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交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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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給女郎講個故事吧。”李縝決定,借鑑一下王安石的《傷仲永》,“金溪有個神童,八歲便能寫詩,得到鄉里的稱讚,於是他的阿爺便……”

女子豎起了右掌,止住了李縝:“不想寫就直說。”

“不是不想,是我有更好地法子,來幫女郎賺大錢。”

“哦?”女子雙眼一眯,“你最好不是在騙我,我可是很貪財的。”

“比起詩,我真正擅長的,是傳奇故事。”李縝說道,“不過嘛,這迎春樓也不像是講故事的地方,如果能有一間茶館……”

女子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拋給李縝:“潤筆錢,寫好了給我看看。”

李縝伸手去接,但沒想到,這錦囊上的力道奇大,他差點兒,就接不住了,由此看來,這女子也是有功夫在身的。

“不知女郎如何稱呼,我又該在何處尋找女郎?”

女子尚未來得及答,楊媽媽便敲響了雅間的門:“東家,國舅來了。”

女子看了眼李縝:“往後你來就找楊媽媽。現在,跟我走。”

“去哪?”李縝一愣。

“見國舅。”

此時,已經到了宵禁時分,迎春樓內,也燃起了一根比尋常蠟燭要粗上些許的紅蠟,這紅蠟乃是計時用的,它燃盡後,再聽的每一支曲,可就是另一個價了。

楊釗披著珍貴的裘皮衣,頭戴金冠,一身珠光寶氣,但臉上卻盡是不悅之色。因為他落座已有許久,可溫香軟玉,卻是連影子都沒有,因此又怎會對董延光有好臉色?

董延光則侷促地縮在對面,規矩他是懂的,但這楊媽媽似乎誠心跟他過不去,連續催了三次,點的娼妓卻始終不到。他自認為是微末之輩,故而不敢在這裡發作,只好尷尬地坐在這。

“哎呀,國舅爺,讓你久等啦~”九懷推開門,便直奔楊釗而去,眼看就要“砸”在他懷裡。

“哎呦呦,九懷娘子,你這一下,我可承受不起啊!”楊釗竟嚇得連忙離席,並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錦囊,“給吳將軍的,煩請轉告他,就說那小兒楊釗祝他福壽綿長,福壽綿長!”

“國舅,高義。”九懷猛一拱手,而後忽然深色一凝,以手指門,“聽,什麼聲音?”

楊釗屏氣凝神,初時卻是什麼都聽不到,心中正欲不悅,腦海中,卻忽然升起一陣雲煙,這雲煙之中,似有渺渺仙樂,婉轉悠長。

“如此仙樂,莫不是江離?”楊釗眼都直了,“不可能!這劉江離,名播三曲,與她行酒,便要萬錢,要再聽個曲兒,還不得把我這老命要了!”

劉江離是名妓,往來的都是王親貴胄,而且價格奇高,一條龍下來,少說四、五十貫。楊釗不是給不起這個錢,而是不能開明居馬地宣佈自己出得起,畢竟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小小的右金吾衛兵曹參軍,年俸才幾個錢?要是傳了出去,那就免不了會被責問,這麼多錢,哪來的?

“哎呦~國舅爺,就當是我請你聽的,還不成嗎?”九懷說著,舉臂就要去纏楊釗。

“呃……這……這……”楊釗似乎很懼怕九懷,連連閃避。

“楊媽媽,這……這是?”董延光閃到門邊,避過款款而來的花魁,問跟在後面的楊媽媽。

“回去請你的下屬喝頓酒吧。要不是他的詩,東家哪肯讓花魁來陪這楊國舅。”楊媽媽說著,手中的香帕一甩,打在董延光的胸口上,“還不上去伺候著,事情的成敗,就在這一時半刻了。”

那邊,楊釗終於重新在蒲團上落座,不過他的雙眼,卻是看向地面,而不是近在咫尺的劉江離。

“九懷娘子,可是將軍發了話,要保那書生?”

“你們的事,將軍既不知,更不管。”九懷卻愁眉苦臉地看著不遠處的紗幔,“只是這李郎的詩,著實令江離哭得厲害。李郎若有失,我倒是怕那傻丫頭會做出些什麼傻事。到時候吳將軍怪罪下來,可承受不起。國舅爺,就當是奴家求你,開個恩吧~”

楊釗一副白日見鬼般的表情,這話用來哄三歲孩子都不一定能成,何況是已年近五十,且在市井、官場混跡多年的他?

“這事啊,難辦。那雞舌溫,是鐵了心,要從那岑參身上,撬出些什麼來。”

“再難,能難得了國舅爺嘛?”九懷對著楊釗眨了眨眼,她的容顏,其實比江離還要嬌美,只惜過於美,便是妖了。

“可岑參現在被關在京兆府的大牢裡,我插不了手,除非鬧到右相那。”

九懷給楊釗斟了杯葡萄酒,房內登時充盈著陣陣酒香:“難不成,國舅爺是想與那羅鉗吉網,同心協力?”

李縝嚇了一跳,心道這女子好生厲害,竟能將人的心態拿捏得如此之準。因為自古以來,上位者最怕的,就是手下人一團和氣,最喜的,便是手下人互相爭鬥,畢竟手下鬥得越厲害,對上位者的依附,才會越緊。

“九懷娘子,話可不能這麼說……”楊釗右手輕輕地做了個“拿來”的動作。

“國舅爺放心。事情若成,這迎春樓裡,你看上什麼,搬走便是。”

楊釗被九懷這一激,下意識看了她一眼,這一看,魂便被那雙狐眼給勾走了,便不由自主地來了句:“那如果,看上九懷娘子了呢?”

九懷捂嘴,笑得肚子都疼了:“那就來娶唄~”

“娘子爽快人!當浮一大白。”楊釗朝董、李二人揮了揮手。

董延光和李縝悄然退出。

“哥幾個是落到那九懷手中了。”董延光看著雅間緊閉的門,喃喃道。

李縝深以為意,因為從兩人的對話中可以看出,這事就算能成,也需要不少的錢財,這些錢,董延光和李縝就算把自己賣了,都湊不齊,於是九懷便代勞了。那麼,他們就算欠了九懷一個人情。而這人情債啊,只怕是要做很多事,才能償還得清了。

“軍使可知道,這九懷是何人?”

董延光搖搖頭:“能在平康坊站穩腳跟的,哪有一般人啊。”

楊釗和江離玩了一個通宵,才戀戀不捨地出門,不曾想門剛開,便看見董、李兩人倒在走廊盡頭,頭都快歪到地板上去了。

“起了~還不走。”楊釗給了一人一腳,而後揹著手走在最前面。

“國舅。”兩人連忙跟上。

三人先後出了迎春樓,但卻不往坊外走,而是徑直向東南而去,這可是李林甫的宅院所在的地方!

右相的宅院,自然是門庭若市,而且是真正的,滿庭皆朱紫,往來無白丁。別說董、李兩人了,就連楊釗,若非是有貴妃族兄這麼個聖人親自承認的身份在,只怕也是近不得相府大門的。

相比之下,他們準備對付的吉溫,段位就高多了,他是武周時的宰相吉頊的侄子,出身高貴,若不是在第一次面見聖人的時候,被聖人斥為奸佞之徒,廢而不用。只怕現今早就穿上紅袍了。

“延光兄弟,等會兒見了右相,機靈點。右相一高興,不就什麼都有了嗎。”楊釗轉過身,給董延光整理衣冠,“你倆啊,有戰功,是幹實事的人,對右相有用。”

接著楊釗又指了指牆角,對李縝道:“李郎,非我怠慢,只是這右相府不是別處。這來往的,也不是一般人,趕緊找個地方躲好,別又他孃的被誰給扣了。”

“知道的,知道的。”若換在平時,李縝只怕會發怒,但現在他卻只覺得楊釗是在替他著想,畢竟自打他們進入長安以來,這遇上的,可都是些什麼破事啊!

前世今生,李縝最怕的都是見官,因為這一等,至起碼是半天,有時幾天辦不完一件事,也是常態。這不,楊釗和董延光這一進相府,就從晨曦初現,待到日上中天,還不見出來。

李縝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禁不住這熬鷹一般的熬法,沒辦法,只好厚著臉皮去迎春樓借了把椅子,想歇歇腳,但剛坐下,便遭到了右驍衛的驅趕“什麼檔次,敢在這坐著”。四處輾轉,終於被他找到了隴右道的進奏院,人家見他是同僚,這才在遠離大門的圍牆邊給他騰了塊空地。

又熬到晚霞漫天,李縝才終於看見楊釗二人從相府出來,急忙搬著椅子迎了上去。

“哦?李郎,腦子挺靈啊,知道找個地方坐著。哈哈哈哈。”楊釗上前,拍了拍李縝的肩胛,“事成了,不過你們哥倆得分開一陣子了。”

“分開?”李縝心中,浮現起不祥的預感。

因為這長時間相處下來,他早已認可了董延光這個上司,至起碼,有難人家是真的頂上!有功勞是真的分給下屬!

“是啊,右相給我謀了個新差遣,不日就要啟程回隴右了。”董延光臉上掛著不怎麼自然的笑容,估摸著右相是打算借他的手,來對付隴右節度使皇甫惟明瞭。

楊釗接過話茬:“岑參還不能放,不過轉到了金吾衛的大牢裡,哥哥自然會幫著照看。另外,右相還給我派了差事,明兒起,要去辦案了。哥哥剛來長安,信得過的朋友,就你們幾個。所以,只好請將軍割愛了。”

“李郎,國舅給你倆在右金吾衛謀了份差事,還不快謝過國舅?”

李縝這才反應過來,急忙行天揖之禮,“縝,多謝國舅厚愛,往後替國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位,天色不早了,哥哥就先回去了。”楊釗再次握著董延光的手,“哪天啟程,知會一下,哥哥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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