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227章 不爭朝夕(1 / 1)
翌日,教皇殿。
教皇起的很早,這是她多年以來的習慣,因為她不是千家人,所以她當上教皇,做事就得比千家人更勤快。
如此,她的地位才能更加鞏固。
長長的走廊,儘管已經走過無數遍,可每一次,總是能令她有新的感悟。
清晨的微風吹拂著她的頭髮,她站在窗戶邊,靜靜的望向外面,一片金黃色的朝陽,照耀著大地。
驀然間,她的內心又百感交集起來。
總聽人說,人一旦上了年紀,就總愛想起從前的事。
美好的回憶也好,痛苦的過往也罷,都是不可磨滅的印記。
它們都在證明,那是你真正經歷過的,那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教皇自問還算年輕,封號鬥羅的壽命大多都在幾百年間,她目前才四十多歲,還不及終點的十分之一。
可是啊,她的臉雖然還很年輕,內心卻早已滄桑。
這麼多年過去,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總是不禁憶起往昔。
有時,她會想起當初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她想念那位少女的笑容。
有時,她會想起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有他在,她總是快樂的。
甚至又有時,她會懷念當初那位和藹可親的老師,是他把自己帶回武魂殿,給予自己一切的……
這一切的一切,她從未忘記。
她都記得。
因為這些回憶是美好的。
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可這美好的一切,都隨著那天的事,全部毀掉了。
二十多年了,她還是無法釋懷,她也曾數次在睡夢中驚醒,並且問過自己。
當初,自己真的錯了麼?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二十多年,她還是沒有得到那個答案。
或許到了此刻,對與錯也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對錯,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不可能再有時光回溯的機會,更無法改變。
又或許,那個答案只有等到那一日到來才會得到。
距離那天越來越近了,教皇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一些恐懼。
那不是她夢寐以求所追尋的答案麼?
可為何,臨近那天,真到了要揭曉的時候,她會感到恐懼?
難道是,她的內心其實根本就無法接受那個事實?
答案,其實也早已出現了麼?
不知道,不知道……
想到這裡,教皇的大腦變得一片混亂,體內魂力也不由自主地動盪起來。
“呵呵……呵呵……呵呵呵……”
教皇口中發出一陣低吟,這與平時高高在上的她完全是判若兩人。
此時的她渾身黑氣縈繞,不再像一位神聖的教皇……更像是一隻惡魔。
是的,就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魔。
惡魔會吞噬一切美好,並毀滅一切的,對嗎?
“教皇冕下!教皇冕下!”一旁的侍女被嚇了一跳,連忙喊道。
“滾,都給本座滾!”
教皇低聲一喝,直接動用魂力震退了侍女,旋即移步就走。
“我願變成……童話裡……你愛的那個天使……”
突然,教皇驟然止步,因為她好像聽到了歌聲?
這是教皇殿二十多年來,從未響起過的歌聲。
循聲望去,那好像是教皇偏殿的方向?
是誰在歌唱?
好動聽的聲音,好美的歌句,是誰呢……
教皇沒發現的是,在歌聲響起的一剎那,她渾身的黑氣就退散了。
她的臉不再猙獰可怖,她恢復了平靜。
而後,她毫不猶豫地順著聲音方向走去,她要去探索歌聲的源頭。
……
“我願變成,童話裡,你愛的那個天使……”
“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裡,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近了,越來越近了,教皇此刻已至一座小宮殿門口。
她沒有第一時間推門而入,而是選擇站在門口,靜靜聆聽。
童話……天使……幸福的結局……
不錯,這歌聲確實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而且,離的越近,教皇愈發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嘎——!”
突然,小宮殿門被推開了,露出一張驚為天顏的臉頰。
對方似乎也沒想到堂堂教皇會站在這裡聽歌,教皇也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推門而出。
一時間,四目相對,空氣都陷入沉默。
她們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意外、驚喜。
滴答……滴答……
許久,教皇漸漸回過神,恬雅一笑:“原來是你。”
若是時間能定格在剛才那一刻,那該多好?
什麼教皇,什麼神位,什麼復仇,都不重要了。
這些年來,她真的太累了,如果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她是不會拒絕的。
但是啊,那又怎麼可能呢?
“見過教皇冕下。”顧北梔當即行禮。
“免禮吧。”教皇輕笑點頭,然後側目往殿內看去。
小宮殿裡,已經多出一架鋼琴,還有一些其餘的樂器。
看得出來,居住在這裡的人,是個很懂風趣的人。
“顧北梔,你懂音樂?”教皇好奇地問道。
“略知一二。”
顧北梔回答的很謙虛,不過她說的也是實話。
因為神級歌嗓的緣故,她只是唱歌好聽,但對於音樂,她確實懂得不多,只是懂一些基礎的。
“剛才的那首歌叫什麼?”教皇又問。
顧北梔抬首,“回教皇冕下,剛才那首歌是‘童話’。”
“童話?”
是啊,天使、美好的結局,這不正是童話裡才有的東西麼……教皇暗暗自嘲一番。
因為一首歌,她居然神遊天外並且還差點相信,現在想來確實不該。
見教皇神色恍惚,似乎在想些什麼,顧北梔忍不住問道:
“教皇冕下,您,您怎麼了?”
“沒什麼,這首歌很好聽,只是本座為何以前沒聽過。”教皇問道。
“這……這是北梔自學的,冕下自然是沒聽過的。”顧北梔再一次當起文抄公。
“你還有這種才情。”教皇略感驚訝,接著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看去:
“能再唱一次給我聽聽嗎?”
“北梔遵命。”
“不必拘謹,我只是來聽歌的。”
說完,教皇便越過顧北梔,先一步走進小殿,然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顧北梔自然是不敢抗命,很快也走進小殿,重新坐在鋼琴面前。
這一次和剛才不同,剛才顧北梔是一個人演奏,自然是無甚壓力。
但現在觀眾席上多出一位教皇,她還是有些壓力的,這與教皇的氣場也有關。
教皇絕對是顧北梔見過最強勢的女人了。
躲在她身後,絕對是安全感滿滿。
“忘了有多久,再沒聽到你,對我說你,最愛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我開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
“你哭著對我說,童話裡都是騙人的……”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顧北梔的歌聲重新響起。
而且這一次,她聲音中投入的情感更多,再配合她神級的嗓音,不禁令人沉浸其中。
不知不覺間,教皇聽迷了。
她從未想過,原來一首歌,居然可以唱的這麼好聽。
也從未想過,原來一個人的嗓音會這般動人。
緩緩閉上眼,教皇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那是不帶任何偽裝的,那是真實的微笑。
她的心很靜,靜到不願意被人打擾。
可是啊,人有一別,曲也終有一散。
一首歌即使再好聽,那也是會有結束的一刻。
“幸福和快樂是結局,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終於,曲畢,那雙彈鋼琴的手也停了下來。
寧靜,還是被打破。
顧北梔睜開鳳眸,看向一旁還閉眼的教皇,淡笑道:“教皇冕下。”
“嗯。”
教皇輕輕睜開眼,裡面的清氣一掃而空,濁氣重新浮現在她眸中。
曲散了,就得面對現實了。
她又成為了高高在上的女教皇,她的復仇,又要繼續了。
“北梔獻醜了,還請教皇冕下多多擔待。”
“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歌,你的聲音,也是我聽過最動聽的。”教皇淡淡一笑,然後站起身來向她走近,道:
“顧北梔,我覺得你可以當一個音樂老師。”
至於生物老師?教皇想起上次的事……還是算了吧。
她可不敢讓顧北梔給人上生物課,不然傳出去,她這個教皇的面子肯定掛不住。
不知道的,還以為教皇把面首放出去了呢。
“可是當生物老師是北梔的夢想。”顧北梔應道。
“夢想?”
“是的呀。”
“夢想是什麼?”教皇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夢想每個人都會有,難道教皇冕下沒有嗎?”
顧北梔詫異地看著她,眸子裡寫滿了好奇。
“夢想,我……呵呵,我當然有,我怎麼會沒有呢……”教皇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回答對方,還是在回答自己的心。
“那教皇冕下的夢想是什麼呢?”
“你是不是問的太多……”忽然,教皇聲音一頓,轉而淡淡道:“自然是造福百姓,成就千古功業。”
對,她說過的,她要對顧北梔好一些。
既如此,首先,就不能再兇她……希望能剋制住吧。
“哦,對,對呀。”顧北梔一怔,而後笑著點頭。
看著對方的笑容,教皇的心也不由得平靜不少,她又淡淡道:
“顧北梔,我沒看錯的話,你應該是五十級了吧,倒是我的疏忽,要不等我幫你獵取完魂環,你再走?”
教皇說謊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謊。
顧北梔的等級早在第一次見面她就看出來了,並且,也沒打算為對方安排魂環。
然而現在,她突然又想替對方安排一個魂環。
也許,顧北梔應該好好待在武魂殿,好好待在她身邊才是。
如此,就可以一直聽到那動聽的歌聲了,這不好麼?
這很好。
“這,這是不是太麻煩冕下了。”顧北梔小聲說道。
“不麻煩,因為凡是加入我武魂殿的魂師,魂環本就是由武魂殿出手獵取,這叫做互惠互利,既可以團結大家,也可以幫助大家減少傷亡。”教皇說道。
“可是,可是北梔目前還不是武魂殿的人……”
“看不出來,你還有死心眼的時候。”教皇忍不住調侃一句,然後又道:
“無妨,反正你早晚會加入武魂殿的,不是嗎?”
“嗯,是的。”顧北梔沒有否認。
“既然如此,那就不算外人,本座當然有職責幫你獵取魂環。”
教皇說起慌來也是老手了,根本沒見半分心虛。
其實獵取魂環這種事,哪輪的到她這個教皇親自安排啊。
手下那麼多人,再不濟也有長老在,所以這種小事,無論如何都輪不到她。
但因為是顧北梔,教皇願意屈尊降貴一次。
她只是,只是……想讓顧北梔在武魂殿多待一些日子,就是這麼簡單。
因為她的歌聲,對她很有吸引力。
“可是北梔已經離開天斗城很久了,再不回去的話,學生們會擔心我的。”顧北梔說道。
她其實也不想拒絕,畢竟誰能拒絕一位富婆的好意呢?
只是以她的人設,現在無法答應對方罷了。
要不然,在武魂殿享受享受,過著別人羨慕的生活,她為何不願意?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派人去通知一下。”
一些變化教皇自己渾然不覺,那就是,在顧北梔面前,她已經沒有再自稱本座了。
這就代表,她確實將對方看成了自己人,而不是上級與下屬。
“可是,可是北梔還是想回去一趟。”顧北梔堅持道。
聞言,教皇臉色一變,瞳孔中多了一些錯愕:“難道待在我身邊,你就這麼不願意?”
“當然不是!”顧北梔連忙奉上一記彩虹屁,只聽她討好道:
“待在教皇冕下身邊一輩子北梔都願意,只是目前……北梔確實還有事要辦,魂環的話,北梔自己會獵取的。”
“呵,固執。”教皇雖是笑得不屑,不過心中還是得到了慰籍,她很快又道:
“你可知這個機會有多難得?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待在我身邊都沒機會,你反而一個勁兒往外推。”
“因為北梔知道,那是一輩子的事,絕對不是一時的風光。”顧北梔張開桃唇,笑道:
“北梔不願只爭朝夕。”
“呵,你倒是會說,如果我非要……”教皇還想說什麼。
可在這時,一名侍女匆匆前來,彙報道:
“教皇冕下,七寶琉璃宗來人了,目前正在客廳等著教皇冕下。”
聞聲,教皇與顧北梔對視一眼,而後同時向外投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