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章 粗中有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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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雨晴,在小南香的監督下,已經浩浩蕩蕩開拔烏金蕩。

要說聲勢浩大,恰如其分。

十幾條大船,他們用麻袋填充稻草,冒充往日被搶的運糧商船,由馬家蕩的西碼頭出發,船頭朝向西南,直奔烏金蕩。

孫雨晴一聲令下,大木船上桅杆滋啦滋啦豎起。風帆開啟,強勁的東北風鼓起風帆,帶動大木船像離弦之箭,嘩啦啦劈波斬浪,所向披靡,一路向前。

小南香身披褐色披肩,腰間別著一把手槍。身後,一柄寶劍斜插在背後,走起路來劍鞘在身後左右擺動。

她頭上戴著斗笠,穿著像個貴婦人,唯一不與之搭配的,即頭上戴著老土的斗笠。不值錢,一兩紋銀,可以買兩隻。與小南香腳下穿的牛皮馬靴格格不入,你說大夏天的,小南香又不怕捂出腥臭的汗漬。

孫雨晴見得小南香要跟自己一道來烏金蕩,心裡多少有些不開心。

倒不是為了師傅搶他彩頭,而是因為有了師傅他便是變得縮手縮腳。徒弟在師傅面前,無論發生什麼,都得聽從師傅安排,這是上代傳下代的規矩。孫雨晴屬於那種乖孩子,從小沒有體驗一次親生父母對他的親情關懷。

在叔叔叔母家裡,他屬於那種得到不歡喜,丟掉不心疼的皮外肉。如果孫明泉和胡川鳳不是看在孫明源經常從京城送銀票的面子上,孫雨晴說不定早被他們倆送給人家了。

兩個大人對待兩個孩子明顯的一冷一熱,左右鄰居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對待兩個孩子來說,他們當然以親兄妹自居,沒什麼感覺。因為兩小無猜,對成年人的世界有多復覺,他們心裡還不具備這樣的概念。

孫雨娟被父母送到舅舅舅媽家裡,孫雨晴是沒有辦法阻擋。儘管他不知道自己不是孫明泉和胡川鳳親生,但對父母從小就寵著妹妹,記憶裡的猶存難免有些錯綜複雜的疑問。偶爾被父母帶到舅舅舅媽府上,孫雨晴反倒有種歸屬感。

哪怕舅舅舅媽對他並不怎麼看好,孫雨晴依舊一口一個舅舅舅媽,叫得舅舅舅媽心裡甜滋滋地。也樂於孫雨晴來他們家做客。只是有時候,但見得孫雨娟被胡川鳳和孫明泉帶回來,孫雨晴經常被他們放在孫府。

不過,孫雨晴留在孫府也不是一個人。小南香沒來之前,有牡丹和菊花照看著。

要說孫雨晴只要來到胡府,幾個表妹,對他倒是一往情深。在親妹妹孫雨娟的身上,他找不到半點親情的氛圍。在舅舅舅媽家裡,表哥表姐對他的熱情、青睞,令孫雨晴倍感親切。所以,平時他很想一個人,帶著妹妹來到舅舅舅媽家裡,和表哥表姐打成一片。

鬥蛐蛐,捉螞蚱,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他樣樣精通。怎奈,這樣的機會父母很少給他。

多次將孫雨晴一個人放在馬家蕩,他們一家三口來中心村的胡家大院走親戚,一連能幾天不回。孫雨晴從小就有一種被親情拋棄的感覺,沒什麼記恨,但肯定心靈上有了這方面的創傷。正如胡川鳳和孫明泉對他一樣,從記事時候起,孫雨晴對父母的愛,總要比對妹妹孫雨娟的愛差得多。

孫雨娟對孫雨晴來說,他是哥哥,妹妹至關重要。不像孫雨娟那樣的對他或有或無持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萬頃蘆葦蕩,四處映入眼簾的是白花花的一片。

水裡的野鴨,見到大木船的到來,“嘩啦啦”從水面拱到水裡。

離開大木船,它們遠遠的伸長脖頸瞭望。大木船和小舢板對他們來說,都是壞傢伙。因為時不時從那裡冒出幾桿黑洞洞的獵槍,那傢伙噴出來的鐵蛋,呈扇形噴射出來。只要耳邊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同伴飄在河面一大片。

所以,野鴨每每看到大木船,爭先恐後地要麼鑽到水肚裡,要麼展翅高飛。

落荒而逃,是它們求生的本能。

對野鴨來說,他們也分不清大木船和小舢板的好壞。因為,碰到漁船小舢板,野鴨子和打魚人便是相安無事;但如果碰到小舢板船頭架起小腿粗的獵槍槍管,那可是專門要野鴨子命來的。

大木船也是一樣啊!

如果碰到商船,看到再多的野鴨,只是歡呼雀躍地站在船頭,人們對它們指指點點。沒有傷害,它們聽不懂人話,不要它們的命,也用不著落荒而逃。依舊悠然自得在水面追逐,在水底逮魚逐食。

如果碰到像馬書奎一樣的大木船,見到它們便是一通乒乒乓乓,打得他們暈頭轉向。

野鴨子飛的飛,逃得逃,有的來不及飛,也來不及拱入水底,只得在水面一溜煙地展翅奔跑。水面上,即刻被野鴨子的逃跑線路在寬闊的水面上劃出一道道浪花。這些浪花,像一條條銀色的綵帶,分佈在大木船隊的兩旁。

野鴨的“呱呱呱”的叫聲,不像是逃命時候發出的慘叫。而是來了客人時,它們才能發出的發自肺腑的歡笑。

孫雨晴見此情景,從家丁手裡拿過一把長槍。

他舉槍瞄準在水面奔跑的野鴨子,就要開槍。小南香見狀,急忙制止他:“孫雨晴,你已經是大人了,既然把自己打扮成商船,怎麼可能帶著槍?浩瀚蘆葦蕩,一片汪洋。對你來說扳機一扣,大不了廢掉幾顆子彈,值不了幾兩銀子。

可是,你想過沒有,被土匪聽到了,你這不是相當於提前給土匪們通風報信了嗎?十六歲成丁,孫雨晴啦孫雨晴,你今年18歲,是個大男人了啊,難道什麼事還要有人跟著提醒你?只要你扳機一扣,烏金蕩水域十里之外,都能聽到你的槍響。

老謀深算的土匪,能從槍響中判斷出是什麼武器發出的聲響。他們能分辨出獵槍的響聲和用來殺人的武器發出的聲響區別在哪裡。孩子,做事切不可虎頭蛇尾,要謹慎行事才對呀!”小南香語重心長,這哪像一個師傅說出來的話,分明是將自己當著母親的身份再教育自己的兒子一樣,孫雨晴急忙收手。

在師傅面前,他只能憨憨的一笑。想不說話,唯恐師傅認為自己軟抵抗。

“是,師傅,徒兒謹遵教誨,下次絕不犯同樣的錯誤。嘿嘿......”

孫雨晴說完,自帶舵的望一眼小南香,表現出心服口服的姿態,以示小南香見了給他一個非常中肯的認可。“小的們,拿船家衣服上來。我要和師傅都打扮成船伕,今兒個我們要給那烏金蕩的水匪唱一出移花接木的大戲,哈哈哈......”

孫雨晴儘管長得像個大人,但頑皮的性格告訴小南香,他還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你們知道,小南香聽說要她換上船伕的衣服,心裡不知道有多高興:啊呀呀,了不起,我兒子終於長大了,知道江湖險惡就好。她愉快的接過孫雨晴交給她的外套,卸下披肩,穿著船伕的衣服,小南香看一看自己,再看一看孫雨晴。

她笑了,那種任何一個母親看到兒子做了一件世人想不到的登峰造極的大事之後的笑......

送走了王德霞和孫雨娟,馬書奎摩拳擦掌。

“二東成,給老子扯起所有風帆,加快速度直奔馬家蕩。今天,老子我要拿出真本領,血洗馬家蕩。奶奶的,連個從窯子裡走出的風塵女子對我馬書奎不屑一顧,我這烏金蕩水匪頭子做得有些窩囊。看來,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了,快......”

“老大,不是說好了在烏金蕩攔截商船嗎?你怎麼臨時改變主意了啊?上一次,我帶你去了一趟胡川逵他們家。你滿載而歸,得了夫人,又收穫五百兩銀票,按理說已經捅了馬蜂窩,得罪馬家蕩的孫雨晴。現在,你再去馬家蕩騷擾,豈不是石灰店裡賣白自修其辱?

要知道那胡川逵和胡川鳳可是親兄妹,胡川逵即是孫雨晴和孫雨娟的舅舅你知道不?”二東成有些畏手畏腳,但又不得不去做。用二東成的話來說:自己乾的是低人一等的榮門買賣呢,要不然我也是掌門老大,憑什麼畏懼你雀門馬佔奎。

你兄弟馬書奎乾的這些事,亞拉個巴子的,不是我和王德霞跟在後邊嘀咕,這小子不知道將烏金蕩的土匪帶到什麼地方去。或許,時間不長一個個早就見了閻王。

“你說什麼?那胡川逵是馬家蕩老孫舉人家的舅舅?”

馬書奎聽說過馬家盪出了個舉世聞名舉人,那可是京城大官。正因為如此,才沒有人去馬家蕩幹一票。不是說給孫明源大舉人的面子,而是誰幹了這樣的蠢事,招惹大官那可是誅殺九族的大事奶奶的,誰敢自己不想活再去連累自己家人啦!

“啊喲,老大哎,不是什麼舉人的舅舅。那舉人孫明源早已經骨頭打鼓,他弟弟孫明泉的老婆不就是胡川逵的妹妹胡川鳳嗎?你抓過來的壓寨夫人孫雨娟和孫雨晴是親兄妹,處得好,你多個文武雙全的大舅哥。處得不好,你又樹一個強有力的對手。

大太太給你的銀票你看了不是說是些什麼鬼畫符嗎?那可是京城官府的官印你知道不。擁有這些銀票的人家,都是京城皇帝身邊的大官。要不然,你去錢行小街的賭場揮霍,那賭場老闆怎麼可能將五百兩的銀票兌換你六百兩真金實銀呢?

你想想看,是那賭場老闆見到你畏懼三分,還是看那銀票的面子上,對你格外奉承,難道,你心裡沒個數目?”二東成意在提醒馬書奎,做人做事不可以趕盡殺絕,得留一手。

欺軟怕硬,是江湖人歷來順從的定律。

惹不起的人,不要去惹;打不過的人,認個錯免得遭受不必要的羞辱;已經在胡川逵他們家走了上風,你再去招惹他們家外孫,亦或,人家胡川逵早就和他外孫商量怎麼對付你了。

二東成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展開胡川逵受到欺負之後,怎麼想方設法報復馬書奎。亦或,是二東成杞人憂天。

“呵呵,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那賭場老闆可是個摳門的傢伙。死豬不怕開水燙,軟硬不吃,他怎麼會輕易多兌給我一百兩呢?我去,二東成,看來胡川逵他們家的銀票不止這些。

哈哈,等這一次的馬家蕩之行幹得漂亮,一邊回去娶那孫雨娟,一邊再以請胡川逵喝喜酒為名,訛他一筆。老傢伙,怪不得大太太聽說我開價五百兩,她笑得屁顛屁顛得像個瘋婆子。笑我開價五百兩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唄......嘿嘿,原來如此。”

馬書奎說得輕巧,好像胡川逵在等著他上門去拿那些銀票似的;好像那馬家蕩孫雨晴是個沒有見識的孩童,他怎麼說便是百依百順的服從似的。“噗呲”一聲笑噴,馬書奎見狀有些不解地問:“你為什麼這麼激動?

是不是看到我要娶到漂亮的小仙女,你眼紅了?放心,二東成,你是有家室的人。找幾個女人給你玩玩差不多,說是像我這樣,找個漂亮的小姑娘納為妻室,我想,你忙不過來哈哈哈......難怪大哥告訴我,你在榮門的同門師姐妹中,十個有九個被你糟蹋過,有這回事嗎?

所以啊,不要看別人吃豆腐牙快,要看你也沒有時間和機會去應付這些人,這些事。胡川逵怎麼樣?十里八鄉誰不知道胡家大院人丁興旺,被我這麼一整,呵呵,威風掃地了吧!包括你二東成,淨幹些出賣老祖宗的事。

本鄉本土的,你將我們帶過去,那中心村的人怎麼看你?啊喲,二刀把子跟我說了,不就是因為胡川逵帶著他兒子胡立頂,來到錢行小街的賭場沒給你二東成孝敬嘛,不以為我不知道。你瞞著我,二刀把子可不瞞著我。

今天,咱哥倆開啟窗戶說亮話,二刀把子和我有生死之交,他怎麼可能因為某些人給的蠅頭小利背叛我呢!哈哈哈......”馬書奎說出二東成從來都沒聽說過的話,對馬書奎的做法,二東成深感意外。

“啊......你和二刀把子是生死之交?”

他不相信,奶奶的,二刀把子跟我喝酒,似醉非醉地說出心裡話。對馬書奎極其不滿的原因有三,其一:馬書奎曾經將他侮辱過的女人送給自己做老婆;

其二,馬書奎利用二刀把子去過西射陽,血洗他們老家,那是派人利用自己回家探親之際,打探出確切訊息。雖然馬書奎所做的一切,他渾然不知。西射陽人知道烏金蕩的水匪中,有個二刀把子,便認為是他討好水匪出賣自己的家鄉富豪。因此,在西射陽人面前,二刀把子是有口難辯。

其三;每一次得手,二刀把子一家四口生活在烏金蕩的水匪老窩,分得食物或者銀兩都是最少、最後。二東成聽了,也對二刀把子說出心裡話。他告訴二刀把子,自己是看在馬佔奎的面子上,才來烏金蕩扶持馬書奎。

要不然憑什麼他一個榮門買賣的掌門人,來為一個無名小卒甘為馬前卒?

說到底,二東成直到現在才知道,那被他當著自己人的二刀把子,和他一幫來一幫去的原因,卻原來是馬書奎放在他身邊的探子。看來,馬書奎並非像他哥哥馬佔奎介紹的那樣,既蠢又不愛動腦筋。

我滴個去,莫非是兄弟倆對我榮門打起壞主意?

嘿嘿,看來馬書奎還真的是程咬金的毛筆,裡面掩藏玄機啊!

“呵呵,老大,你說得不錯,我的確對胡川逵他們家懷恨在心。借老大之手,報復了胡川逵那老小子有眼無珠,不是因為我榮門買賣沒這個實力,也不是我榮門買賣膽小怕事。而是因地制宜,就地論事。動用我的人,得從益林小鎮入手。

比起動用烏金蕩的人,多費周折。你看,動用你的人馬,我二東成僅僅是一句話的事。哈哈哈......老大,你得到的是實惠,我二東成得到的是解氣。倒黴的,是那有眼無珠的胡川逵,我二東成何樂而不為。哈哈哈......”

二東成也不瞞著,既然你知道我二東成在背後說你壞話,與其說解釋等於掩飾。索性,對你和盤托出,看你能奈我何?好歹,二東成在你烏金蕩是客,你待我哪裡看得出待客之道?

去胡川逵他們家,小妾一大堆,你卻沒送給我二東成一個令我開心;一人獨兜,我心裡早就對你心有餘悸。不說出來,那是給你面子。得罪了二東成,亞拉個巴子的,明天就走,大不了回去對馬佔奎說一句:你兄弟那人不行,不懂得未來過去沒法相處。

二東成腦子裡還在考慮怎麼和馬書奎應對,馬書奎也在二東成面前露出一副勝利者的姿勢。

看他那意境,令二東成見了認為他太得意忘形。

馬書奎以為二東成會因為他說出其背後的小人舉動,因此而無地自容。說不定在烏金蕩為了顧及面子,混不下去,找個藉口離他烏金蕩而去。可是,他馬書奎沒想到的是,大戰在即,正值用人之際,樹敵過半豈不是給自己自掘墳墓。

“老大,前方發現商船隊正朝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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