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艾拉篇:春天到了(1 / 1)
南遷已經進行了一個月,蒼圖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
幸運的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並沒有遭遇到太多的襲擊。
有限的幾次野獸襲擊,也被混血種們解決,成為了人們飽腹的肉食。
但即便如此,在南遷的路途上感染風寒的人也死了十多個。
自備的食物已經開始見底,很多人的日常口糧已經縮減為剛開始時候的三分之一,每個人都顯得面黃肌瘦,似乎隨時會倒在冰天雪地的路上。
小柒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她捧起燒開的水抿了兩口,身體慢慢靠著貼著草蓆的牆體坐下。
“艾拉,你當時為什麼不怕祂。”小柒說的祂,自然是指當初攔在他們前進路上的大神官貝麗莎娜。
“我還以為我們都會死在那片雪地裡。”她幽幽的說道。
小柒好幾次回想起貝麗莎娜長髮飛揚,立在風雪中橫在他們前進路上的樣子,都會生出一種無力的悲哀。
“我只是和她講道理。”艾拉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木枝,還帶著溼意的木枝在燃燒時,總會散發一股難聞的氣味。
“可是,龍族是不會講道理的。”小柒說道,“至少他們不會和人類講道理。”
“首領說,道理只存在相等的權力下。”小柒說道,她的聲音有些低,火光映在她的小臉上,給她蒼白的臉點上了一抹紅潤。
艾拉沉默了片刻,“蒼圖說得對。”
龍族的道理寫在基因鏈裡。
山洞裡短暫的安靜了一下,許久後才響起小柒的聲音,“我可能,快要死了。”
路明非和艾拉都頓了一下,看向小柒。
“沒好?”路明非問道。
南遷的時候,路明非就問過小柒,小柒說休息幾天就行了。
路明非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小柒是混血種,混血種的癒合能力,和普通人是兩個層面。
“我以為會好的。”小柒的聲音有些低落,哪怕她從小就見慣了生死,可是輪到自己的時候,還是有些難過。
艾拉起身,跪坐在小柒面前對她說道,“我看看。”
“沒有用的。”小柒說道,還是掀開了衣衿,露出裡面包裹著的肌膚。
在小柒的胸口下方到小腹的位置,有著三道猙獰的疤痕。
那是之前被純血龍類抓傷,後來傷口癒合留下的。
雖然傷口已經癒合,可是當初純血龍類抓傷她時留下的血液,透過她的傷口侵入她體內,透過血管不斷的侵蝕她的血肉,讓她這段時間來都承受著難以計數的折磨。
若不是她混血種的體質,不然早就死了。
這種肉體痛楚其實還是輕的,最重要的是她體內流淌的龍族血統,似乎被純血龍類的血液徹底啟用,血統中的殺戮因子越來越沸騰,不斷侵蝕著她的理智。
小柒知道,一旦她的理智消失,她就會徹底的化為一頭只會殺戮的怪物。
而在她墮落為怪物之前,蒼圖一定會殺死她。
所有的混血種都會有這麼一天。
龍族血統,好像是他們所有混血種的詛咒。
只不過,這個詛咒在她身上提前了。
沒有人能治得了詛咒。
“龍族的詛咒已經生效了。”小柒把衣襟放下,只是有些遺憾的看著路明非說道,“我都還沒給你生孩子呢。”
“你都這個樣子了還想這個?”路明非無語的看了小柒一眼。
“為什麼不能想,你力氣沒我大,長得也好看,還是正常人類,和你生孩子的話,孩子應該能活下來,而且我還可以養活你。”小柒述說著理由。
路明非一時間不知道對方是誇他還是貶他,“那我謝謝你啊。”
要是放在以前,路明非肯定很高興,畢竟這麼直白的軟飯可不多。
“你這種情況真麻煩。”說著,路明非看向了艾拉。
小柒這種情況,其實在現在的他們眼裡,問題都不是很大。
無論是路明非還是艾拉,其實都可以直接重塑血統。
不過這麼做的話,艾拉之前所做的嘗試,都將失去意義。
艾拉彷彿沒有看懂路明非眼神中的詢問,只是丟了一根木枝進火堆裡說道,“小柒的情況其實也有相似的案例。”
案例?小柒疑惑的看著艾拉。
那些和她一樣的人嗎?
多得是,只不過最後都死了。
“繪梨衣。”路明非說道。
其實在清楚小柒的情況後,路明非腦海裡就浮現出了繪梨衣的影子。
“繪梨衣是天生的血統純度高到接近初代種,小柒是因為純血龍類的血液侵蝕,從而啟用了血液中的那些潛藏的龍族基因。”艾拉分析道,
“相對來說,小柒的問題比繪梨衣的情況要好上許多。”
路明非明白了艾拉的意思,“所以我們要給小柒換血?透過換血來降低小柒的血統純度,從而避免小柒墮落為死侍。”
曾經繪梨衣就是需要定時換血,才能維持正常狀態,不至於失去理智,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可是我們並沒有合適的儀器,而且也沒法篩選匹配的血型。”路明非說道,這是放在他們面前的難題。
如果說輸血的儀器可以簡陋一些,用高溫消毒後的空心根莖或者別的細枝代替,那麼匹配的血型就是一個關鍵問題。
總不能用滴血凝集這種簡陋的方式來判斷是否匹配吧,風險太高了。
“那隻能退一步,看小柒的造血幹細胞的能力了。”艾拉看向一臉懵逼的小柒說道。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為什麼我聽不懂?”小柒原本低落的表情,此刻卻顯得有些抓狂。
這兩人口中說出的話,讓小柒感覺到陌生。
明明很多字分開的時候,她都聽得懂,可是連在一起的時候,完全不知所云。
“你來還是我來?”路明非問道。
“我來吧。”艾拉想了想,從籮筐裡找出了一把青銅匕首,然後把匕首仔細的清理乾淨,最後又放在火上燒了片刻擦淨。
“過來。”手裡拿著匕首,艾拉轉頭對小柒說道。
“幹嘛?”小柒下意識的縮了一下。
“給你治病。”艾拉平靜的說道。
“那你拿刀做什麼?”小柒十分不解。
“給你放血。”見小柒有些磨蹭,艾拉起身,把她拽了過來,把她摁在自己的腿上。
小柒掙扎起來,“為什麼要放血?”
“給你治病。”艾拉語氣依舊平靜。
小柒:“......”
“我不要!”小柒掙扎起來,她不明白,治病為什麼要放血,她好不容易才癒合的!
對於人類來說,受傷流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通常意味著死亡。
“過來幫忙。”艾拉對路明非說道。
路明非見狀,連忙坐在艾拉身邊,幫她按住亂蹬掙扎的小柒。
“鬆開,快鬆開!”
“我不!”
“我不要!”
“再不鬆開我就不客氣了!”
路明非牢牢的把小柒摁在艾拉的腿上,艾拉則用刀刃割破小柒手腕上的靜脈。
還好,艾拉曾經在人類世界深造過。
作為曾經的卡塞爾心理導師,她多少還是看過這方面的書籍的,包括人體解剖。
所以操作起來便顯得很是從容,再加上她本身有些疏冷氣質,這讓小柒感覺艾拉在這一刻好像化身成了部落裡冷酷的祭司,用她的鮮血在進行血腥的祭祀活動。
小柒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血液從她的傷口緩慢流出,沿著手腕滴落在地上的青銅盆裡。
溫熱的鮮血在青銅盆裡迅速冷卻,最後凝結。
大概放了三百毫升血,艾拉才給小柒把傷口包紮起來。
“好了?”看著包紮好的傷口,小柒依然趴在艾拉的腿上,軟軟的舒服到有點不想起來。
這和她想的有點不一樣,她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不舒服,反倒是體內被龍血侵蝕的痛楚,隨著血液流出體外,弱了好多。
“沒有,以後你自己覺得該放血的時候,你就自己放。”艾拉把刀洗乾淨放好道。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艾拉沒有放太多。
以小柒混血種的體質,這點血的流逝沒有任何的問題,而且混血種的傷口癒合能力也遠超常人,所以割開的傷口估計天亮就只剩下淺淺的痕跡了。
艾拉把貼在她上的小柒移開,才發現路明非還在怔怔的看著她。
“看什麼?”艾拉奇怪的問道,還低頭看了下身上,發現並沒有異常。
“看你。”路明非說道。
艾拉瞥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隨手把艾拉垂落在側臉的髮絲撩到她的耳後,艾拉的玉頸在路明非觸碰到她的耳郭時下意識的緊繃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了自然。。
“你的處理方式真像人類。”路明非說道。
從原因到結果,從理論到實踐,這是人類慣用的程式。
而龍類,從不會在乎原因,只要他們的血統和言靈能夠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所以不會在乎理論和過程。
聞言,艾拉莫名的鬆了口氣,“也許吧。”
說完,她就起身背靠著牆坐下,下巴枕在縮在身前的膝蓋上,合起了雙眸。
長途的遷徙,沒有人能夠受得了。
“累吧?”路明非的聲音在她的旁邊響起。
她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路明非挨著她坐下。
身邊本該空曠的空間彷彿被填滿,衣物的擠壓形成實質的觸感,令人有一種腳踏實地的踏實感。
這種感覺艾拉在過去的日子裡已經習以為常。
她只是合著眼眸,聽著身邊路明非和小柒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扯,漸漸睡去。
...
...
南遷還在繼續。
第一株冰絨花刺破凍土那天,遷徙才戛然而止。
人們跪在泥濘中親吻抽芽的草莖,蒼圖將骨笛拋向解凍的溪流。
“春天到了。”部落裡的老人激動的大聲叫到。
春天來了,意味著寒冬的冬天就要過去。
意味著食物豐盛的季節很快來臨。
那些外出探尋的混血種回來之後,蒼圖便領著眾人在一處盆地安頓了下來,宣佈以後將在這裡生活。
所有人都在歡呼,當晚蒼圖罕見的發放了大量的食物用以慶祝。
夜幕降臨時,這個冬天最盛大的篝火點燃了整個盆地。
經歷風霜飢餓的人們圍在搭建起來的篝火邊上憧憬著未來,還不停的發出各種路明非聽不懂的呼喊,那是他們表達喜悅的方式。
小柒也加入了大部隊,他們手拉著手一起圍著篝火,一邊崩一邊跳,火光映照著他們瘦弱卻興奮的臉,在他們的呼喊聲中,會夾雜著木材燃燒爆裂時發出的噼啪聲,彷彿在與他們共舞。
艾拉坐在火塘邊上,看著這些興奮的原著民,想起曾在人類書籍和影視中關於原始人與少數民族的各種記載。
那些記錄於書籍上的記載,遠沒有眼前的畫面來的真實。
烤肉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酥脆,散發著陣陣誘人的肉香。
路明非用刀子割下了一片,然後灑下一些鹽粒遞給艾拉。
艾拉接過肉片放入口中,咬開酥脆的肉片時,油脂在口中爆開,汁水溢位,肉香裹滿了整個口腔。
或許是長時間沒有吃肉的緣故,哪怕只是簡單的灑了一些鹽粒,也讓艾拉覺得口腔中的細胞在這一刻彷彿尖叫起來了一般,令她食慾大動。
“我也要吃!”小柒聞著肉香就跑了過來,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叫道。
“好好好。”路明非又給小柒割了一片。
小柒麻利的放入口中,一邊嚼一邊伸手,含糊著說道,“再來。”
路明非又給了她一片。
小柒把肉片塞進口中,把手掌在身上擦了擦,然後拉起艾拉就往人堆裡擠,“不要一直坐著,我們也來跳舞吧!”
對於小柒說的跳舞,路明非不敢苟同。
跳是確實跳,至於是不是舞就很難說了。
對於所謂的‘跳舞’,艾拉心裡其實是抗拒的。
讓她看還好,讓她加入,她實在是感覺尷尬。
這也是她頭一次,感受到了人類口中的難為情。
但是小柒愣是拽著她跟著眾人轉圈,踉踉蹌蹌間,彷彿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那圍繞篝火的人群中,那一抹被拽緊的銀白,竟然那樣的出眾與明顯,明明是普普通通的原住民慶祝活動,卻因為那一抹銀白的加入,而顯出異樣的美感來。
路明非新增的柴火讓火焰更旺了,旺盛的火焰讓艾拉的白髮染上暖色,像雪原盡頭初升的晨星。
當小柒拽著她衝進舞蹈的漩渦時,無數火星騰空而起,化作漫天遊蕩的螢火。
被小柒拉著轉了兩圈,艾拉剛想退出,另一隻手忽然被人牽起。
她轉頭看去,卻見路明非擠開了旁邊想要啦艾拉的人,參與了進來,朝她嘿嘿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高天原的時候也是舞王?”
“舞王?是牛郎吧?”艾拉瞥了他一眼,而後毫不猶豫的拆穿他。
奧丁在西伯利亞擲出昆古尼爾的那一刻,她可是看到了路明非的過去,知曉了他的故事,和他腳下的路。
“牛郎是什麼?”小柒好奇的問道。
“小孩子不要亂問。”路明非沒想到艾拉還知道他這段黑歷史,訕笑了兩聲,打斷了小柒的好奇。
“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能生孩子了,我們什麼時候生孩子?”火光下傳出小柒的聲音。
蒼圖站在巨石上,看著人群中的路明非和艾拉,想著天國出來的人確實和普通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