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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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董延光眼中一閃而過的慍色,李縝單膝跪地,鄭重道:“軍使,那書生岑參,是荊州江陵人,和我走了一路,他熟讀詩書,絕非吐蕃諜者,還望軍使能給他一個機會以自證。”

“哈,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董延光不僅換上笑容,甚至還彎腰將李縝扶起,而後才對那軍士道,“去,將書生帶過來。”

“李郎,你覺得他要如何自證才好呢?”董延光看似很重視李縝,實際上也是在考驗他。

“現在才八月,便有飛雪,可要他以此為題,即興作詩一首。如果他能寫出來,便足以證明。”

董延光點點頭:“好,我大唐的才子,又怎肯屈尊於吐蕃?如果他真能即興吟詩,便足以自證。”

不多時,岑參便被軍士像拎小雞一般拎了上來,扔在地上。

“岑參,李郎說,你熟讀詩書。我這振武軍又剛好缺一書吏。這樣吧,你若能以這‘八月’和‘飛雪’為題,吟詩一首。我便聘你為僚屬,也省得你大老遠跑去安西,如何?”

“作詩?八月?飛雪?”岑參撓了撓夾雜著不少雪水珠的頭髮,一時間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軍使,可否允許我替他起個頭?”李縝擔心岑參要思考良久才能作得出來,便打算幫他一把。

董延光目露狐疑之色,但還是點了點頭:“也好。”

“岑兄,我便給你起個頭: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北風?胡天……八月,飛雪……”岑參邊喃喃著,邊抬頭看向銀白色的天空,繼而忽然目綻精光,“

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

散入珠簾溼羅幕,

狐裘不暖錦衾薄。

……”

不愧是岑參,一經點播,便能讓那流傳千古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提早十多年,橫空出世,當然,送別那部分因為沒有場景,所以岑參還沒想出來。

“哎呀,不曾想岑兄之才學,竟絲毫不讓‘王楊盧駱’,失敬失敬。”董延光立刻將岑參扶起,親手鬆綁之餘,還幫他理順了衣物,並搬來胡床供其落座,最後吩咐軍士立刻去準備新的衣服,熱的飯食。

這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來,不僅令在長安處處碰壁,顏面掃地的岑參體驗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尊重,當即答應留在振武軍做事。也驚住了李縝:怪不得後來李隆基會信董延光,這看人下菜的本事真不是蓋的。

安頓好岑參後,董延光便帶著李縝去熟悉振武軍的環境。

“這地方,原本叫石堡城,由大小兩個方臺構成。我們站著的,叫大方臺,比小方臺高三丈多。”

此時,兩人就站在七星樓之巔,這裡不僅可以俯覽整個石堡城,甚至還能看見不遠處那波光粼粼的青海湖。石堡城東北面,有一串烽燧群,綿延至天的盡頭,那盡頭便是鄯城縣,也是隴右第二大的軍鎮——河源軍的駐地。

“石堡城雖然地勢險峻,但如果沒有援軍,也守不住。”董延光已經介紹完基本情況,開始不自覺地透露心中的憂愁,“十二年前,信安王千里奔襲,五天便破此城。如今此處的防務,健兒們的軍械,與當年的吐蕃人相仿。如果他們也來個千里奔襲,只怕也能五天破城。”

正如董延光所說,石堡城雖險,但也極度依賴援軍。可如今,隴右、河西節度使蓋嘉運沉迷聲色犬馬,根本不思防務!

李縝知道,改變蓋嘉運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靠自己,於是便道:“軍使,我知道一種兵器,能提高防守方的優勢。”

董延光狐疑道:“你且說說,除了刀、槍、槊、弓、弩,還有什麼,能對付吐蕃人?”

“此械叫狼筅,用長竹製成,長一丈八尺,保留分枝,以油烹之,長度與槍相仿,但堅韌如鐵,不僅可以擋住刀槍,還可以堵住缺口。”

狼筅這種兵器,要到明朝中期才見於史冊,由起義軍葉宗留部所使用,一出場,就殺得官軍人仰馬翻。

而狼筅的原料,就是毛竹,保留了分枝,再用油來烹,讓竹子變硬。而且它的成本,低到連義軍都承擔得起,最重要的是,此時氣候溼潤,隴右、河西地區也有大片的竹林存在!

董延光託著腮幫猶豫了片刻,便叫來岑參道:“去跟那些個行商說,給我們弄來八十根二十尺以上的箭竹,不要去掉枝葉。”

振武軍位於邊陲,又是要塞,故而還有一批工匠隨軍,以及時修補破損的軍械。這些工匠,幫了李縝大忙,只不過兩天的功夫,兩根狼筅便製作而成。

這狼筅長度為一丈六尺,放在後世,也有四米多。其中尖端兩尺餘,是足以遮擋大半個身軀的分枝。董延光打算拿著它上馬揮一揮,怎料剛靠近,那馬便長嘶一聲,撒腿就跑。

“會讓馬兒受驚,就是說短期內,不適合騎馬作戰。”董延光皺了皺眉。

“是,狼筅也不適合野戰。”李縝補充道。

董延光搖了搖頭:“莫不是隻能用於守城?”

“是,守城及狹小山地。”

“它如何使用?”董延光越發覺得,這狼筅毫無作用。

“狼筅的招式只有六種,分為中平勢、騎龍勢、鉤開勢、架上勢、閘下勢、掏步退勢。但在這城垛之間,只需掌握中平勢即可。”

李縝說罷,紮起右弓步,以右手在前的姿勢,雙手握住狼筅,將狼筅端平在胸口:“刀槍襲來,不招不架,直刺對方即可。因為枝節已起到格開作用,所以只需與對方同時出擊,直推快進,對方便不能擋。”

“可狼筅也未免過於笨重。”董延光緊鎖眉頭,“城牆甬道狹小,兩支狼筅便難以同時施展。”

“單一狼筅,用於堵住垛口、缺口,是利器。要想用於甬道作戰,則需與盾、弓、槍、刀相互配合,名為鴛鴦陣。”李縝說著,靈光一閃,“如果此陣以快速反應隊的形式,投入到缺口處,或可在最短時間內,清除突入之敵。”

“試試吧。”董延光臉色不怎麼好看,甚至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兩人來到小方臺城的甬道上,那裡已經站了十個軍士,人人虎背熊腰,身穿明光鎧,手持寒光閃閃的陌刀,雖只有十人,但也有如山似牆之勢。

“這十個陌刀兵,可是我振武軍的全部家底了,不知夠不夠你那什麼快反隊用。”

“當然。五人便可。”李縝點點頭,“剩下的,模擬敵軍吧。”

李縝開始教習那五人軍械,第一個,便是狼筅手,手持狼筅扎弓步,狼筅的尖端直指對手的胸口,第二,第三個是站在兩邊的長槍手,負責掩護狼筅手的側翼,同時解決被狼筅困住的敵人。第四人是弓手,站在隊伍的最後,負責用弓箭支援全隊,必要時棄弓用刀,加入肉搏。第五人則是刀牌手,就站在長槍手身後,負責解決繞後之敵,護住隊伍的後方。

這陣型不寬不窄剛好能把甬道給堵得嚴嚴實實,而且正面向敵的三人拿的都是長兵,故而對只有刀牌的先登敵軍,擁有壓倒性的優勢。而且由於狼筅體積巨大的緣故,敵軍根本無法像繞過長槍那般,繞過狼筅,直接擊殺持筅者。

而且,這陣對於目前唐軍最大的利器陌刀而言,還有一個巨大的優勢,便是它的長兵可以挑刺,而不是陌刀的劈砍,換言之,單兵需要的橫向空間很小,因此相同的寬度,可以多佈置兩個人!

故而,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模擬敵軍的那五名唐軍,便連輸三陣。

“我見過大小戰陣數十種,沒一種是這麼奇怪的。”董延光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但仍未露喜色,“而且這戰陣,得先符合軍制,我軍戰時,三人一小隊。你這一隊要五人,肯定是不成的。”

“三人亦可!”李縝斬釘截鐵道,畢竟他現在可是站在戚繼光這位天才的肩膀上,能不自信嘛,“鴛鴦陣的精妙,便在於可大可小,大則十一人,小則三人便可成陣,名曰三才陣。”

“如何結陣?”董延光大驚,臉上喜色漸漸浮現。

“狼筅居中,左為刀牌手,右為長槍手。狼筅遲滯、干擾,長槍殺敵,刀牌掩護側翼。”

“善!三人陣,正好符合現在的軍制。”董延光擊掌道,“今日得李郎,真是天助我立功耶。”

“軍使提拔某於監牢之中,某不過報軍使活命之恩矣。”李縝用上了前世學的漂亮話。

“哈哈哈哈,好!”董延光很是受用,“陌刀兵太金貴,不能全給你。這樣,我給你挑十個精壯軍士,你來當他們的夥長。”

“謝軍使!”

“對了,縝啊,你在房州那邊,可還有什麼親族田產?”

董延光這奇怪一問,讓李縝心中一突。

見李縝久不回答,董延光便解釋道:“我看你的那塊玉,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物件,所以才這麼問。如果你是一無所有才來從軍的,不如放棄房州的戶籍,在這弄個軍籍,還能分得些田產房屋呢。”

李縝很是感動,他此前對董延光一直有偏見,但現在看來,董延光似乎也不壞,畢竟人家是真的烙餅給下屬吃啊!這才幾天啊,不僅將自己提拔成夥長,還操心起自己的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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