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學外語(1 / 1)
長安雖有宵禁,但也有的地方,是越野越精彩的。這迎春樓,便是其中之一。但今天不知是什麼日子,往常從不滿坐的它,竟然客滿了。哪怕楊媽媽明著說,再喝就要加錢了。那些客人,卻依舊不走。
“哎呦~兩位爺,你們也看見了,今兒個來的,可都是趕都趕不走啊~”楊媽媽擺弄風騷,柔聲細語道。
“國舅今天來,不是幹這些俗事,是想找位先生,教他樓蘭語。”李縝一本正經地對楊媽媽道,完全無視那聲“客滿”。
“去去去~我這兒的胡姬,可都有客人了。”楊媽媽在李縝胸口前揮著香拍,“你相好的也不在。若是想過夜,我這兒倒有間空房,若是不想,趁著還未宵禁,趁早離去。”
“呦?李郎,出息啊。這才幾天功夫,就有相好啦?”楊釗知道有八卦,趕忙湊上前,“快,說說是哪一個?”
李縝也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相好,你在胡說什麼?”
“哈哈哈~少年人羞澀,是本性。”楊媽媽以手帕捂嘴,“可也不能玩得這般野啊,把娘子的襴袍都撕碎了。嘖嘖嘖~”
“哇~”楊釗驚叫:“李郎,還是你懂啊,不錯不錯,這玩法可以,我今晚高低得試試。”
“國舅爺,我早說過了,娘子們都被包了。”楊媽媽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還是說,你們看上了我?我可貴著呢。”
“不用不用,我們把你家的小娘子帶回來了,她今晚必定沒客。”楊釗一把抓過低頭站在身後的娼妓。
“哎呀!流青?你怎的成了這般模樣?”楊媽媽雙目瞪圓,十分吃驚,“你不是被那鄭員外郎包了嗎?”
原來,楊釗因為害怕流青半路逃跑,便用粗麻繩將她雙手捆在身前,但又考慮到,就這樣捆著個人穿街過巷也是不好,於是就脫了她的外衣,捆成一團,搭在流青雙手上,以遮住繩索。
“鄭章死了。同船的就她一人,所以我今晚,要好好審她。”楊釗說著,輕輕地將流青拽過來兩步,“就在這。”
楊媽媽驚魂未定,但多年的職業素養讓她明白,此刻露出好奇心,可不是一件好事,於是躬身迎道:“國舅爺,這邊請~”
“李郎,我先去喝酒,別讓我等太久。”楊釗回頭對李縝道,而後跟著楊媽媽去了,留下一頭霧水的李縝。
“哎,你說國舅今晚真的會跟你學樓蘭語?”李縝用手肘捅了捅流青。
流青像看神經病似的看著李縝,心想自己是不是該去拜拜神,怎麼今天就沒遇到一件正常的事。
李縝帶著流青來到迎春樓的主樓梯:“昨夜,你們大概站在什麼地方?”
“拐角處。”流青不敢舉手指路,只好代之以眼神。
李縝邁步走上樓梯,這樓梯依牆而建,共有兩段,一個轉角位。李縝重點觀察著轉角位,發現它也分成兩層,底層有將近六尺高,往外凸出約一個拳頭位,上層內凹,掛著字畫。
“鄭章和拳擊他的人,分別站在何處?”李縝問跟上來的流青。
流青在臺階前站定:“這便是鄭郎君所站之處。”
然後流青雙手低垂,輕輕抓起裙襬,往上一級:“這便是那人所站的地方。”
李縝站到鄭章站的位置,發現即便比自己矮的流青,只要將手臂平舉,也能毫不費力地擊中自己的眼窩。他又看了眼牆角處的凸起,發現這內牆離自己所站之處,也不過一跬左右。
“安泰樓的樓梯,可跟這完全一樣?比如臺階到牆壁的距離,臺階的高度,還有這牆上的凸起?”李縝依次指出自己需要確認的地方。
流青皺眉思索片刻:“完全一樣。”
“鄭章可是撞到了這牆角凸起?”
“是,他被推到了,應該是後腦,砸在這了。當時就喊疼,但我看了,沒流血。”
“你會畫畫嗎?”李縝想讓流青把拳擊鄭章的人的容貌給畫下來。
流青搖搖頭:“我會畫畫,但我忘了那人的模樣。”
“怎麼可能!”李縝幾乎是脫口而出,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抱歉,是我太急了,不該吼你的。”
流青嘴唇半張,露出一排小銀牙,定定地看著李縝。
李縝沒有注意流青的表情:“你再好好想想,比如他有多高,臉上有沒有疤,聲音是沙啞還是低沉之類的。”
流青被李縝說得有點急了:“我整晚都在怨天尤人,什麼都覺得無趣。”
“怨天尤人?”李縝眼珠瞪圓,心想流青是否真的無辜,還是早已牽涉其中。
“我根本就不喜歡鄭章!他還隔三岔五就來纏著我!還每次都要帶我出去,害得我整夜睡不了覺!”流青紅著眼,像是在哭訴,她聲音大了點,乃至於不少正在大堂玩樂的人都抬起頭,看向樓梯。
“娘子不喜歡鄭風,那我們可以聊聊豳風啊~嘿嘿。”李縝反應快,馬步一紮,雙手一用力,竟已將流青抱起,“還有,我可是花了錢的,可不能讓你白睡一夜。今夜,你得教我樓蘭語~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豎子,你還挺好學的嘛~”
“討厭~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大堂中的人紛紛跟著起鬨。
李縝將流青抱到二樓的公共陽臺處,這裡上可以觀賞到月色,下可以俯覽街景,唯獨不適合親暱。因此,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打擾。
“郎君~”在即將被李縝放下的瞬間,流青忽然叫了聲,她的聲音不似九懷那般勾人,但也足夠溫柔。
李縝沒有注意到流青的小心思:“鄭章不是普通人,活著的時候不是,現在更不是。你是最後一個跟他待在一起的人,所以,只要有人想在鄭章身上做文章,你就會有危險。”
流青看著李縝的臉龐,嘴半張著,老久了,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李縝以為是流青被自己說迷糊了,便換了個話題:“昨晚,跟鄭章一起喝酒的人,你都記得嗎?”
流青探出腦袋吹了一會兒風,才道:“有四個人,但只有一個,我知道身份。”
李縝沒有追問,而是耐心地等待著。
“盛通錢莊的莊主,王子奇。”
“鄭章稱一個高個叫幼臨,另一個人稱這個人叫盧兄。”
“盧幼臨?”李縝不認得這個人,於是將名字記下,到時候再問楊釗。
“還有一個叫胖的叫鄭郎,一個瘦的叫豆郎。”流青站得累了,便雙手撐著欄杆,交替鬆動著雙腿。
“在這等著。”李縝吩咐道,而後轉身離去。對迎春樓,他隨不是瞭如指掌,但也談不上陌生,因此不多時便舉著兩張胡床,還有一隻酒盞回來了。
“潤潤喉,我們再繼續。”李縝將酒盞遞到流青嘴邊,免得她再用被捆著的雙手來折騰。
流青雙眼朦朧,腦袋一片空白,只剩小舌頭順著本能舔舐著酒盞裡的液體,這是一盞熱湯。
“郎君相信奴家嗎?”
李縝看著流青的情感複雜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相信。”
流青似是被他看羞了,低下頭,用李縝聽不懂的語言說了句什麼。
“你在說什麼?”
“苗語,福至。”
“這又是何意?”李縝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那人將我和鄭章推倒後,管家和兩個護院本想去追。那人便說了這句話,然後鄭章就把管家他們叫住了,說別跟醉漢計較。”
李縝狐疑道:“這人跟王子奇、盧幼臨、還有那鄭、豆二人有關係嗎?”
“他戴著一個白色的面具,實在沒注意。”
李縝大驚:“戴著面具,還能進安泰樓?”
“郎君沒去過安泰樓吧?”流青狐疑地看著李縝,片刻螓首輕點,“安泰樓的許多客人,都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是誰。”
李縝點頭,他大致明白了,鄭章落水這事,疑點越來越多,當然了決定性的證據是沒有的,因為楊釗根本就沒有擺出要深究的態度。
“郎君可是問完了?”流青見李縝久不作聲,怯生生地問了句。
“差不多了。”李縝其實還有些問題沒問,但他在想,問得太多,對自己是否有益處。
“那奴家是要去陪國舅了嗎?”
李縝看著流青,忽然察覺,女子的神色語氣,都很是可憐。
“我就再問個問題吧。”李縝道。
“好~”流青語氣明顯歡快了些許。
“昨晚,酒桌之上,鄭章等人都談了些什麼?”
“他們各帶了一個娼妓,然後就在探討,怎麼玩。”流青將臉深埋進衣襟,“當著我們的面,不可能說什麼的。”
“你懂苗語?”李縝再想了一個問題。
流青連連點頭:“我在揚州待過,所以懂一些。”
“李郎!你個豎子,我本以為你在辦案,你倒好,在這月下學起樓蘭語來了?”楊釗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李縝趕忙站起:“國舅,現在案情又探明瞭一些。”
“說說。”楊釗見李縝開口便是正事,便嚴肅起來。
“流青說,跟鄭章一起喝酒的有四個人,一個是盛通錢莊的莊主王子奇,一個叫盧幼臨,還有一個姓豆,另一個也姓鄭。而且那毆打鄭章的人很可能跟鄭章認識,因為他用苗語對鄭章說了句‘福至’,而後鄭章才舍了他不追了。”
“另外,我基本明白,鄭章如果不是死於意外,兇手是如何讓他死得看起來是意外的了。”
楊釗沒聽懂李縝的第二句話,但在流青面前,可不能顯得自己不懂,於是道:“此乃絕密,你且去取紙筆寫下來。等到天亮,我再跟你對一遍,看看我猜得對不對。”
李縝愣了愣,才應“是”。
“至於你嘛,懂苗語,卻不懂樓蘭語?那今晚就讓我楊國舅,好好教教你吧~哈哈哈哈!”楊釗一把抓起流青,摟在懷中,推搡著往前雅間走去。
“哎~”流青驚叫,轉過頭來看向李縝,但李縝已經背過身收拾胡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