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出門考察(1 / 1)
穆清婉回到房間,讓廚房把飯送來,就在靠牆的小圓桌上吃了;沒吃完的,靈秀端下去,幾個小丫鬟分著吃了。
吃完飯,穆清婉圍著西廂散步消食兒,剛走完一圈,便見來旺媳婦拎著兩條臘魚,踏進了二門。穆清婉唇角微彎,提前結束散步,回到房內,不一會兒,便見來旺媳婦由靈秀領著進來了。
來旺媳婦穿著一件藍色綢衫,下面繫著黑色的裙子,手裡卻不見了那兩條臘魚,想來是先去見過康氏,留在那裡了。她上前給穆清婉她行禮,笑道:“我鄉下親戚進城來,給捎了幾條臘魚,我特意送兩條來給姑奶奶和表小姐,請你們嚐嚐鮮,這魚,不像城裡是風乾的,卻是用松枝燻過,別有一番風味。”
郭氏,穆老三和穆老四他們,也都住在鄉下,他們不知搜刮了大房多少錢財,卻從來沒有想過,給大房送點臘菜來,穆清婉在心裡“呵呵”兩聲,謝了來旺媳婦,讓靈秀搬了凳子來,請她坐下,再讓靈秀到外面守著去了。
屋內只剩下了她們兩人,穆清婉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剛才在滴水巷,聽你說你有鋪子要轉讓?”
原來叫她來,是相中了她的鋪子?來旺媳婦喜出望外,忙道:“是,是,是我兄弟的鋪子,不過是我出的資,也算是我的了。”又問:“三姑娘想要?若是您要,隨便給點錢便得,我也不瞞您,那鋪子做生意,是不成了,但用來當倉庫,卻是不錯的。”
穆清婉拍手笑道:“你還真說中了,我就是要尋一間又隱秘,又便宜的倉庫。”
來旺媳婦也開心地笑:“那我那鋪子,還真合適。”
穆清婉又問:“不知你那鋪子是租來的,還是買來的?”
來旺媳婦笑道:“當初是買來的,三姑娘想租,想買,都行。”
前幾年滴水巷的房價,還是挺高的,穆清婉望著來旺媳婦一笑:“看來你這些年,掙了不少啊。”
來旺媳婦臉色微紅,連聲道:“我們太太逢年過節,封的紅包都挺大。”
是穆長光給她封的紅包挺大吧,不過穆長光本身就是個渣,穆清婉無意,也無暇去理會他們那檔子事,只是既然已經偷了腥,不如就加入她的陣營,讓她利用利用吧。
就當來旺媳婦,正猜想著穆清婉會出什麼價錢時,穆清婉卻突然轉變了話題:“我看滴水巷裡,還有一間同儒書店,不知主人是誰?”
來旺媳婦以為她還另有選擇,忙不迭送地道:“那店再便宜,三姑娘也是不會接手的!”
“為什麼?”穆清婉心頭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子。
來旺媳婦生怕好不容易有望的生意跑了,急急忙忙地道:“那店的東家是黃姨娘,就是白家二公子的生母!他們家才和你們家的四姑娘退了親,您怎能盤下她的鋪子呢!”
原來是黃姨娘的鋪子!難道說,施天賜是想要藉此途徑,和黃姨娘搭上線?穆清婉覺得眼前豁然開闊,攥住袖子的手,也漸漸地鬆開了。看來今兒找來旺媳婦來,是非常正確的選擇,她在滴水巷開店好幾年,果然知道不少事情。
來旺媳婦見她不說話,心裡七上八下,眼巴巴地望著她。
穆清婉衝她一笑,問道:“你們那鋪子,若還開得下去,可會盤掉?”
來旺媳婦毫不猶豫地道:“那是好不容易才置辦下來的產業,只要有一絲辦法,就不會盤掉。”她說完又嘆:“只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穆清婉探身再問:“那,倘若我有辦法,讓你這店起死回生呢?”
“起死回生?三姑娘有辦法能讓我們那店起死回生?!”來旺媳婦先是驚喜交加,但笑容馬上卻又變得勉強起來,“三姑娘,滴水巷已經幾乎沒人去了,除非煙花巷再遷回來,否則不論有什麼妙招,也是沒用。”
穆清婉笑了起來:“怎麼會沒用呢,你剛才不是已經為我指了條明路麼?”
她為穆清婉指了明路了?來旺媳婦費勁地想了半天,問道:“您是指,把鋪子改建成倉庫?”這的確是目前利用店鋪盈利的唯一途徑了,但穆清婉卻說是要幫她,而非自己把店接下來,這打的是什麼主意?來旺媳婦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使,一時反應不過來了。
穆清婉衝她點著頭,嘆了口氣:“你在我舅母家做事多年,我們家是什麼樣的情形,你最清楚不過,我是一心一意想要盤個鋪子來開,好使手裡寬裕些,只是怎好自己出面……”
穆家的情況,康家上下都知道,來旺媳婦自然也不例外,而今雖說是穆清婉當家,但內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只要她敢挪用一文錢,羅姨娘她們,就敢讓她下不來臺,所以她手裡不寬裕,想要去開店,倒也正常……來旺媳婦想著想著,也嘆了起來:“您在家,也確實艱難,只要店一開,打秋風的就要來了,哪還能攢到錢。”
穆清婉激動地道:“這樣的知心話,也就只有我孃的孃家人才敢說了。”光以情感人,肯定是不夠的,她說完,開始許好處:“你還要在我舅母家做事,時間肯定不寬裕,不如這樣,我出資,你兄弟出面,你在背後幫襯,股份我們三人均分。”來旺媳婦的兄弟,名叫辛大,才能平庸,不是什麼可造之才,但卻勝在為人仗義,口風甚嚴——至少本尊在時間軸裡,是這樣評價他的,且就信她一次。
這意思是,鋪子她還是盤下來,但卻白給他們三分之二的股份?!天下間,居然有這樣的好事?!來旺媳婦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看著穆清婉,連話都忘了講。
穆清婉笑了笑,繼續道:“不過我有言在先,這店做什麼用,怎麼用,都必須得聽我的,而且,不許跟任何人透露我佔有股份的事情,倘若這兩點做不到,鋪子賠了本,可得你們和我一起承擔損失。”
只要能賺錢,這有什麼問題!來旺媳婦總算反應了過來,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沒問題,沒問題,都聽三姑娘的,倘若三姑娘不相信,咱們寫到契約裡頭去。”
“你倒是懂行。”穆清婉見她居然有合同意識,的確有點驚喜。
來旺媳婦不好意思地道:“好歹也幫著我兄弟做了這幾年的生意,多少知道點。”
穆清婉輕輕一拍椅子扶手,道:“那好,就這樣,你回去問問你兄弟的意思,倘若他願意,明兒中午到聚景樓來找我。”
“他肯定願意!”這樣的好事,傻子才不願意呢,來旺媳婦滿口答應著,謝了又謝,退了出去。
接連在外跑了兩趟,穆清婉是真累了,來旺媳婦剛走,她就一頭癱在了軟榻上。靈秀進來幫她揉肩膀,眼神很有些怪怪的。穆清婉笑問:“剛才在外頭聽見了?可是有話要說?”
靈秀得了允許,馬上開啟了話匣子:“三姑娘做事,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我們做丫鬟的,不敢多嘴,只是我實在好奇,這做生意,第一要務,就是賺錢,但三姑娘怎麼一開口,就白白地送了一大半的股份出去?”
穆清婉樂道:“因為我開店,賺錢只是第二要務呀。”
開店最要緊的事,不是賺錢?靈秀弄不明白了。
靈秀,還有尚在服侍李月娘的靈心,來穆家的時間都太短了,缺乏對施天賜等人行為的深刻認識,所以,還是等她透過自己的眼睛,瞭解通透後,再跟她細細講解吧。穆清婉笑了笑,道:“別急,等時日長了,你自然會知道。”
靈秀疑惑著,點了點頭。
等穆清婉小睡一覺醒來時,發現靈心正在外面,同羅姨娘和穆清蓮鬥法,攔著她們,不許她們進去探望李月娘。穆清婉透過門縫,朝外看了看,問靈秀道:“李小姐還沒醒?”
靈秀搖搖頭,道:“早醒了,只是靈心怕她們口出惡言,又氣哭李小姐,所以不敢讓她們進去。”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羅姨娘驟然拔高的尖銳聲音:“真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丫鬟,我們好心好意來探病人,她卻攔著不許我們進!”
靈心性子最拗,哪會因她這句話就讓開,聞言更把雙臂張開,擋住了東屋房門,道:“羅姨娘,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李小姐尚在歇息,你這樣大呼小叫,擾了她養病,如何是好?”
“我就是要去看看,她是如何養病的!”羅姨娘越說越來了勁,“這個什麼李月娘,是我們家親戚還是恩人?憑什麼三番兩次在我們家白吃白住,還兼養病?太太好性兒,平日裡好菜好飯地供著她,待遇竟比我們這些正經主子還強些,而今略受了點傷,更是精貴的湯藥流水似的朝屋裡端,燉湯的母雞都宰了好幾只了!我倒是想問問,這筆虧空,誰來填補?!”
靈心生怕這話被屋裡的李月娘聽見,急得幾步衝上前,一把捂住了羅姨娘的嘴,但羅姨娘是有備而來,招手就叫了落葵來,同靈心扭打了成了一團。穆清蓮一副怕被誤傷的模樣,由杏紅護著,落在角落裡,完全沒有拉架的意思。
這是故意作戲給她看呢?!穆清婉冷哼一聲,猛地拉開了房門,靈秀實在是玲瓏剔透,不等她發話,搶先一步,悄悄溜到羅姨娘身後,一把將她給反抱住,並大聲地喚廳門邊的錦玉:“錦玉姐姐,羅姨娘居然到咱們的地盤上來撒野了,你還不趕緊來替三姑娘教訓她!”
錦玉才剛趕到,連情況都還沒摸清楚,就聽見這一聲喊,很有些摸不著頭腦;而且她生性老實,雖說近些日在穆清婉的薰陶之下,很有些改善,但到底從來沒有主動打過人耳光,因此聽了靈秀這話,第一反應,就是看看羅姨娘的臉,再看看自己的手。
羅姨娘拼命掙扎,大聲咒罵,靈秀覺得自己快要箍不住她,急得大喊錦玉。
錦玉還是有點下不了手,以求助的眼神,看向穆清婉,卻猛地發現,穆清婉面沉似水,眼中恨意迸現。
是穆清婉要教訓羅姨娘!錦玉這才反應過來,狠狠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笨蛋,迅速衝上前去,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把重重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羅姨娘的臉上。
啪地一聲響,即便在如此吵鬧嘈雜的環境中,仍是顯得清脆無比,羅姨娘的咒罵聲,戛然而止,眾人扭頭,望著她臉上迅速顯現出來的鮮紅五指印,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羅,羅姨娘!”落葵最先反應過來,掙開靈心的手,撲到羅姨娘跟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打的不是臉麼,扶胳膊有用?稍覺解氣的穆清婉正疑惑,就見羅姨娘一個抬手,給了落葵一個耳光:“這會子曉得上來了,剛才作什麼去了?”
剛才,剛才不是被靈心纏住了麼?落葵滿心委屈,卻又不敢說,只得把頭垂了下去。
這時候,羅姨娘才捂著火辣辣的臉,轉向了穆清婉:“你,你敢打我?!”
錦玉生怕羅姨娘事後向穆長光告狀,忙搶著道:“是我打的你,和三姑娘沒有關係!”
傻丫頭,把責任朝丫鬟身上推,那得是有多沒擔當啊,穆清婉拍了拍錦玉的肩膀,示意她到自己身後去,然後衝著羅姨娘微微揚起了頭:“是我打的,怎樣?”說完,不等羅姨娘開罵,又道:“趕緊回去等著我爹回來好告狀吧,留在這兒,還有得巴掌挨。”
“你!你別太囂張!”羅姨娘的胸脯急劇起伏,顯見得是氣得狠了。
穆清蓮躲在角落裡,也氣得直髮慌——這個羅姨娘,是中邪了麼?!她們明明說好,是來探望李月娘的,怎麼一踏進西廂,就指桑罵槐,挑起穆清婉的刺來了?這讓她夾在中間,好生為難!幫羅姨娘吧,她的那三箱子珠玉,還託康氏保管著呢;幫穆清婉吧,穆老三他們那店的股份,還是羅姨娘幫她保住的呢!
她想想自己倘若開口,一定裡外都不是人,真恨不得讓杏紅掩護自己,悄悄溜掉算了。
正在這時,穆清婉叫她:“四妹妹,你送羅姨娘回去吧,別再讓人看笑話了。”
看來穆清婉沒把她歸入羅姨娘一夥,穆清蓮心頭一喜,連忙叫上杏紅,一左一右地扶住羅姨娘的胳膊,好勸歹勸了半天,總算是把她給勸走了。她看著羅姨娘進了東角院,連跟進去質問她的心情都沒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同杏紅抱怨:“這個羅姨娘,真是魯莽,沒見著我三姐自從幫著大伯父負責接待貴人的事,就在家春風得意起來了,居然還去招惹她!”
她自己前幾日,還沒和白家退親的時候,不是照樣魯莽,三番兩次地透過欺負李月娘,從而挑釁穆清婉?真是才恢復正常,就說起別人來了。杏紅在心裡翻了翻白眼,沒有接她的話。
西廂東屋裡,李月娘將外面羅姨娘的話聽了個分明,哭得跟淚人兒似的,任靈心怎麼勸都勸不好。穆清婉在她床邊默默第坐了一會兒,故意嘆氣道:“姐姐,你連這事兒都看不通透,將來嫁了人,可怎麼辦才好呢?”
嗯?這話什麼意思?李月娘因為聽不明白,反倒止了淚,抬起了頭來。
穆清婉苦笑著道:“姐姐真以為羅姨娘是看不慣你麼?你在這裡住著,又不曾花她一文錢,你吃得再好,穿得再好,又不曾短了她的月例銀子,她為何偏要和你過不去?就是之前的四姑娘,你同她無冤無仇,她為什麼非要來欺負你?”
“為什麼?”李月娘聽了她這話,不禁也覺著奇怪,不由得怔怔地問道。
穆清婉滿面歉意,道:“姐姐,其實你是被我帶累的呀!我當了家,改了規矩,礙了她們的事,她們看我不順眼,又不敢指著我的鼻子罵,所以就拿你開刀,指桑罵槐呢。”
“指桑罵槐?”李月娘細細一琢磨,猛地抬頭,“你的意思是,剛才羅姨娘其實是在罵你?!”
穆清婉點了點頭,十分抱歉:“真是對不住姐姐,讓姐姐跟著我受委屈了。”
“我受委屈什麼要緊,倒是妹妹你——”李月娘急了起來,“我家雖然沒有妾,但卻也知道,妾和正經小姐,那是泥雲之別,可你們家的羅姨娘,怎麼都敢公然和你叫板?”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哪!穆清婉苦笑著,搖了搖頭。
李月娘滿腹的傷心難過,立刻轉為了同情和憐惜,緊緊抓住穆清婉的手,道:“妹妹,我以為你在家舒服安逸,卻沒想到這樣的苦,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們有錢人,有時候還比不上我們這些窮的呢。”
穆清婉贊同道:“可不是。這錢哪,夠用就好,真不用太多。”不過,窮人家就真沒有這些苦惱麼?農夫多收了兩鬥糧,都還要納個妾呢,說到底,都要怪這個扭曲的封建時代,不過,這又豈是她能夠改變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