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艾拉篇:我只是抱抱,你信嗎?(1 / 1)
以劃時代的眼光來看待這個處於蠻荒還未開化的世界,哪怕限制於時代生產力與工具的桎梏,也有太多能夠迅速改進的東西。
文明的程序,無非是從最基礎的衣食住行朝向更高的精神維度追求。
無論是後世的基礎建築工藝,還是母豬的產後護理,麥子水稻的育苗,食材烹飪的技藝,牲畜的畜養,所有的一切,放在這個時代都屬於降維打擊。
而目前來說,大祭司的睡眠尤為重要。
艾拉說她睡得不舒服,路明非記在了心裡。
古樸大氣的宮殿以現在的人類工藝和條件來說,很難實現,除非有著鍊金術和言靈的幫助。
最好的選擇,無疑是後世的鋼筋混凝土壘起的高樓。
但這個時代達不到那個條件,路明非只能退一步,用磚瓦來取代。
“你為什麼老是燒泥巴?泥巴又不能吃。”小柒看著路明非在窯前搗鼓,忍不住的問道。
這已經是她這段時間來,第三次詢問了。
她實在很難理解路明非燒泥巴的舉動。
對於族人們來說,尋找食物才是最關鍵的。
“這是用來蓋房子的材料。”路明非說道。
“為什麼要用泥巴來蓋房子?泥巴蓋不了房子,要用石頭,要打洞,山洞暖和。”對於小柒來說,軟乎乎的泥巴並不堅固,風一吹雨一淋,泥巴就變成水了,不如山洞塌實。
路明非嘆了口氣,“這就是不讀書的後果吧。”
關鍵是這原始人還很好奇,不耐其煩的一遍又一遍的問。
“泥巴真的能蓋房子嗎?”小柒理解不了,於是問艾拉。
“可以。”艾拉雕刻著模具,頭也沒抬。
“可是,泥巴不夠硬。”小柒皺著眉。
艾拉把手上雕刻好的磚坯放在地上,沒有回答小柒,而是指著青銅盆裡燒開的水問道,“這是什麼?”
“水。”
“那這些是什麼?”艾拉又指了指從沸水上冒起的蒸汽。
“霧?”小柒有些遲疑。
“是水。”艾拉說道,然後起身從外面拿了一塊冰回來,遞給小柒,“這又是什麼?”
小柒看了看青銅盆裡蒸騰的水蒸氣,又看了看手裡捧著的冰塊,因為溫差的緣故,手裡的冰塊正飛快的融化,冰冷的水從她的手掌不停滴落。
“是水。”小柒說道,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為什麼?”艾拉問她。
小柒愣住了。
是啊,為什麼?
她從未想過為什麼。
明明都是水,為什麼會有不同的狀態和變現形式?
“是溫度。”艾拉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從她凍得麻木的手裡把冰塊拿起丟進滾沸的熱水裡,看著冰塊迅速的融化。
“在不同的溫度裡,所有的東西都有著不同的狀態,溫度太高了,水就會變成蒸汽,溫度太低了,水就會結成冰塊。”
“同樣的,泥巴的燒製也是一樣的道理,有的泥巴在燒製到一定溫度,就會變得堅固,如果再在泥巴里放一定比例的草木灰或者其它材料,泥巴的堅固程度又會上升一個層次。”艾拉只是作了簡單的解釋。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關於分子的運動太過於超前,他們無法理解。
不僅人類無法理解,就連龍族,也一樣無法理解。
這是兩個時代的差距。
“那讀書又是什麼?”小柒問道。
“是一種認知世界的方式,是透過學習從而提高自己知識水平的行為。”艾拉說道。
“艾拉。”小柒看著她,“你懂得好多啊,這都是天國上面的知識嗎?”
艾拉抬頭看向路明非,“這是你們人類的知識。”
只有弱者,才更願意窮盡一切去追尋能夠讓他們變強的路徑。
...
...
燒製磚塊對於黏土有一定的要求。
路明非用了三天的時間,試了好幾種黏土,其中河底青灰色的黏土效果最好。
篩選黏土以及材料配比,到最後的成品,總共用了五天時間。
這五天裡,部落的原住民對於路明非的搗鼓很不滿。
因為路明非沒有去打獵,也沒有去收集食物,每天搗鼓泥巴,這讓原住民們對他有了很大的意見。
若不是小柒的緣故,以及路明非沒有分到部落的食物,原住民的反應恐怕會更加激烈。
原住民們十分不理解,哪怕是蒼圖,也曾經對路明非說過此事。
畢竟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來說,獲取食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成品燒製出來的那天,蒼圖第一時間就過來察看了。
對於這位出自天國的人類搗鼓出來的東西,蒼圖心裡也是充滿著好奇。
蒼圖拿起青灰色的磚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噹噹噹的脆響,他嘗試掰了一下,磚塊的硬度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只是造房子的話,需要花費那麼多時間弄這種石頭?”蒼圖舉起磚塊細細看去。
他不得不承認,這種燒製出來的石頭確實很好看。
青灰的色澤就像是青天把雲壓低下的描繪,可是在他看來,除了好看之外,並沒有太多的用處。
用這種石頭壘起來的房子,和其他的碎石並不會有多大的區別,只是相對好看一些。
“我造的房子和你們造的不一樣。”路明非掃了一眼蒼圖眼裡的房子。
那些房子,要不是各種規格不一的碎石堆積起一個巨大的空洞,要不就是挖一個大坑,坑旁邊用石頭圍起來,他們甚至不去尋找乾草在上面鋪一層防止漏水。
原住民的房子,讓路明非不忍直視。
這段時間來,路明非,艾拉,小柒擠在一個小小的山洞裡,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那我倒是挺好奇,你能造出什麼樣的房子來。”蒼圖來了興致,把磚塊放了回去。
路明非笑了笑。
等他弄出來,會讓這些人知道什麼叫豪華。
在很多時候,慾望,也是促使文明進步的一大階梯。
接下來的時間裡,就是批次燒製磚塊的時候了。
黏土的挖掘,材料的混合,以及脫模,晾曬,燒製,都是耗時極長的工程。
還好,路明非現在只需蓋自己住的。
只有把這些原住民的攀比欲拉動起來,才能有效的利用這些勞動力。
小柒動用了自己在部落裡的特權,用自己儲存的食物充當工資,找來了十個幹活的人。
也就是有著小柒這個混血種在,能夠勉強發放工資,不然這事情還真進行不下去。
雖然小柒對此也很心痛,但還是聽了路明非的話。
在燒製磚塊的這段時間裡,小柒還時常盯著,比路明非還認真。
“磚頭成品多少了?”艾拉看著小柒把磚塊抱到規劃好的工地邊上問道。
小柒走了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堆小石子數了數,回答道,“有十堆了。”
“十堆?”艾拉皺了皺眉。
“嗯。”小柒點頭。
“具體呢?”艾拉問道。
“具體?”小柒回頭看了看十堆堆起來的磚頭,有些為難道,“不知道,很多,數不過來。”
對於小柒來說,她已經是部落裡很有文化的人了。
一百以內她勉強能夠算得清楚,再多的話,她就沒法記了。
而部落裡的人,很多都只能算清十以內,他們會用一個小石頭對應一個具體的東西,如果東西太多了,他們就不清楚了,因為他們算不過來。
比如一頭羊,他們就用一顆小石頭表示,十頭羊就是十顆小石頭。
吃掉一頭羊的時候,就丟掉一顆小石頭。
小石頭越多,他們就覺得小石頭代表的東西就越多,他們其實並沒有具體的數字概念。
艾拉聞言,沉默了下來。
“我再去算算?”小柒下意識的壓了壓嘴唇。
不知道為什麼,和艾拉待久了,面對艾拉時,她總會有種無形的壓力。
那種壓力並不是來源於血統和實力,而是來源於知識。
特別是面對艾拉的提問時,這種壓力更大。
她看得出來,這種問題好像很簡單,可是她卻回答不出來,彷彿艾拉和她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就比如現在。
“我教你認字吧。”艾拉忽然說道。
“認字?”小柒微微一愣,部落裡的人並沒有認字的習慣,更多的是刻畫各種各樣的壁畫,用以象徵某些事情和東西。
所以認字這個詞對於小柒來說很陌生,但她很快就答應了下來。
在這個時代的人類裡,認字,是一個很厲害的本領。
很多人類部落裡,也只有祭司才會認字,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艾拉並沒有教太多繁雜的東西,只教最簡單的阿拉伯數字。
她以樹枝在地上寫下1到10,等小柒理解後寫下11問道,“這是多少?”
“兩個1?”小柒有些不太肯定的說道。
“是十一,因為它比十多了一個一,對應十一顆石頭。”艾拉說完,然後寫下12問道,“這是多少?”
“十二。”
艾拉點了點頭,寫下21,“這是多少?”
“二十一。”
對於擁有龍族血統的小柒來說,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就通。
她並不笨,只是缺少知識的灌輸。
片刻,在艾拉的教導下,小柒很快理解了數字的概念。
艾拉還教了她一些簡單的詞,比如轉頭,樹枝,土地這些日常見到的東西。
獲取了知識的灌輸後,小柒很興奮,第一時間就清點了磚塊的數量。
十五天的時間,燒製了七千六百塊磚。
這段時間裡,原住民們對此提出了很大的意見與批評。
“整天燒泥巴做什麼?”
“妹啊,管管你男人,趁著春天來哩,多去找找食物。”
“妹啊,距離我們三天的路程,有個換親的地兒,你長得好看,可以找個大部落的強壯男人,他們有吃不完的食物呢,餓不著你。”
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還有這讓艾拉去換親的。
換親就是兩個部落的女人相互換一下,這樣就能和自己部落的男人結親,生孩子的時候就不會有問題,這是各個部落總結出來的經驗。
對於這些話,艾拉和路明非都沒有放在心上。
而隨著一間天青色的小平房逐漸落成,來自原住民的意見便慢慢減少了,直到消失。
房子並不大,只有八十平,通體天青色,房頂四角採取飛簷勾結,屋頂鋪青色瓦片。
房子的落成,讓一眾沒有見識的原住民瞪大了眼睛,以至於他們每天醒來的第一眼,都是看向那間天青色的房子。
房子建好的當天,下了一場大雨。
外面來了很多原住民,他們眼巴巴的看著路明非要求入住,“房子那麼大,可以住很多人。”
“對啊,大家都是一起的,又下雨了,讓我們也住進去。”
“你們想住,可以,我能教你們蓋。”路明非拒絕了這些人要住進來的想法。
只有他們自己動手,才能夠推動文明的程序。
然後再輻射到附近的部落。
到時候,路明非這裡就可以用燒製的磚頭去換取那些想要蓋房的部落的食物。
文明,從來只會向更好的方向去進步。
雨下的很大,落在瓦上時發出清脆的嗒嗒聲,然後又順著瓦片從屋簷落下,彷彿匯成了一道道珠簾。
艾拉站在屋簷下,靜靜看著從屋簷落下的雨簾。
天空把雲層壓得很低,風吹過時,像是在翻閱著她的沉默,也吹起她銀色的秀髮。
她就像是一封未拆的信,誰也不知道信封裡寫著什麼。
“還滿意嗎?”路明非站在她的身旁,看著雨幕下的盆地說道。
“很好。”艾拉輕聲說道,輕輕的撫摸著牆體,“很奇怪的感覺。”
“畢竟是自己親手做的,有成就感。”路明非說道。
“這種感覺,就是成就感麼?”艾拉的聲音很輕細,眼裡浮現一抹了然。
這種一磚一瓦慢慢搭建起來的感覺,真的很獨特。
為了慶祝遷居新屋,從洞裡搬出來,小柒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還有一條剛剛從河裡抓上來的肥魚。
晚餐過後,小柒外出守夜了。
“你最近在教原住民放羊和篩選麥子?”艾拉站在開啟的窗前,窗外面就是鬱鬱蔥蔥的草地,路明非給她梳理著頭髮,詢問道。
艾拉剛剛洗完澡,頭髮仍然殘留著溼意。
路明非一隻手託著她的長髮,一隻手梳理著,還時不時的抖開託著的髮絲,這樣會幹得更快一些。
“人,總要有穩定的食物作為保障,才能夠更好地前進。”艾拉說道,“所有的進步,都以溫飽作為前提。”
她頓了頓,“文明的前進,需要糧食。”
雨停後的夜晚,天空格外的澄淨,以至於月色灑落下的草原,彷彿裹上了一層銀裝。
天青色的房屋是那樣的別具一格,窗前,男子正為女子梳妝。
這樣的一幕,發生在以前的很多個夜晚,兩人都慢慢的習以為常。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行為,很像書中描述的那些先驅者,在蠻荒的時代,帶領人類走向文明。”路明非放下木梳,輕輕整理著艾拉的秀髮。
“你不喜歡嗎?”
“談不上喜不喜歡。”
“那這不是更像人類了?只有人類才會做這樣的事情吧。”
柔順的秀髮在他手裡淌過,路明非平靜地說道,“也更像神了。”
只有神,才會去做這些事情。
只要翻開人類的書籍,這一類人,無一不被人類封為神明。
“你不覺得奇怪嗎?”路明非看著艾拉,月色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像被稀釋的水銀,沿著艾拉的側臉輪廓蜿蜒而下。
她的鼻樑在清輝中凝成一道玉雕的山脊,睫毛垂落的陰影恰似蝴蝶收攏的翅,在眼瞼處洇開薄墨,有風掠過時,耳畔碎髮便鍍上星屑,隨著呼吸起伏在頸側投下細密的銀砂。
“奇怪什麼?”艾拉問道。
路明非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因為他找不到答案。
以龍類的身份,來體驗人類的生活,這本身就很奇怪。
有時候路明非時常在想,艾拉的目的,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嗎?
夜漸漸深了。
這是路明非這段時間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他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和棉花一樣柔軟。
他彷彿被雲層包裹著,觸手可及處,都是如水般的順滑。
半夢半醒間,隱約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
又下雨了嗎?
路明非睜開朦朧的眼睛,映入他眼眸的,是柔順的銀髮以及精緻的耳垂。
路明非愣了一下。
此刻,他的腦袋枕著艾拉的銀白的秀髮,貼靠在艾拉的香肩上,一縷縷的幽香鑽入他的鼻尖。
路明非一下子睡意全無。
被嚇的。
他之前雖然也和艾拉同眠,但起碼都是規規矩矩,不敢逾越。
可能是這段時間來休息得不好,所以今晚放鬆了下來。
路明非不動神色的嚥了口唾沫,正要挪開身子,忽然發現入手一片柔軟絲滑。
路明非瞳孔猛地震顫了一下,因為他發現自己此刻,正抱著艾拉。
他的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攬住了艾拉腰身。
掌心傳來的溫熱細膩,是如此的清晰貼切,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艾拉薄衣下的細膩肌膚。
他之前,居然就這麼抱著艾拉睡著了?
路明非感覺到一陣頭皮發麻。
心臟不由地猛烈跳動起來,路明非小心翼翼的瞧了艾拉一眼,或許是因為和他一樣,之前都沒有睡好,所以艾拉睡得格外沉。
路明非大氣不敢出,慢慢用肩膀支起身子,手掌正慢慢地鬆開艾拉縴細的腰肢,正要抽離,艾拉卻在這個時候翻了個神,衣襟略微散開,露出月色般的白膩。
然後,路明非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壓住了。
彷彿是被磕到了一般,路明非看見艾拉緊閉著的眼簾動了動,眉頭微蹙,隨後細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隨即緩緩睜了開來。
“路明非?”艾拉的眼眸還帶著睡意,奇怪的問道,“你在做什麼?”
隨著意識的逐漸迴歸,感受到腰上掌心的滾燙,彷彿燒開的沸水,艾拉的理智一點點的迴歸。
她那雙星辰般的眼眸逐漸凝結如霜,注視著路明非。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道,“我只是抱抱,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