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與霜同行（1 / 1）
晨霧漫過山腰，將山越的叢林裹上一層薄紗，草木間的露珠滾落葉尖，墜地時濺起細碎的溼意。陳龍與賀霜並肩走在林間小徑，他的腳步已不似前日虛浮，臂膀的傷口還帶著殘留的痛感，卻被身邊少女的笑語衝散了大半。
賀霜手中挽著竹籃，裡面盛著剛採的草藥，指尖時不時撥弄路邊的野花，蜜色的臉頰在晨霧中透著瑩潤的光。她忽而蹲下身，呵護著一朵淡紫的野蘭，眼中純淨光芒彷彿露珠，秀眉彎彎如山間新月。
陳龍低頭看著那朵搖曳的蘭花，又望向賀霜清澈的眼眸，那裡面盛著山間的清風與晨露，無半分俗世的算計與紛擾，忍不住他抬手拂去她髮間沾著的草屑，指尖觸到她柔軟的髮絲。
賀霜的臉頰微微泛紅，無聲橫了陳龍一眼，柔媚眼光倒映著晨陽染透的雲霞，讓陳龍呼吸頓止。飛龍馬逝去帶來的無邊傷痛，竟在這山野的溫柔裡，慢慢撫平了稜角。
兩人行至溪邊，溪水叮咚流淌，水底的鵝卵石清晰可見。賀霜蹲在溪邊浣洗草藥，水聲潺潺，伴著她偶爾哼起的山越歌謠，曲調粗獷卻溫柔，繞著林間的清風飄遠。陳龍坐在青石上，看著她的身影，忽而想起建康的紛擾，想起諸葛亮和月英仍然身陷囚籠，想起張寧潛伏的諜網的安危，心中微微沉了沉。可轉頭見賀霜回頭望他的笑顏，那點沉鬱，又煙消雲散。
“龍哥，你在想什麼？”賀霜端著洗好的草藥走過來，挨著他坐下，她雖生在深山，卻心思通透，早看出陳龍心中藏著天下大事，非是兒女情長可以約束。
陳龍伸手握住她小巧的手，那雙手帶著草藥的清香，掌心有薄繭，卻溫暖而堅定：“建康城還有未竟的事，追殺我的人必定不肯善罷甘休。我的事情你自然要和其他村民保密，免得給這裡帶來災禍。但我答應你，豁出我的性命，也要護你周全，護這山越一方安穩。”
賀霜用力點頭，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溫柔卻堅定：“我信你。無論你走多遠，我都在這山裡等你，替你守著這一方天地，替你採好草藥，等你回來養傷。”
她的話像山間的清泉，淌進陳龍的心底，他收緊手臂，將她輕輕攬在懷中，晨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凝成一幅溫柔的剪影。這份情意，並無海誓山盟的轟轟烈烈，只有山野間的純粹與真摯，像賀霜手中的野蘭，清淡卻綿長。
忽聞林間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著幾聲粗糲的喝問，賀霜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鬆開陳龍的手站起身：“是族裡的人。”
話音未落，幾名身著獸皮、腰佩長刀的山越漢子便從林中走出，為首一人身形高大，虎目濃眉，身背長弓，腰間的青銅刀泛著冷光，周身透著驍勇的戾氣。他目光掃過陳龍，又落在賀霜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嚴厲：“阿霜，你怎敢將外人帶至族地深處？父親再三叮囑，近日江東兵卒常來滋擾，需謹防外人窺探。”
賀霜連忙上前，拉著那漢子的手臂，語氣嬌憨卻帶著辯解：“哥，他是我在山澗裡救的，並非壞人卻被被建康的勢力追殺，傷得很重，我這才帶他來養傷的。”
陳龍心中一動，賀霜的兄長？他抬眸看向那漢子，見其身形挺拔，眼神銳利，行事間帶著軍人的果決，想來便是山越賀氏的核心人物，心中已然有了數。他緩步上前，拱手作揖，語氣鄭重：“在下文龍，多謝賀姑娘救命之恩，叨擾貴族，還望海涵。”
那漢子上下打量陳龍，疑惑的目光落在他衣襟的野蘭上，又掃過他手臂的繃帶，眼中的警惕未減，卻也多了幾分探究，一把將賀霜拉過身邊道：“我名賀齊，乃是賀霜的兄長。山越之地，不養閒人，也不留心懷不軌之徒。你既是阿霜所救，我不與你為難，但需告知我，你是何人，為何被追殺，又是何勢力追殺於你？”
賀齊二字入耳，陳龍腦中光腦早已查詢完畢，由不得心中驚喜參半，面前這個彪形大漢，竟然就是江東名將賀齊！卻不知怎麼出身在這山野之中。
歷史上的賀齊，驍勇善戰，治軍嚴明，雖出身山越，卻有雄才大略，後歸順江東，立下赫赫戰功，是難得的將才。今日一見，果然氣宇軒昂，絕非尋常山越漢子可比。
陳龍心中早有腹稿，平靜言道：“在下乃是譙郡望族文氏家族旁支之後，久居豫章，與族人託庇吳郡陸氏門下，頗為重用。陸氏因不滿周瑜專權，欲要攪動江東風雲，被其與外敵合謀追殺，設計剪除羽翼。我知山越一族常年受江東欺壓，族人難安，今日與賀兄相見，亦是緣分。”
陳龍此言，半真半假，卻帶出若有若無的江東政治鬥爭，誰都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荒誕的成分，但誰也不敢說這句話不真實，畢竟周瑜與陸遜之爭，並非外界沒有謠言。此外，這句話表明立場，自己是陸氏家族的人，且看賀齊如何站位。
賀齊聽的半信半疑，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長刀微微出鞘：“你竟真與周瑜為敵？周瑜那廝，屢次派兵侵擾我山越領地，燒殺搶掠，我族人與他不共戴天！”提及周瑜，他語氣中滿是怒火，想來江東的欺壓，讓賀氏一族恨之入骨。
陳龍見其神色，知其心中對江東積怨已深，便順勢道：“賀兄驍勇，山越族人身手不凡，卻因偏居深山，難敵江東大軍的步步緊逼。周瑜足智多謀兼且心狠手辣，今日能欺壓山越，明日便會吞併四方。若賀兄願與我聯手，我必助山越一族擺脫江東控制，護族人安穩，讓賀兄的才能，不至於埋沒在這深山之中。”
賀齊沉默不語，虎目緊盯著陳龍，似在判斷他所言真假。他身為賀氏少主，一心想護族人周全，卻苦於無外援，江東大軍壓境，山越一族已是岌岌可危。陳龍的出現，像黑夜中一道強光，但陳龍與江東陸氏家族的糾葛，卻也讓他不得不更加謹慎。難不成要投靠陸氏，才能與周瑜抗衡？
一旁的賀霜見兄長遲疑，連忙說道：“哥，龍哥是好人，他不會騙我們的。他講外面的天下，講救百姓於水火，他的心中，裝著和你一樣的抱負。”
賀齊看向妹妹，見她眼中滿是信任，又轉頭看向陳龍，見其神色坦蕩，眼中無半分虛浮，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收刀入鞘，對著陳龍拱手道：“舍妹眼光獨到，想必文兄不至於欺騙我等。我賀齊此生，唯願護山越族人平安，若文兄真能助我族擺脫江東欺壓，我賀齊願奉你為主，率賀氏族人隨你征戰，結為生死夥伴！”
陳龍心中大喜，連忙回禮：“賀兄快請起，你我一見如故，惺惺相惜，日後便是兄弟，同生共死，護山越，抗周瑜，定讓天下人知山越兒女的驍勇，知賀兄的雄才！”
兩人相視一笑，英雄相惜，無需多言。賀齊當即邀陳龍前往賀氏部族聚居地，言明要引他見族中長老，結交山越各族的名將，共商抗吳大計。陳龍知這是聯絡山越勢力的關鍵，欣然應允，賀霜挽著陳龍的手，眉眼間滿是笑意，她知，自己的龍哥，終會實現他的抱負，而她的兄長，也終會走出深山，一展才華。
與此同時，建康城，周瑜府的囚室之中，諸葛亮正倚著青石牆，手中輕搖羽扇，案上擺著一卷江東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江東各地的糧倉與士族據點。
囚室門開，周瑜緩步走入，身後侍衛端著一桌酒菜，神色倨傲：“諸葛先生，十日之期已過四日，不知先生籌糧之事，可有眉目？”
諸葛亮抬眸，放下羽扇，笑意淡然：“大都督有心，還為我備下酒菜。籌糧之事，自然已有頭緒，只是不知大都督，敢不敢聽？”
周瑜冷哼一聲，坐在案前，斟了一杯酒：“先生但說無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我眼皮底下，籌得十萬石糧草。”
“大都督可知，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北方勢大，江東唯有與劉、呂聯手，方能抗衡曹操，保住江東基業。”諸葛亮緩緩開口，目光落在輿圖上，“孫呂劉聯盟，看似穩固，實則因大都督一己之私，漸生裂痕。你囚我，追殺陳龍，不過是怕陳龍勢大，威脅江東，卻不知，此舉正讓曹操有機可乘。”
周瑜手中酒杯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慍怒：“先生休要拿天下大勢壓我，陳龍野心勃勃，與曹賊何異，留之必為江東大患！”
“陳龍若亡，聯盟必散，劉備孤掌難鳴，呂布勇而無謀，江東便成曹操眼中唯一的獵物。到那時，大都督縱有通天本領，也難擋曹操百萬大軍。”諸葛亮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至於十萬石糧草，江東各地士族，雖表面歸順吳侯，實則對大都督的專權早已不滿。他們囤積糧草，只為自保，若我以聯盟之名，許以士族安穩，他們必會傾囊相助。大都督掌江東兵權，卻難掌士族之心，這，便是我籌糧的底氣。”
周瑜臉色鐵青，諸葛亮所言，正中他的要害。江東士族盤根錯節，他雖手握兵權，卻也不得不忌憚三分。他看著諸葛亮從容的模樣，心中既嫉恨又忌憚，卻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的智謀，遠在他之上。
“即便你能籌得糧草，我若不承認，你又能如何？”周瑜語氣陰鷙。
諸葛亮輕笑一聲，拿起羽扇，輕輕一搖：“大都督乃江東大都督，一言九鼎，若言而無信，必失天下人心。更何況，我已聯絡江東士族，今日之內，便會有第一批糧草送抵建康。大都督若想反悔，怕是晚了。”
周瑜心中一驚，他竟不知諸葛亮早已暗中聯絡黃月英，佈下後手！他猛地站起身，怒視諸葛亮，卻終究無話可說，只得拂袖而去，心中暗下決心，定要除了諸葛亮，以絕後患。
周瑜走後，諸葛亮望著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知，籌糧之事已成，而張寧那邊，也該有訊息了。
建康城的一處隱秘宅院，青龍軍諜報網的密閣之中，張寧身著黑色勁裝，隱在陰影裡，手中拿著一封密信，正是黃月英派人送來的。信中言明，江東士族已答應借糧，諸葛大雪、諸葛小雪已在城南碼頭接應，只等時機成熟，便將糧草運出。
張寧指尖劃過密信上的字跡，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她親手組織的江南諜報網，此刻已經發揮出巨大的威力，迅速聯絡上了諸葛姐妹，令諸葛姐妹得以暗中保護糧草，伺機共解建康之圍。
只是如此強大的諜報網，竟然一直沒有陳龍的訊息，讓人寢食難安。
張寧閉眼凝神多時，終於從鬱悶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從抽屜中抽出另一封密信，開啟又細細的看了一遍。然後折成細卷，塞進竹管，封上蠟印，遞給窗外的暗衛：“速將此信送至江夏甘興霸處，令他遣人接應，不得有誤。另外，密切監視周瑜府的動靜，若有異動，即刻回報。”
暗衛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張寧站在窗前，望著建康城的萬家燈火，又從袖管中抽出一則情報，緩緩念道：“呂布之妾，白蝴蝶，疑非是中華人氏，率眾出使江東，全權代理呂布與江東聯盟之事。白蝴蝶身邊似有大批護衛，行蹤詭秘，善於暗夜獨行，武功詭譎難測，疑為當日襲擊商隊之罪魁禍首。”
山越的林間，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山巒染成暖橘色。陳龍與賀齊並肩走在前面，商議著聯絡山越各族名將的事宜，賀霜跟在一旁，時不時插幾句話，眉眼間滿是歡喜。
陳龍看著身邊的賀齊，心中感慨，得賀齊相助，如虎添翼，山越各族的驍勇，定能成為他對抗周瑜的一大助力。而身邊的賀霜，像山間的一縷清風，讓他在這亂世之中，有了一處溫暖的歸處。不由得轉頭看向賀霜，正對上她清澈的眼眸，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自然心意相通。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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