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1 / 1)
魏營之中,司馬父子正在密議。
司馬懿推測自己可能不日就要返回洛陽,而司馬師卻覺得司馬懿是受到了曹叡的忌憚,想要魚死網破。
但是當司馬懿聽到司馬師的話後,卻是勃然變色,怒斥道:
“放肆!”
司馬師甲冑在身,再加上相貌堂堂,儀表非凡,一身甲冑更增英武之氣。
但是面對司馬懿的怒喝,司馬師卻被壓得不敢抬頭,拱手回道:
“兒子失言。”
“自桓靈二帝始,天下已經風雲激盪七十餘年。”
司馬懿周身氣勢緩緩收斂,彷彿又變成了一個人畜無害的老者,但是一雙鷹視狼顧的眼睛,卻是讓人不敢直視。
“這些年間,有多少豪傑起於草莽,又有多少士族逐漸沒落?”
“四世三公的袁家,當年雄踞河北四州,氣吞山河的袁本初,今又何在?”
“昔年武帝,持槊奮起,破黃巾,擒呂布,滅袁術,敗袁紹,深入塞北,直抵遼東,縱橫天下,所向披靡。”
“可即便如此,尚有赤壁之敗,致使武帝一統天下之志向,付諸流水。”
“劉備起於行伍,打了半輩子仗,仍舊遭遇夷陵大火,被陸遜火燒連營七百里。”
“致使如今蜀漢如此虛弱,興復漢室仍舊是可望而不可及。”
“我司馬家能從漢末走到今日,秉承的就是謹慎隱忍。”
“當今陛下,英明神武,你我父子一直都被曹氏忌憚,下次若再敢胡言亂語,殺身之禍為之不遠!”
司馬懿少有的說出這麼多話,可能是受到司馬師的刺激,覺得需要敲打一下這個還有些浮躁的大兒子。
司馬師被司馬懿教導一通,自是知道自己剛才沒能控制住自己情緒,引得父親生氣。
再次躬身頓首,表示歉意,隨後開口道:
“不知父親所說,要被召回京城,是為何事?”
“諸葛孔明,恐怕命不久矣!”
司馬懿聲音惆悵,似是喜悅,似是遺憾,但是最終卻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對於這個今生的宿敵,司馬懿說不佩服,那絕對是假的。
如果易位相處,司馬懿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到諸葛亮這一步。
以一州之地,逆伐天下,這是何等的魄力與膽識。
但是諸葛亮就這樣做了,而且還屢屢能壓著自己打,這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普天之下,也許只有諸葛亮才能做到這一步。
司馬懿無限唏噓,但是司馬師卻是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父...父親,這...這怎麼可能?”
司馬師實在是不敢相信,諸葛亮就要這麼死了?
那個曾經如同大山一般,壓在他們司馬家父子的頭上,讓他們連呼吸都感覺沉重無比。
司馬懿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前幾日陣前,我之所以親自去會諸葛亮,特意觀察了諸葛亮的氣象。”
“腳步虛浮,面容蒼白,印堂發黑,再加上咳嗽不止。”
“已是重病纏身之相,若是能及時安心治療,或可活個一兩年。”
“可惜,蜀漢之事全部壓在他一人身上,諸葛亮註定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太好了!!”
司馬師擊掌讚道,大聲叫好。
這一次他再次失態,由此可見諸葛亮給他們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好?好在哪裡?”
司馬懿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司馬師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瞬間如同一盆涼水,澆在自己天靈蓋。
是啊,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諸葛亮如果真的病死,對司馬懿父子,真不一定是好是壞。
要知道,這幾年司馬懿之所以能在雍涼過上幾年安生日子,就是因為諸葛亮連年北伐。
曹叡不得不用司馬懿鎮守雍涼,防禦諸葛亮的連年侵襲。
在司馬懿出鎮雍涼之前,可是一直賦閒在家,而大將軍曹真可是時時想弄死司馬懿。
但是在諸葛亮擊敗曹真,曹真病死之後,司馬懿才有機會鎮守雍涼,成為曹叡不得不倚重的重臣。
可以說,沒有諸葛亮,就沒有現在的司馬懿。
一旦諸葛亮病死,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怪不得司馬懿會說,自己不日就要返回洛陽。
諸葛亮死了,蜀漢對曹魏的威脅將會大大降低,就不需要司馬懿這麼一個老謀深算的人物坐鎮雍涼。
曹叡也絕不可能讓司馬懿死死的抓著雍涼的兵權,肯定會解除司馬懿的兵權,而後賦閒在家。
司馬師覺得司馬懿的處境並不妙,不禁皺眉思索,而後開口說道:
“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內而亡,父親不若自請坐鎮淮南,防禦吳國。”
諸葛亮死後,吳國就將成為曹魏的頭號敵人,畢竟三國鼎立的帝皇,就只剩下孫權一人。
而且吳國橫跨荊州和揚州,人口和實力,都不是蜀漢可以比的。
司馬師覺得如今洛陽不安全,不如請求外調。
畢竟在司馬懿之前就是負責淮南地區的軍屯,如今回到淮南,也算是理所應當。
不過司馬懿卻是搖頭拒絕,說道:
“三馬食槽,言猶在耳。”
“皇上對我的戒心,要遠遠超出你們的想象。”
“若皇上有召,我們必須回洛陽,而且不能有一絲留戀。”
“可是父親...”
司馬師有些擔心,想要出言勸阻,但是司馬懿卻是直接揮手打斷: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
“當今聖上待我司馬家不薄,你我父子當須徇忠義,以報國恩。”
“既行於亂世,當屈身守分,以待天時,不可與命抗爭也。”
司馬師聽聞司馬懿最後一句,眼中神采奕奕,明白了自己父親的意思。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謀大事者,藏於心,行於事。
如今既然勢不在我,自當隱忍,直到大勢逆轉那一天。
正此時,司馬懿五十有五,司馬師二十有六,而司馬昭才不過二十三歲。
...
劉諭在出得諸葛亮營寨之後,滿腦子想的還是諸葛亮淚流滿面的神情。
想必諸葛武侯也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要不然只怕也不會如此絕望,會露出如此神色。
劉諭腦袋一時間亂成一團亂麻。
有對諸葛武侯的遺憾,壯志未酬,卻已經滿頭白髮,重病纏身,這是一種怎樣的無力?
當然,劉諭對自己的未來,也是充滿著擔憂。
腦海中這個智障系統,釋出的任務,還一直縈繞在劉諭的心頭。
半個月的時間內,讓諸葛武侯撤軍,簡直難如登天。
劉諭已經從武侯的語氣中,聽出了他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也要拖到蜀軍徹底佔領隴右。
這種情況下,除非武侯真的溘然長逝,要不然誰也勸不動他。
劉諭心煩意亂,正行走之前,突然撞到了一人。
趕忙抬起頭,就見到一人身長八尺,面如重棗,正是魏延。
“德興,想什麼呢?剛才喊你也沒反應,沒事吧?”
“沒...沒事,剛才想事情入神了。”
原來劉諭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營帳,正好撞見魏延帶著部曲出征。
“沒事就好,速去打理行裝,隨某出征。”
魏延以為諸葛亮訓斥劉諭,畢竟劉諭敢在那個時候,建議讓大軍班師,說嚴重點,就是動搖軍心。
不過見劉諭沒什麼事情,魏延就打算帶著劉諭一起出徵,畢竟劉諭之前一直跟隨魏延的。
“將軍,丞相讓我去幫姜監軍,去攻打雍城。”
劉諭把諸葛亮的吩咐,說了出來。
魏延聞言,如漆般的眉頭皺起,目光看向劉諭,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隨姜伯約前去,路上小心。”
說完,也不待劉諭答話,轉身離開,帶著大軍往營寨大門而去。
劉諭感覺魏延,好似誤會了什麼,不過這個時候,劉諭也沒有心思管這個。
為今之計,還是趕緊想想辦法,最好能勸諸葛武侯撤軍,也好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