,直到她快把瓜子吃完了,我才開口。

“過兩週。”

她驚叫起來:“兩週?乖乖你沒發燒吧?就一週,一週拿不下錢來,你就騰地方。”

我冷笑一聲,“地下室本來就是你違法建的,用我給你聲張一下麼?”

女人的臉色變了變,口氣稍軟,“反咬我一口,你也配?”

“我不配,但是狗急跳牆,我可能會幹。”

女人臉上的肥肉纂成一團,眉眼裡有沖天的火氣,可對著我又不敢發作,她斟酌了許久,點點頭,“行,就按你說的,兩週。”

她艱難的擠出門,嘴裡罵著小蹄子,又開了鎖離開了。

我提在嗓子眼兒的心終於落到了肚子裡。

打發走一個麻煩又來一個,我的錢怎麼辦。

六百塊的房租是我兩個月的生活費,現如今低保還沒有發錢,我只有三百多,給了房租我就沒辦法吃飯。

突然我腦海裡飄過一個念頭,借。

我摸到被子裡的諾基亞,翻找出秦悅的電話,撥通。

“喂?”秦悅的聲音毫無睏意。

我說:“我找你有點事。”

“好,明天老地方。”

我輕聲開口:“帶點錢。”

她頓了頓,安靜幾秒,問:“帶多少。”

“六百。”

“好。”

我疑惑:“你為什麼還不睡?”

她在電話另一頭苦笑一聲,“沒事,明兒跟你說。”

我輕道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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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們約在公園見。

秦悅下午有自習,會晚點來,我先到了公園。

我喜歡這個地方,湖邊有染了紅色的大石頭,坐在上面吹著涼風,特別舒服。

湖水盪漾著清波,裡面還有水植的影子,湖面平靜而美麗,空氣泛著甜潤的味道,平靜的湖面籠罩這一層薄薄的水汽,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她在斜陽輝映時來的,金色披在身上。

一見面,秦悅就從衣服兜裡掏出了六百元遞給我。

“謝謝。”

她問:“你住的還好嗎?”

我平平淡淡的撇撇嘴:“就那樣,活命而已。”

湖裡的水波一層又一層的盪到岸邊,染溼了岸邊的沙礫和泥土,我撿起一塊兒小石頭,猛地向水中扔去,但只噗通一聲便沉入水底,秦悅偷笑一聲,她隨即也撿起一塊扔進湖水裡,噗通一聲。

我打趣她:“笑我,你也一樣。”

她不在意的搖搖頭:“很長時間沒玩了,手生。”

我們倆就在岸邊沐浴清風,聊著天。

“我......會盡快還錢的,下個月。”

秦悅的手指絞著雜草,抬起頭問我:“你還在兼職?”

“嗯。”我點點頭。

她自顧自的言語,聲音越來越輕:“沒關係,多久也沒關係。”

突然,秦悅扯斷手裡的雜草,握住我的手,冰涼而柔軟的手握著我的手,她眼神裡流著懇切,“我們走吧。”

我詫異:“走?去哪兒?”

“我們帶上錢,去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們自己生活。”

“靠什麼?我們都是初中沒畢業的人。”

她像只洩了氣的氣球,軟塌塌的倚靠在石頭旁。

我知道一個人對生活的希望就是開啟另一段生活,我和秦悅都在泥潭裡掙扎,酸澀的潭水一次又一次的沒過我們的脖頸,灌進嘴裡,嗆進口鼻。

她薄唇輕啟:“我知道。”

“你爸,又鬧事了?”

我試探著問她,我不能碰她的傷口。

秦悅苦笑一聲,“沒有,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那還好,還好。”

我手裡緊緊的攥著六百元,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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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回到家,我開啟昏暗的燈,它忽閃忽滅的跳動兩下,最後安然的亮了。

床上坐著一個人,嚇了我一跳。

“回來啦。”女人不耐煩的支吾一聲。

我扔下鑰匙,瞪了她一眼,“來了也不說一聲,真是的。”

女人氣極,把我床上的被子掀起來扔到一邊。

“小蹄子真是膽子肥了,我來我家還得給你通知一聲!”

“得,給你。”我把兜子沾溼手汗的六百塊扔給她,紅色錢團在一起,發了皺。

女人臉上露出貪婪的微笑,在手上啐了一口唾沫,高興地把錢舒展開,一張一張數。

六張,一張不差。

女人心滿意足的收起來,若無其事地倒了一杯水喝了起來。

“你在我這兒住,算是有緣,也是福氣啊。”

我在廚房拿出塑膠袋裡的掛麵,所剩無幾。

我問:“你今天不開店了?”

外面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裡,“老孃日日夜夜的操勞,整天整天半夜回家,今兒個啊,得休息休息。”

胖姨是我的房東也是我的室友,開著一個菸酒超市,每天凌晨才能回家,微薄的利潤只能勉強維持生計,何況她還有一個很不爭氣的公公,嗜賭成性。

我把一碗清湯寡水的面端上桌,“你掙得足夠飯錢也能吃得開,何必住在這裡。”

胖姨撇撇嘴,塞了一嘴的瓜子皮,含糊不清的說:“日子又不是全給自己過的。”

我頓了頓手裡的筷子。

“你那個好賭的公公,不是你的拖油瓶?”

她把自己塞進那個狹小的行軍床上,擠掉了堆在一旁的被子和枕頭,“那是我男人留下的爹。”

說罷,胖姨從地上揪起來被子蓋在身上,“你快吃完睡覺,開著燈又得費幾度電。”

她背過身子去,慢慢打起了鼾,聲音起起伏伏。

我小心翼翼把碗碟放在水池裡,平靜地坐到我的床上。

說實話我有些不適應她突然回來,感覺曾經冰冷的空氣裡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熱氣,即使這股熱氣帶著刺兒,但總好過一人面對孤獨的空氣,我貪戀著這鼾聲,慢慢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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