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人心已經不穩了(1 / 1)
錢多多和商會那幫高層全被這幾句話噎住了。
整個大廳突然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能聽見。
他們這些人和銀錢打了半輩子交道,自覺對錢門清,可今天才發現錢還能用出這樣的法子。
用錢養一支軍隊,用錢跟朝廷對著幹。
這已經不是普通生意,確實是在借錢這把刀,直衝天去。
這想頭一起,眾人只覺背後冒涼氣。
但這份冷意消下去後,心頭偏偏多了點難以言說的激動。
商人歷來被看低,朝中讀書人總帶著成見。哪怕家資豐厚,面對真正的權力,一句話就能全毀。
可李驥今天,給他們攤出一條全然不同的路。
用手裡的錢,把根深蒂固的舊規則推翻。
“李大人……您這當真?”
錢多多嗓子發緊,開口時語氣虛了點。
他平日愛眯著眼,這會兒卻一下子睜大了,裡頭滿是銳利的光。
“我不開玩笑。”
李驥說得還是很平靜,可這幾個字落在人心裡分量極重。
“我還要讓自家發的軍餉,直接用你們四海商會的渠道。”
“銀子要送到每一個兵的家門去。”
“讓他們的家人,都能摸到真金白銀。”
“讓邊關拼命的男人明白,他們冒死帶來的是家人的好日子,不是空頭敷衍。”
“是日子能真富,有實在的盼頭。”
這一番話下來,像烙印一樣落在眾商人的胸口。
他們稍一琢磨就懂了,這一步落子的險和厲。
這哪裡是收買軍心,這他媽是直接把每個兵背後的整個家都給買斷了。
一個兵,可能會因為害怕、因為謠言,心裡犯嘀咕。
可一個要養活一家老小的男人,一個當兒子、當丈夫、當爹的人。
當他知道自己的家人因為一個人過上了好日子。
他就會為了守住這份安穩,變成一頭不要命的瘋狗。
誰給的他這份安存,誰就是他心裡的活神仙。
誰想動這個神仙,他就跟誰玩兒命。
魏忠賢那幾句不痛不癢的謠言,在白花花的銀子面前。
算個什麼東西,簡直就是個笑話。
“高,實在是高!”
錢多多一拍大腿,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李大人,您就擎好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我四海商會所有在北方的路子,今天晚上就全動起來。”
“我跟您打包票,三天之內,一批銀子和糧草就送到前鋒營。”
“十天之內,所有戰死傷殘的兄弟,撫卹金一文不少全到他們家人手裡。”
“至於這錢款……”
錢多多搓了搓手,臉上又換回了那副商人的精明相。
“還是老規矩,您先使著,賬以後再算。”
“不過我這有個小小的請求,等將來您……您坐了這天下。”
“這天下的鹽鐵生意,能不能就交給我們四海商會來打理?”
李驥看著他,突然就笑了。
這胖子,算是徹底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也把自己跟整個四海商會,死死地捆在了他這輛戰車上。
“準了。”
李驥就說了這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讓大廳裡所有商會高層,呼吸都停了一拍。
緊接著,每個人臉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是那種賭徒下了重注後的狂熱。
他們知道,這一把賭對了。
押上的是整個商會的家底和所有人的腦袋。
可一旦贏了,換回來的,將是他們過去做夢都不敢想的新天地。
在赤落落的利益面前,一個堅不可摧的同盟,就這麼成了。
當天夜裡,四海商會京城總部徹夜亮著燈。
數不清的信鴿帶著最高指令飛向北方各地。
一箱箱的金銀被裝上不起眼的車,消失在夜色裡。
匯入了那些只有四海商會才知道的秘密通道中。
一張用錢做成的巨大血脈網,開始用一種恐怖的效率飛速轉動起來。
北疆,前鋒營。
這裡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一個快要爆炸的臨界點。
雪下得死大,天寒地凍。
營地裡最後一點糧食,三天前就見了底。
現在的兵,一天就兩頓清湯寡水的雪水粥,餓得人眼睛發綠。
飢餓就像一條毒蛇,不停地咬著每個人的肚子和腦子。
比餓肚子更要命的,是心裡的那股絕望。
朝廷的無情,魏忠賢的謠言,像刀子一樣來回捅著他們的心窩子。
他們想不通,自己在邊關為這國家賣命。
到頭來怎麼就混成了這個下場。
他們的主心骨,那個帶他們打了一場又一場勝仗的活神仙李驥。
現在成了朝廷嘴裡的反賊。
他們這幫跟著他賣命的,也成了隨時能被砍頭的叛軍。
人心早就散了。
每個人心裡都慌得一批,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幾個腦子活絡的軍官,已經在底下偷偷摸摸地商量。
準備把還在硬撐的蕭峰綁了。
獻給朝廷,說不定還能換個官噹噹,保住小命。
中軍大帳裡,蕭峰的臉已經瘦得脫了相。
他一雙眼睛熬得通紅,已經三天沒閉眼了。
只是死死盯著沙盤上那面代表前鋒營的旗子,心裡又痛又亂。
他清楚,自己快撐不住了。
這支他和李驥用血和汗喂出來的軍隊,馬上就要散架了。
“將軍,不能再等下去了!”
陳山和馮猛頂著一身的雪衝了進來,臉上全是急色。
“底下的人快壓不住了。”
“新來的那個千戶趙德,正到處煽風點火。”
“跟大夥說只要投降,朝廷不僅不追究,還給官做給錢拿。”
“不少人的心都活了。”
“再這麼下去,今天晚上營裡非炸了不可!”
蕭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裡閃過一抹殺氣。
“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現在就去劈了他!”
“沒用的,將軍。”
旁邊的趙武聲音嘶啞地把他攔住。
“你殺了一個趙德,明天就冒出一百個張德、王德。”
“現在的問題不是殺人能解決的。”
“是人心,人心已經不穩了。”
“除非…除非大人他能……”
趙武沒把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懂。
除非李驥能像以前那樣,再變個戲法出來。
不然他們今天誰也別想好。
可這是邊關,離京城幾千裡遠。
李驥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隔著這麼遠力挽狂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