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相思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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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嘀嗒”

溫熱的晶瑩,從妖狐一般的臉龐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中,登時,死了。

“撲通”九懷倒在地上,衣裳旋起,就如同曇花折時,這一瞬,是它最美的時候,也是它死的時候。

江離愣住了,因為她只是站在九懷身後,還沒來得及,像往日那樣,抽刀偷襲呢。但當她看見,那張飄落在一旁的麻紙後,便是恍然大悟,嘴角一彎,走上前。

“傻丫頭。給我起來!”她一掌拍在九懷肩上,另一手扯著她的頭髮,拼命往上扯。

這可是很痛的,但直到江離把九懷的髮鬢給扯散了,九懷卻還是沒有反應。

“哭什麼哭,你再不起來,我就把你拉到草市去,賤賣!”江離瞪著她,“哼。三,二?”

見九懷仍沒動靜,僅是在不斷地流淚。

江離眼珠子一轉,又有了主意,站起身道:“楊媽媽,快點爆竿,東家終於死了!快把她埋了,然後告訴大家,從今日起,我便是東家!哈哈哈哈!”

“沒良心的。”九懷終於喃了句。

“呦?你還沒死啊!”江離蹲下身,將九懷的上半身扯了起來,“那就給我滾回屋裡去。”

“你就讓我躺會兒不行嗎?”九懷低著頭,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怎知當她看見整隻手背都是淚珠時,心中,酸意更盛,淚流得更多了。

“想躺回屋裡躺,躺在這,死了還麻煩我!”

“哼,都怪你,多嘴。”九懷扶著她,站起身,“啊!你打我?!”

“哼,自己做的事,還想瞞著?再說,你不會,真動心了吧?”江離毫不懼她,伸手就要給九懷軟腹下再來一下。

“他應該沒事吧?又不是哪家的公子。”九懷沒閃,而是直接靠在江離肩上,就像江離以前靠著她的時候一樣。

人在上頭的時候,總是會誤以為,世界都會順著自己的意來,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也會變成可能。

江離戳著九懷的腦袋:“伺候老人,才是我們的命。”

兩人手臂套著手臂,卻是往花園深處走去。

“真的不能,改變嗎?我們明明可以……”九懷越說,就越是心虛。

“誰讓阿爺們輸了呢?”江離隨手摘下發釵,腦袋一甩,自己的頭髮也散了,兩人的青絲摻在一塊,髮香,也彼此融合,就如兩人開端不同,但結局相似命運。

“不然,我好歹能當個元氏、楊氏婦。你呢,也是什麼裴公子、賀公子的掌上明珠了吧?”

“我不想相信。”九懷搖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滴,落在江離臉上,她用另一隻手沾了來,湊到鼻邊一聞,怎知,眼鼻相通,這一刺激,她也要哭了。

“當初,那魏公子不也信誓旦旦,但後來,不也沒影了?還是你開解我的呢。”江離掏出手帕,擦乾淨了九懷的臉,而後才給自己擦了擦。

“真的,沒有辦法?”

“哼,我剛才的話,全白說了是吧?”江離嘴一嘟,甩開九懷的手,“那你便一路走下去,看何時撞死!”

說完,她轉身就走。

“哎,別,別走啊!”九懷追上去,好容易拉著江離,“好~我都聽你的便是。”

“這還差不多。”江離摸了摸她頭頂的髮絲,眼中,滿是憐憫,“唉。”

兩人回到暖意融融的雅間,對坐喝悶水。

怎知,水還沒喝五碗,楊媽媽就風急火燎地闖了進來:“東家,哎,原來你在這啊,害我好找!”

“媽媽,何事這般著急?”九懷扭頭問,她的眼眶都還是紅的。

“是神雞童,他說要來找你。”楊媽媽道,“你眼眶怎麼紅了?”

“淚妝。”九懷道。

“哈哈哈”江離笑得豪放。

“你倆啊,矜持點。”楊媽媽白了兩眼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神雞童便來了。

“呦呵,江離娘子今天竟是這般有空?”神雞童一見江離在,立刻痴了,右嘴角下,還有唾沫滴出,“妙!真是妙啊!”

“你莫非,又想與奴家行酒?”江離白了他一眼。

“那是,這滿城遊俠,何人不想,聽娘子一曲啊?”

“神雞童,今天,你點別人吧,錢我給。”九懷道,她哭過,聲音沙啞得厲害。

“娘子,可是有人把你惹惱了?”神雞童一眼就看出異樣,“我有些朋友,可以替娘子出氣。”

江離給神雞童斟了一碗水:“神雞童,有話便快些說吧,晚了,這樓裡可要有大貴人來。”

神雞童知道她們背後站著神仙般的人物,所以一聽這麼說,就“呵呵”笑道:“其實,今日賈某不是來玩樂的,是來,賺錢的。”

“賺錢?”江離頭一點,“這般說,你是帶了些訊息來?”

“娘子果真聰慧。”神雞童一拍手掌,“而且是大妙的訊息。”

九懷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時雙手抱著一個黑色的匣子,開啟一看,原來都是銀鋌。

“就在這幾日,右相便要對韋堅和皇甫惟明動手了。”神雞童見了銀鋌,立刻抿了抿嘴唇,而後才開口道,“他門下的百十走狗,每天都在皇甫家門口、各大酒樓、道觀、寺廟前盯著,就是為了,找出兩人勾結的證據呢。”

“如果只是這些,那你,可一塊都拿不到。”江離隨手撿起一塊銀鋌,這一塊,約等於一貫錢。

“別急,賈某人敢來,就一定是有備而來。”神雞童笑著,臉靠近兩人一點:“裴冕,二位可還記得?”

“嗯?”九懷點點頭,裴冕最近,可是各方關注的焦點,只惜李林甫一直把他扣在相府,因此,誰也無法接近。

“右相準備讓他,就隴右的死士,軍械,是如何進入長安一事,與皇甫惟明和韋芝談談。”神雞童眯著眼,笑意吟吟,“這訊息,如何?”

“誰告訴你的訊息?”江離忙問。

“這可不止一塊銀鋌了。”神雞童搖了搖豎起的手指頭,“得加錢。”

“三塊。”九懷拿出三塊。

“不夠。”神雞童搖搖頭。

“別急,我們慢慢聊。”九懷將匣子蓋上,“要是聊得開心,整匣給你又何妨?”

“說實話,你倆披頭散髮的模樣,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哈哈哈。”神雞童卻用鬥雞眼仔細打量著她們,“好吧,說點你們可能不知道的。元捴,以秦家鬥雞場與王子奇有關聯為由,奪去了我們一半的利潤。”

神雞童說的,是那夜李縝和棠奴在王子奇的別宅中,發現了秦家鬥雞場的籌碼的事。

“來,你自己拿~”九懷將匣子開啟,推到神雞童面前。

神雞童“呦”了一聲,細長的手指從每塊銀鋌上掠過:“小寶貝!”

“現在,裴冕心中可是認定,是東宮,害死了他的髮妻。而不久後的,正月初五,右相便會安排,他秘密離開相府,與韋芝交洽。你說,這韋芝若是得知,右相已經知曉了從隴右運送死士軍械進入長安的線路及人員,你說,他會怎麼做?”

“看來,這匣子銀鋌,是不夠了。”江離笑著摸了摸九懷的手臂,“你說呢,東家?”

“夠了。就算再有,我的訊息,也說完了。”神雞童卻是合上匣子,然後將它抱在懷中,“二位,賈某人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神雞童走後,雅間中,一時無聲。

又過了一會兒,九懷才開口道:“看來你們這次,麻煩挺大啊。”

“我們?”江離眉眼一挑,青蔥一戳九懷的腦袋,“難道你就沒有?”

“與我何干?”九懷一愣。

“你這身綢衣,是誰送的?”江離輕觸九懷衣袖,這綢衣的料子,自是極好,但更絕的,卻是這衣上的“花千樹”、“星如雨”、“雕車魚龍舞”以及能將這常見且普通的意象,變成浪漫的郎君。

“真是的。甜沒嚐到多少,苦卻這般多。”九懷敲了桌案一下,別過身去,嘟著嘴生悶氣。

“哎,你還來氣了是吧?”江離還了張凳子,又來到九懷面前,“那便讓我,給你捏個笑臉。”

她雙手拉著九懷的雙頰,橫拉,豎扯,又搓又揉。

“可我見了李郎,又要說什麼?”九懷任她捏著,眼淚也一滴滴地往下流。正所謂: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江離關緊了門窗,而後拉著九懷來到軟塌上坐下,然後才低聲問道:“我只問你,如果東宮決意,讓李郎死。你如何做?”

“我……”九懷嚇了一跳,將話全嚥了回去,因為她已經意識到,江離的這個問題,問的,僅僅是她,而不是她背後的吳懷實,因為,老人可以約個飯局,坐下談談,從而將事情決定下來。而年輕人嘛,大都是被決定的物件。

“可畢竟是東宮啊。”九懷喃喃道。

除了被聖人架在高處落不了臺的李林甫,沒有人有膽子與東宮作對,畢竟,聖人春秋已高,今天的東宮,弄不好,明天就真成聖人了。

“我還是,去見見他吧。”九懷道。

“那我便看看,有沒有可能,幫你一把。”江離道。

“真的?”九懷聞言一喜。

“先說好,可不白幫啊。”

“知道,讓你這雄狐壓著揍一頓便是。”九懷笑道。

“嘻嘻,你還敢汙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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