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九尾狐(1 / 1)
摸金符雖然好用,但是想要從粽子口中取出來卻不容易,倒不是怕損壞,穿山甲的爪子比粽子的牙要堅硬,而且還包了銅皮,再怎麼說,粽子始終是人變的,祂咬不壞。
要想取出摸金符,就必須先灌安神湯,這安神湯其實就是黑狗血,但粽子牙關緊閉,要將黑狗血灌進去,那可是個苦差事,主要是撬開嘴的時候,粽子嘴裡會散發出濃烈的腐敗臭氣,燻得人受不住,還帶著屍毒。
我相信這裡面不光是說迷信那麼簡單,它們之間應該存在著某種科學性的關聯,至於是化學作用還是什麼力場、放電反應之類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這是行里人的經驗,百試不爽。
這情況太反常,我忙問鬍子有沒有受傷,鬍子道:“我沒事。幹這行,眼疾手快心要穩,還好我早就防到了這一出,也多虧了東海的摸金符。”
鬍子湊上去看,吳敵也跟了上去,他剛到就回頭對我們說:“都來看看情況,粽子咬住了摸金符之後,只要不將摸金符拿開,祂是不會再起屍的,放心好了。”
我也湊上去,帶著萬千腦補畫面看向棺內,眼前的狀況卻仍然讓我一驚。
這是個女性,身上已經起了厚厚的一層白毫,臉上也長著稀疏的白毛,要不是看到高挺的胸部和衣著、髮飾,很難講祂生前是男的還是女的。詭異地是,我看這粽子的臉,怎麼看怎麼有點像是狐狸,那毛茸茸的臉,那深深塌陷的上唇溝,還有那因為僵腐而變形的柳葉狀豎眼,無一不透著詭異。
張弦看我們都來了,就抬頭說:“她是個縱目人,或許也是長生人。”
東海說:“置辦點家當不容易啊,摸金符可以收回來了吧。”
張弦看著棺材裡的女屍道:“不行!這隻粽子非常兇,一個不謹慎,就會起屍的。”
吳敵眉頭一鎖,吸了口氣道:“你手裡不是有現成的武器嗎,將祂的頭切下來不就行了。”
小哥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打算這樣做:“無頭屍要是起屍了,會更嚴重。況且我們倒鬥已經是對墓主人不敬了,怎麼還能想著破壞祂的屍首呢?除非是起屍了,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只好這樣做,能保全屍體的時候,儘量還是不要去搞破壞。”
他話音剛落,那狐狸屍的眼睛忽然睜開了,嚇我一大跳。祂的眼睛是黃褐色的,有點發青,還真的是很像狐狸的眼睛,又有點像鷹眼,不過沒有鷹眼那麼明亮。
我們全都嚇得後退了兩步,阿勒都叫出了聲來。等大家發現沒出什麼事後,又小心翼翼地湊了上去。東海驚魂未定,小聲說:“這狐狸喜歡小哥,被他的憐香惜玉之情打動了。”
張弦道:“什麼狐狸?別胡說!”
東海沒被突然睜眼的狐狸屍嚇到,卻被張弦的話嚇了一跳,也就不敢瞎講了。張弦問他:“你也覺得這張臉像狐狸?”
東海點頭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像的,這簡直就是狐狸精,怪不得造了個狐狸墓咧。”
阿依慕忽然伸出手,將這具女屍的眼皮給撫上了。可等她的手一拿開,女屍的眼睛又再度睜開,看著很是怕人。
阿依慕吃了一驚,我察覺到她的聲音是吸了口冷氣發出來的,顯然有些害怕。她對張弦說了句什麼,張弦忙又對她講了幾句話,聽語氣好像是在問什麼。
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張弦蹙眉不語。過了一會兒,東海忍不住催促道:“我說你們別愣著,咱們得快點行動啊,飲用水可不多了。”
張弦道:“阿依慕公主說,棺材裡的女屍很有可能是她的族人。我問了一下,她說這人的打扮是個女王,很可能還是她的親人。”
吳敵吃了一驚道:“等等,你說女王?這裡是長生人的墓葬,如果還是個女王,那會不會是西王母?”
張弦點頭道:“有這個可能,根據阿依慕的說法,西王母並不是一名女性的名字,而是西王母國的首領,每一任都叫西王母。狐狸墓這麼高的規格,作為西王母的陵寢是非常貼切的,自古以來,除了帝王級別的人物,還有誰能造出這樣的大墓呢。”
眼鏡忽然叫起來:“快看,棺蓋上有字!”我忙抬頭看向他,只見他扶了扶眼鏡,指著漢白玉棺材天的某處。
張弦趕緊過去辨認,唸了起來:“綏綏白狐,九尾龐龐。鎮於沙室,萬載彷徨。綏綏白狐,九尾龐龐。女居樓蘭,子居岷江。綏綏白狐,九尾龐龐。姒夏既殤,迢迢穆王。”
東海抓著腦袋問:“小哥,這是什麼意思?”
張弦道:“根據詩歌裡的意思,是說有位白狐般美麗的女人在尋找愛人的路上,九尾搖曳多姿,留下動人傳說,如今卻埋骨於沙底墓室,千萬年在此地幽幽徘徊。這九尾狐般美麗的女人育有一兒一女,女兒住在西北樓蘭國,兒子住在蜀中岷江邊,不能和她相見。她這一生頗為傳奇,既經歷了夏桀滅國的時代,又曾和周穆王千里迢迢相會過。”
我驚道:“這不是說的妺喜嗎?難道……難道說,這狐狸女屍,就是夏桀的寵妃、安努王的王后、岷山氏之妻、蠶蟲王和阿依慕公主的母親妺喜?”
張弦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確定,先讓阿依慕公主辨認一下再說,要真是她的母親,恐怕別有一層意義。”
東海笑道:“幸好小哥沒按照老吳出的損招去做,要不然胡楊他小嫩媽不和我們拼老命才怪。”
鬍子訓斥他說:“怎麼口沒遮攔,一會兒老一會兒嫩的!胡楊兄弟已經作古,死者為大,有你這麼說話的嗎!”東海被他一訓,多半顧忌著鬍子是師傅不好鬥嘴,倒也老實了。
張弦和阿依慕說了些話,估計是講明瞭情況,阿依慕神色大變,連忙盯著棺材蓋看起來。看她臉上陰晴不定的,瞬間淚流滿面,我就知道我猜的肯定錯不了。
阿依慕一邊流淚一邊自言自語,說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張弦沉默了半晌才對我們說:“為先猜的沒錯,的確是妺喜。沒想到我們輾轉多地,竟然在這茫茫沙漠裡遭遇了妺喜墓,更沒想到她竟然是一代西王母!這九尾白狐,應該是西王母國在她執政時候的精神符號。”
吳敵問他:“那現在怎麼辦,我們能利用的時間可是不多了,還要繼續開棺嗎?”
張弦搖了搖頭:“外面陰物環伺,我們無計可施,索性先等等她吧,讓她平復一下情緒。在這個時候,不管誰遇上了這種事,一時之間怕也是很難接受的。”
張弦說得對,漢白玉石棺內躺著的,畢竟是阿依慕公主的母親,這種思念不是一天兩天,不是十年二十年,是整整四千年,甚至還要久。
忽然有點想哭,人們在聊起愛情的時候,一萬年似乎已經是想象的極限了,然而那僅僅還不過是一種單純的臆想,甚至連想象的邊際都蒼白起來。誰又能真正廝守那麼久呢?很難想象身邊這嬌弱的女子,卻真真實實地度過了幾近一半的時間。
我忽然又想到了胡楊,阿依慕的時間幾乎是在沉睡中度過的,而胡楊,他卻一直是在沙漠裡流浪生死的孩子。我不知道命運為什麼這樣捉弄他們一家人,或許命運真的是無常的,只要你願意做出改變,它將隨時變道,毫無凝滯。
但這顯然也不現實,因為人註定要揹負一身的擔當,沒有辦法像沙漠上空的雲朵那樣,隨風而來,隨風而去,全無一點牽掛。
阿依慕越哭越傷心,我也墜入了悲傷的心緒,我忽然聽見墓室裡的胡楊木船棺發出了響聲,好像是有陳年往事附在枯骨上醒來,也將我從傷感的情緒中陡然驚醒。
“嘰嘰嘎嘎……嘰……嘎嘎……”
我迅速朝胡楊木船棺看過去,船棺蓋正在被什麼東西往上頂。我趕緊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張弦,他不是說過棺材裡什麼都沒有的嗎,這他媽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