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其實還是很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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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悅就辦理了退房。

我一夜未眠,眼圈灰黑,掙扎著從窄床上起來,離開的時候我很感激昨夜值班的女前臺。

她把借給我的毛毯收起來,溫柔的把我和秦悅送出門,囑託我們要注意安全。

這就夠了。

秦悅拖著皮箱,我胸前胸後背著兩個書包,漫無目的是我們倆最真實的狀態。

突然有一個穿著玩偶衣服的人做些搞怪的動作衝到我們面前,他穿著只有四根手指的鱷魚裝把手裡的傳單搖的嘩嘩響,秦悅看著他就笑了,這是我頭一次看到她這麼純粹的笑,像剛沐浴過清風的笑容,沁人心脾。

一張傳單順理成章的塞進我的手裡。

我低頭看了看,是遊樂場的廣告。

我們走遠後,秦悅隨手疊了疊,把它寫成稜角分明的紙飛機,瞄準路邊的可回收箱,甩出一個華麗的線條。

沒進,飛機碰到了蓋子就無聲無息的摔在地上。

她不服氣得撇撇嘴,把它展開再扔。

“等一下,”我把我絲毫未動的傳單給她,“新開的遊樂場。”

“怎麼了,我們沒錢去玩兒。”

我說:“不是玩兒,新來的遊樂園說明可能缺人手啊!我們去找個工作。”

秦悅反應過來把她那份廣告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

離開業還有兩天。

“我們抓緊時間。”

我們兩個拖著沉重的箱子,在馬路上撒花兒。

遊樂園是在傍晚找到的,我和秦悅人生地不熟走錯了好幾個路岔口,兜兜轉轉終於在它鎖門之前找見。

“您好。”秦悅推開半掩著的鐵門。

遊樂園裡的大型設施外的遮擋物已經揭開,小型設施的遮擋物拆了一半。

一個工人嘴裡叼著煙,趿拉著黑色的拖鞋朝我們走來,神色不滿:“幹啥的,沒開業呢出去出去。”

“我們是來找工作的。”

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孩兒不收。”

我和秦悅抱著懇求的態度:“麻煩您可不可以讓我們見見經理。”

“負責人不在,搞什麼啊,快回家。”工人隨後把煙掐掉,罵罵咧咧的走了。

我們停在原地半步不退。

“幹嘛的?”一副工頭樣貌的人湊過來問。

我說:“我們......來找工作。”

工頭撓撓頭髮,一臉嫌棄:“不收小孩兒,這啥地方你自己不看。”

他正要走我就堵在他面前。

我懇求道:“求求您幫幫我們吧。”

工頭瞪著眼睛一點和善氣也沒有:“幫什麼啊?你們都是未成年,收個屁!”

未成年不允許工作,收了犯法。

秦悅在一旁說:“我們真的需要一份工作,不然......不然我們就無家可歸了。”

“別擱我這兒賣慘,我日子也沒好哪去,更不是慈善家,趕快回家找媽去,別跟我這兒鬧騰。”

工頭推開我正要走。

一個清澈的聲音響:“洪叔,留下吧。”

工頭怒罵:“關你小子屁事!”

我們看見一個穿著藍色T恤的男孩坐在剛拆封的設施上面,手裡拿著大剪刀和一堆膠條。

他緩緩站起來把膠條扔下,拍拍身上蹭的灰。

他語氣輕緩:“洪叔,倆小孩兒而已,帶帶活,自己受不了苦就走了。”

“狗屁,帶她倆小姑娘,我得出事!你把她倆給我有多遠轟多遠!”工頭的手指指著我們的腦袋,上下顫動,一氣之下走了。

少年的臉色很淡,沒有轟我們的意思,但也沒辦法擅自做主留下來。

他低著頭,手裡的剪刀一直在轉,說:“你們,只能從哪來的,回哪去吧。”

秦悅訕訕的開口道:“我......我們......沒地方去。”

“沒地方去?”,少年輕笑,“深圳這麼大,你沒地方去?搞笑。”

說罷他就要走。

我心裡一慌:“我們保證幹什麼都行,只要給口飯吃。”

少年的背影一頓,又轉過身來,“什麼都可以?”

我吞吞吐沫:“對。”

秦悅看看我,也跟著說:“行。”

“那好,我這裡吧,有一萬張傳單,現在是下午五點,你們在七點之前發完來找我,我給你們一人十塊。”,他晃晃剪刀,“幹不幹?”

十塊。

夠一頓面錢了。

我咬咬牙,“幹。”

兩個人沒什麼不可能。

我們去遊樂場的最裡面搬出來一萬張傳單,我和秦悅一人分一摞,然後跑到人多的地方發。

半個小時就發了五百張。

我們把傳單還壓在汽車雨刷上。

少年遠遠地坐在石臺上看著,我知道他在盯著我們有沒有扔掉幾張。

我拼命的發,見人就給,有些人把傳單直接扔到地上我還得撿起來繼續。

就這樣兩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我們只發掉一千六百張,不到五分之一。

我抱著沉甸甸的一摞向他走去,後悔誇下海口,“對不起,只發了不到兩千張。”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嘴裡還有一根未燃的煙,他接過剩餘的一摞掂了掂,頭也不回的走了。

秦悅現在我身後大氣不敢出。

我們廢了力氣,一分沒有。

秦悅把行李託在身旁,捏捏痠痛的腳和小腿,疲憊襲上全身,我們比原來都衰。

夕陽把影子拉的很長,她攙著我,我扶著她,我們一搖一擺跌跌撞撞的走著。

“哎!”後背有人大喊。

我回頭。

那個少年返回來,衝著我們喊:“回來。”

他從一堆破舊的錢裡挑出來一張十塊塞給秦悅,“這是你們的,走吧。”

我捏著十塊,看著他。

他不屑的擺擺手,眼裡都是輕蔑,“毛沒長齊就出來幹活,回去讀書吧,十塊給你們當小費。”

說罷,扭頭離開了。

我突然覺得,所謂憐,就是心裡覺得你今天特別苦,所以可憐你、同情你的一瞬間罷了。

我把十塊攥在手心裡,它的稜角在我的手掌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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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深圳夜晚的華麗。

15歲,不經人世,卻期盼一世繁華。

我在麵包店裡選擇了一個廉價的麵包,和便利店的一瓶礦泉水,十塊就徹底淪陷了。

秦悅掰開一半,她拿走小的那塊。

我笑道:“五五分才合理。”

她把剩下一半推給我,“很好吃,你來。”

我狠狠的咬了一口,彷彿麵包就是一個可憐的受氣桶,被我咬著,它會痛。

一瞬間,我們一起笑了。

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在臉上晃出五彩斑斕的顏色,一陣一陣。小丑的妝容也是五彩斑斕的,充滿喜感,我們亦然。

秦悅還在為住處擔心。

她忽然興致勃勃的說:“今夜沒有人能搞特權,我們睡大街也要一起。”

“欣賞霓虹燈?”

“對啊,這個馬路上的任何一角都適合我們。”

“小妹妹們幹嘛睡大街啊?睡我們哥兒幾個的地方唄!”

一群流裡流氣的男人們出現在秦悅身後。

我來不及喊叫,秦悅突然尖叫一聲就被一把扯到他們中去。

我膽戰心驚不知所措,一時慌亂了手腳。

我把行李箱扔下,抓起胸前的包就衝他們扔去,一擊未中,再擊又未中,我徹底慌了。

一個瘦高的男人邪笑著,挑著步伐向我走來,我的耳朵裡混雜著秦悅的尖叫聲和男人的淫笑,腦子裡碰撞著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些慌神,我一狠心,衝著他撞去,頭剛碰到他的胸口,他應聲而倒。

我也隨即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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