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塵（1 / 1）
時光如水，歲月如歌。轉眼已是三個月後，晉國南部蒼巖山南麓的半山腰間，一個皓首老者，穿著獸皮製成的冬衣在午後的陽光下靠著一截突出地上的枯木打盹，不遠處稍微平整的一處空地上，一位少年身著單衣正在打著一趟拳，看其拳腳不疾不徐，但是少年非但未覺得冷，反而額角還微微見汗。
沒錯，這一老一小正是景安師徒兩人，過去的三個月間，師徒兩人遠行數千裡，終於在這蒼巖山南側找到一個山洞，兩人算是暫時棲居在此地。老道士傷勢雖然已經盡愈，但修為也是盡數失去了，如今已是須發皆白，臉上皺紋多了不少。因為有景安時不時能採到靈芝、人參等滋補藥材，臉色看起來也還算紅潤，修為雖然沒了，但年輕時打磨好的身體底子還在，倒還算硬朗。只是如今是越來越嗜睡了。經常是剛剛還指點著景安練拳，轉眼便已是到頭睡著了。
由於天氣漸冷，景安便帶著老道士在這個朝陽的山洞裡棲居了下來，把山洞前的一片空地給平整了出來，以作練功之用。用平日裡打來的野獸的皮毛給自己和老道士穿在身上，以御風寒。剩下的便做了兩條毯子，在山洞裡鋪上雜草，晚上便躺在上邊蓋著毯子睡覺，洞口稍微靠裡邊一點的地方每天夜裡都會生上一個火堆，一是為了取暖，二是為了驅趕野獸。為了防備別人發現，他還在洞口稍微靠外正對著洞口的地方放上了一排用樹枝雜草堆起來的屏障，預防夜裡有人能隔著很遠就發現洞裡的火光。
最近幾個月由於已經離開玉屏山太清觀很遠，師徒兩人的潛藏逃逸之路不似之前那般艱苦。加上老道士的傷勢又逐漸好轉，便斷斷續續的向景安介紹了不少之前其不瞭解的情況。原來老道士就是修真界近三百年來最了不得的人才魏見深。
魏老道出身普通農戶家庭，小時候因羨慕小人書裡那些能追星拿月的修真練道之士，小小年紀便心慕道途。克服重重險阻終於在十四歲的時候透過浮玉山通天觀招收弟子的法會，以中上資質入門。雖然資質在眾同門當中只能算是中下，但是其憑藉著沉穩的心性、和其對道途的堅定執著，倍加努力，在其後的三十多年裡面連續跨過出塵、蛻凡、入道等三個大境界，在五十餘歲便已跨入入道境，產生了神魂、可以不再借助於符篆使用術法神通。其可以說是當時所有資質不好的修士楷模。以至於當時通玄觀的掌門，天門道人都親自將其收為弟子，對其悉心指點。之後僅僅用了二十年，魏老道便已從初入道途到達了入道巔峰，成為通玄觀除了掌門和幾位太上長老之外的修為最高者，在老一輩經常閉關參悟大道的情況下，是宗門實際上的掌控著。
既得利益者，總是想讓自己佔有儘可能多的資源，這一點連修道宗門也不例外。通天觀據說本是一雲遊道人通玄所建，當年其雲遊四方，走到浮玉山回雁峰時，覺得此地鍾靈毓秀得天地造化，於是在此開宗立派，傳下道統。其一生只收了七個徒弟，百年之後，通玄道士便不知所終。七個徒弟中有兩人修道未成，有一人早亡，剩下的四人中有三男一女，其中有一對師兄妹結為夫婦，一人娶了派外的女修士。只有老大因門派初建一心放在操持門派事物上，終身未娶，但其收有幾個弟子，其故去之後將掌門之位傳給了最為中意的三徒弟。因其在為時間較長，看到了諸位師弟提攜後輩子嗣，幾乎佔去了通玄關的半壁江山，深感此舉將來為禍甚深。便定下了，掌門之位只傳師徒一脈的祖訓。
如今十幾代人數千載過去，幾大世家在通玄關已是樹大根深。如今的師徒一脈，在世家的排擠之下更是處境艱難，甚至出現了上一代中只有掌門一人突破入道境的情況，如若不是天門道人功參造化，在諸同門中功行最高，能夠力壓群倫，恐怕幾大世家早已暗中扶持傀儡上臺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天門道人在閉關突破問道境的時候隕落在定境裡的訊息不脛而走。通玄觀裡的局勢一時間變得風雨飄搖，大有變天之勢。魏老道事在外遊歷的途中聽聞此事的。作為掌門的親傳弟子，手持掌門令牌，掌門在閉關前曾託付宗門重任的所在，聽到這樣的訊息後自然是馬不停蹄的趕回山門，求證訊息真偽，一旦為真其就要立刻扛起執掌宗門、傳承師徒一脈、抗衡世家的重任。只是天不遂人願，其在迴歸宗門的途中被世家之人埋伏、其打算臨陣突破入道境全殲敵人之時，被身邊道侶偷襲，一劍插入後心導致功虧一簣，突破失敗、道基被毀。
原來魏老道學藝有成突破蛻凡境後曾下山遊歷，在遊歷途中其曾在越國首陽山地界上碰到一夥山賊，這夥山賊在房裡數百里燒殺擄掠、**婦女，無惡不作，魏老道路過的時候恰好碰上山賊犯事，正好撞在其手心裡，山賊過去之後到處是屍體，有耄耋老者，有青壯男子，還有幾歲的幼童，其等死狀甚是悽慘，到處都可以見到衣衫不整的年輕女人，有的被山賊糟蹋之後還遭到開膛破肚，魏老道更是看到一個赤身露體的女人雙手抱著自己只有幾個月的嬰兒倒在了血泊之中，一把長刀從女人的背後插入直接貫穿女人和嬰兒的屍體。到處都是鮮血和滾滾的濃煙，宛如一幅人間煉獄圖。
魏老道看到這裡，心如刀割，心裡受到極大的衝擊，這世間怎有如此冷血嗜殺之背，怎有如此豬狗不如之人。其決心除掉這夥山賊，淨化這郎朗乾坤，昭昭日月。在跟蹤了其等三天之後，終於發現了這夥山賊的巢穴，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夜晚，趁著山賊放鬆警惕的時候其一人一劍，潛入山賊巢穴，將巢穴中的成年男子屠戮一空，只是其沒有看到在一個漆黑的角落裡，有一雙怨毒的眼睛看著他收起刀落的殺死自己的爺爺，自己的父親，平時疼愛自己的恨不得將自己捧在手裡的哥哥。
“哈哈哈哈……魏見深，原來你也有今天，我等待這一天等的都快發瘋了，當年你屠戮我整個村寨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爺爺、爸爸、哥哥、今天終於給你們報仇了，哈哈哈哈……”
魏見深看著自己平時賢惠溫婉、與自己性命交修的道侶，狀若瘋狂的臉色，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悲哀神色。突然其發力一震，將插在後心中的袖水劍震斷，猛力一跳逃出包圍圈不知所終。其在逃跑途中，為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終因失血過多而暈厥在路邊，其被附近一獵戶所救，才避免了其暴屍荒野的命運，等其傷勢好轉，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這時幾大世家早已控制了局勢，其等扶植親近世家的師徒一脈弟子當政，構陷魏見深為魔道打入通玄觀內部的奸細，連前掌門天門道人的隕落都是在閉關中受其偷襲所致。這一切被你道侶宋茜一發現端倪後告發，宗門在他與魔道暗中交易之時人贓並獲，只是沒料到他是如此狡猾，通天觀雖然付出了七名蛻凡境好手一名太上長老的情況下，還是被他逃脫了，好在與他接頭的魔道賊子已經抓獲，相關物證也已獲取。平日與他交好的師徒一脈弟子、廢除修為逐出門牆的逐出門牆，放逐的放逐，稍微有幾個心存疑慮的也是噤若寒蟬，於是通天觀合教上下、恨不得人人得其而誅之，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新任掌門更是責令負責宗門隱秘事物的夜行堂，全力探查其下落，查清下落後不必請示，直接誅殺。
魏老道突破失敗，雖然未死，倒是道基已毀，道途已斷。加上道侶的事情，宗門裡師徒一脈大勢已去，放逐的放逐，廢去修為的廢去修為。其心灰意冷之下，便開始隱姓埋名，雲遊天下。時至今日已是七十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