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近在咫尺的老家(1 / 1)
10月1號的下午,6點鐘左右。
一輛來自縣城海裕達小區的紅旗E-HS9小轎車,徐徐開出大門。
以每小時20公里的速度,右拐進入繁華的興城大道直行。它穿過三個紅綠燈,直角轉彎,進入八車道省道,突然加速。在縣城通往馬家蕩旅遊區的鄉鎮公路上,以每小時八十碼的速度,風馳電掣般狂奔30分鐘,進入四車道鄉鎮公路。
沿途,車輛穿梭來往,看得人眼花繚亂。
在行至永興方向的紅綠燈處,紅旗轎車速度放慢,進入左拐彎箭頭區域,正好碰到綠燈。
一把方向到位,左拐彎進入向東的右行車道。眼前,隱隱約約看到一座墨綠色的寶塔,巍然屹立。從塔尖往下掛著三個有機玻璃做出來的、霓虹燈組成的三個大紅字:朦、朧、塔!
晚霞,映紅了西半邊天,已近黃昏,這裡依舊人山人海。
只見紅旗小轎車猶豫停頓幾秒,看得出,駕駛員試圖右轉彎進入風景區的停車場。卻發現停車場已經擠得滿滿的一排排各種型號的小轎車。包括沿途路邊綠化帶的人行道上,接二連三地停車各種小轎車。
路邊,保安在維持現場秩序。
他們用生硬的山芋蘿蔔腔調,使出渾身解數,試圖說服亂停、亂放車輛的現象。可見,收效甚微。每年只有一個十一,景區爆滿也不是管理者能解決的事。對保安來說,也只能走走形式主義,見人亂停車上前勸告。
當被旅遊者問及車停哪裡時,保安也語塞。
所以,更多的是人性化的理解!
保安看到亂停車不上去制止,便是瀆職。
但景區提供不了更多車位,的確也不怪遊客亂停亂放。最後,大家選擇各退一步,彼此理解。建再大的停車場,平時也是浪費土地。畢竟,國慶節每年只有那麼幾天,忍一忍,包容一下也就過去了。
人們更多的是選擇珍惜時間,不想在愉快的有效時間內,浪費在無聊的爭吵上。
每逢節假日,朦朧塔景區車位根本不夠容納。
來到這裡遊玩的人們,不得不將車子就近靠停,導致人行道被堵現象嚴重。
幸好,人們因為來此一遊,儘量服從現場保安的安排,還算是在節假日期間勉強應付過去。紅旗轎車被保安擋住,只見她搖下車窗,不知道和保安說了些什麼,便慢慢地倒車退回到路上。
繼續向東前行,在一個大圓盤的地方,掉頭右行進入西行車道。
原路返回,進入八車道,靠右南行。
估計她應該是路過朦朧塔,想順便下車逛一圈。欣賞一下家鄉的風景區,開設好多年,外地旅遊團成群結隊來遊玩,而他們這些生活在本地的人,一頭紮在工廠裡三點一線,整天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奔波勞碌,沒機會來遊玩一下。
偶爾,碰到不加班的禮拜天,又要看望老人,又要照顧孩子學習成績,唉,那真的叫個忙裡偷閒,哪有功夫來旅遊區玩一玩。
難得7天國假,在縣城上班工資不多,12小時工作時所得報酬三四千,令所有工人怨聲載道。迫於生計,累一點,苦一點,工資少一點也願意。至少,能享受和孩子在一起的氛圍,苦中作樂。
人的幸福感來自心裡的那份滿足,雖然遍地開花的鄉鎮企業,大多數都是大城市淘汰的重汙染企業,重沙塵、重噪音,甚至有些工廠車間工人,冒著化學有害氣體洩露之風險,也不得不為了幾兩碎銀,為了和家人團聚,為了照顧孩子和老人,來回奔波在家和工廠道路上。
苦了我一人,幸福我全家。
總有人奔跑在嚮往幸福生活的大道上,不辭勞苦,並幸福著。
寧願苦一點,回報少一點,也不願意離鄉背井,好像已經成為現在打工人的運營模式。不像60、70、80後的人,有的拖家帶口、有的異地分居、有的妻離子散,有了錢,家卻散了;有了房子,卻和父母隔海相望;有了新家,卻苦了孩子......
紅旗轎車穿過八車道,這裡,應該是益林鎮通往馬家蕩的交叉口。
進入鄉鎮公路的四車道,已經進入楊集鎮的地盤。路上燈火輝煌、熠熠生輝。阜寧南站四個大紅字樣,引人入勝。確原來,這裡是省道和鄉鎮公路的交匯處,屹立著一座呈東西走向的高鐵站。
像一條巨龍一樣的高架鐵路,從頭頂向東西兩邊無窮大的延伸。
看得出,天色漸晚,紅旗小轎車一刻不停。
雖然進入鄉鎮公路,有些心急的車主,還是稍微降下速度,小心謹慎。
“請注意,你已進入測速去,請降低車速!”導航的及時提醒,嚇得駕駛員急忙退檔減速,進入每小時60公里規定模式行駛。她下意識的看一看路兩邊的行人,三三兩兩散步的老年人,時不時站著瞭望,好像等她開車過去,她們才能走步。
老年人傍晚吃過晚飯,走出來散散步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自從有了這條公路,一年四季在路兩旁散步的人,成了一道風景線。
可別小看現在鄉村公路,馬路兩邊到處鬱鬱蔥蔥。什麼橘子樹、黃桃樹、梨樹、果園、大棚依稀可見。正常情況下,從阜寧南站開車到馬家蕩,也就40來分鐘。開著開著,前邊地平面凸起。
穿過印象中的洪流大橋,向南大約三公里處,便是馬家蕩的正中心的代表性建築馬良寺。
從馬良寺開車向南500米,便是自己老家住的地方。那是一座坐落在東西大堆上的幾戶孫姓人家的老宅基地,面南三間紅磚青瓦大瓦房,外加兩間廚房面東。馬上就要到家了,心情肯定有點小激動。
從縣城出發,到老家馬家蕩,也不過區區60多公里。
為了孩子讀書,在縣城買了一棟三室一廳的房子,120平米也就70十多萬。有人說,離家這麼近,不就是一腳油門的事。幹嘛要在現場買房子啊?說得輕巧,你不在縣城買房子,農村幾個村加起來,才有一所小學。
中學只有鄉鎮才能擁有。高中那就更不必說了,只有到縣城買房子,才能解決孩子讀高中的問題。即使是租房子,你也得陪讀不是?這根本就不是哪一個人、一個家庭的事,是我們這個社會的大環境所致。
要不是為了孩子們讀書,要不是為了生計,有誰願意離鄉背井。但人家說的聽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不是千里邊疆,萬里遠洋,難來難去。只要有車子來回接送一趟不過區區四十分鐘,嗨嗨,你要想想每天這樣的接送你能吃得消不?
即使在縣城買了房子,你可知道,作為一個二孩的寶媽,早晨5點起床燒飯給上初中的大孩子吃。
送他上學之後,順便走菜市場買菜回來,燒給五歲的小姑娘吃。
然後,再把她送到託兒所,7點鐘之前去學校的宿管處上班檢查宿舍、打掃衛生。
11點20分下班,開著電瓶車手忙腳亂一陣子。趕到家生火、煮飯、炒菜、將晚上要吃的的菜燒好放進冰箱,以備大兒子放學回來吃完飯趕著去上晚自習。1點20分之前,必須趕到學校繼續自己的工作。
檢查宿舍打掃衛生沒有,床鋪、衣服、被子以及個人生活日用品放置是否整齊、整潔。
對一些不合格的宿舍,自己幫助整理好。並寫下留言條,告訴孩子們錯在哪裡,該怎麼去糾正。每天從事同樣的一種工作,舉一反三,百做不厭,是她的工作職責。和學校的孩子們打交道,由不得她有半點疏忽。
忙到下午六點,帶著小女兒下班回家。
做好晚飯,7點還要送兒子進入補習班。9點準時去接他回來。
這檔口,來來去去忙碌必須帶著五歲的小姑娘。哪怕走下樓梯去小店買一包食用鹽,都得揹著她,比攙著她走路要快些。禮拜天她也沒有辦法閒著,因為15歲的兒子上初三。中考在即,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彷彿成了每一位做家長的宿命和願望。
加班加點補課,哪怕花光自己每個月所有積蓄,在所不惜。
大到零花錢,小到零食,加之自己和孩子們的一年生活支出,她當宿管的每個月三千五百塊錢,省吃儉用,還是避免不了每個月月底捉襟見肘。你說,雖然離老家百二八十里地,回家一趟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儘管自己也能開車,可你得有多餘時間不是!
很多人不理解,你們靠在家裡,回老家看看老人,不就是一兩個小時的事嗎?
這話說得,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看看,就像李湘怡這樣的37歲小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不怕你本事大,每天從睜開眼,就是忙碌,閉上眼,一覺到天亮五點,還是忙碌。
有人問,那睡覺也叫忙碌啊?當然,到時間不睡覺,早晨就起不來、
李湘怡最害怕每天五點準時提醒她醒來的鬧鐘,鬧鐘響起,身體本能的第一反應,即使一骨碌從床上坐起。
揉揉眼,柴米油鹽醬醋茶。鍋碗瓢盆進行曲,伴隨著著喊大的起床,給小的穿衣服。看看大的床被疊好沒有,收拾的是否整潔;看看小的夜裡有沒有尿床。五歲的小姑娘,因為睡得太沉,偶爾碰到尿床,免不了每個月碰到一兩次。
每一次的回家,都得準備好幾天。
回家一趟,牙咬一大捧,下定決心才能做到。
也不怕人笑話,左鄰右舍見著了,就像城裡人見到剛下飛機從舊金山回來的美國客人一樣,那個久別重逢,勝似親親姑姑遠來香。今天,孃兒仨從縣城大超市買牛奶、雞蛋糕,帶些老人平時捨不得花錢買的高檔水果。
比如:榴槤、紅提、臍橙、紅富士蘋果等等。
趕在10月1號放假7天,回孃家玩上一兩天,陪陪54歲的母親,也算是左鄰右舍的嘴。
誰讓人家都在大上海上班打工,而自己卻嫁給一個沒用的男人,只顧自己一個人在外邊工地上打工。每年正月初六,離開。直到臘月二十以後才能回家。
唉!
李湘怡嫁給孫道良,也算是倒八輩子血黴了。
別人聽說他們家孫道良在外幹工的,每年至少給家裡寄回來個三五十萬。
要不然,他們家憑什麼買了一輛紅旗E-HS9小轎車呢!
說來也是,孫道良和李湘怡小兩口結婚十多年,從白手起家,靠夫妻倆打拼。一個在外,一個管內,死心塌地。不但在縣城買了房子,還買了一輛100多萬的紅旗E-HS9小轎車,令人羨慕。
儘管在鄰居們眼裡,他們家是要錢有錢,要糧有糧。
54歲的媽媽,在農村還有一畝多地。
種的水稻,加工成大米一個人吃不完。
每一次她回老家一趟,母親總要給她幾隻老母雞,老母鴨,外加大米、山芋、蘿蔔,還有老母雞生下的土雞蛋,不要也不行。母親的心意,如果按照自己送給母親的禮物價值來計算,還是遠遠超出自己的價值範圍。
當然,母女之情,又豈能用價值來衡量。
兒行千里母擔憂,母行千里兒不愁。
埋在心底裡的那份牽掛,始終都在雙方心窩裡暗藏著。沒有人能看到,只有她們彼此感應、影響著對方。趕在假期第一天回家,陪老孃多玩幾天,好好跟老孃敘敘舊,聽聽她講講馬良的故事。從小聽到大,埋在母親懷裡聽她講故事,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儘管母親年輕時多在外少在內,幾歲開始就將她丟給了爺爺奶奶,然後,又丟給了外公外婆......
下班,把這個好訊息告訴54歲,身體還算健康的老媽媽。她拿起手機,撥通母親的手機號碼,開口就問:“媽媽,聽到我說話嗎?”
“聽到了,聽到了,噢,是我們家小湘怡啊!媽媽就生你一個姑娘,還能有誰給我打電話嗎?再說了,你媽媽還沒到眼花耳聾的年紀,你擔心什麼?不用擔心我過得怎麼樣,給你準備幾十斤小麥面,你什麼時候順便回家來拿啊!順便來拿,不要耽擱上班啦!”
你聽聽,母親總是捨不得自己停下一天班少賺多少錢。百把八十塊錢的一天班,對現在對母親來說,也不容易。要說父母年輕時,那可是馬家蕩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的養殖專業戶,賺錢好能手。每年賺個十萬八萬,那可是小菜一碟。
現在,連一天幾十塊,她都害怕自己給耽擱。唉,不就是因為她們養了個不爭氣的女兒嘛!
每一次和母親以打電話形式交談,李湘怡深知自己欠母親的太多。父親英年早逝,留下母親一個人孤苦伶仃,打電話詢問也是因為自己脫不開身。問她他身體怎麼樣,電話那一頭永遠傳來笑呵呵的聲音說:“姑娘,媽媽身體好著呢,你們不要為了牽掛我而耽擱上班賺錢的機會噢。”
“媽媽,我沒耽擱時間,是每年的10月1號放國假。現在我就開車回老家了,娘仨都回家,你多煮點棒頭鬚子山芋粥哈!”
“噢,好的,多煮點棒頭鬚子山芋粥!我這就準備去了哈,煮好了等你回來,那媽媽先掛了!”
聽得出,老媽媽那種發自肺腑的開心,李湘怡聽得彷彿連說話都咯嘣咯嘣地在響。結束通話電話,李湘怡抑制不住內心喜悅,她開始收拾東西。一邊對著孫吉的房間大喊:“孫吉,快點帶上妹妹孫密,準備到外婆奶奶家裡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