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療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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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丁們不敢得罪這些貴人,但更不敢違背右相的令,只好據實相告:“諸位,諸位,這是右相的意!”

“我不能出面,你去吧。”李騰空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符,遞給李縝。

李縝接過一看,好傢伙,玉符上竟真的寫著“李林甫”三個大字!

“右相令,開門!”李縝直接將玉符貼到為首的坊丁臉上,板著臉喝道。

“這,小的們……”坊丁們哪裡是能見到右相信物的人,但誰也不敢斷言,這刻著“李林甫”三字的玉符是假,一時間,竟是手足無措。

“見血了,有人殺人啊!”有人在人群中尖聲喊道,竟是李騰空。

“殺人了,跑啊!”人群大驚,彷彿人人都看見,握著滴血的尖刀的兇徒就在自己背後咫尺之遙的地方,遂再也顧不得什麼“右相令”、“大唐律”了,一擁而上,衝散坊丁們臨時組成的佇列,將還沒上鎖的大門衝開,一湧而出。

李縝費了好大的勁,才在被人流推行了十多步後,擠到街道邊上。

“小曦!小曦娘子!”他看不見李騰空,只好踮起腳尖大聲呼喊,“娘子,你在哪?!”

他著急地在人潮中尋找了許久,才看見一個身形巨大的胖子,如同水中的岩石一般,將人潮分開,再一點點地往自己的方向靠,而大胖子身前,還護著一個小娘子,正是那李騰空。

“你倆跟我來。”李騰空已不再怯生,一手抓起一隻手掌,就往一條小巷裡跑去。

李縝抽空看了胖子的手臂一眼,卻見那裡的衣服已溼了一片,索性袖子也是大紅色的,因此不湊近來看,也不明顯。只是那血流正沿著大胖子的身軀,一滴滴地滴在地上,就像一盞盞指明燈,指引著追兵的方向。

“得趕緊包紮下!”李縝道,“快停下!”

“不行,得去東市的醫館。”李騰空硬拉著他倆,一個勁地往前搶。

“大哥?”胖子看了眼李縝,這種刀傷他早受過,也扛得住,故而只要李縝點頭,他大可以反拽著李騰空往西市而去。

“聽她的。”李縝道,今晚的變數,實在多得出乎他的預料,所以他打定主意,必須跟李騰空待在一起,要是真的被圍了,就挾持她,來一場困獸猶鬥。雖然,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乃是禽獸不如。

不多時,三人便來到了東市,這裡的所有店鋪都在營業,藥鋪也不例外,但卻是冷清得很,畢竟除非疾病,否則沒人願意新年一開始,就往藥店裡鑽。

李騰空從腰間解下一隻白瓷小藥瓶遞給李縝:“這是我吃的藥,裡面有一味艾葉,你取兩粒,將它嚼碎,外敷在傷口上,可以幫著止血。我進去看看,能不能買到刀傷的藥。”

李縝尚未開口,李騰空就已經大大方方地走進了藥店。

“大哥,這小娘子是何人?”

“我們若能活過今晚,她便是你我的大貴人。”李縝道。

荔非守瑜皺了皺眉,緊緊握著的右拳,這才鬆了些。

不多時,李騰空便從藥店裡出來:“只買到了些白芨、三七。別的止血藥,都要登記姓名。”

“謝娘子。”李縝拱手道。李騰空去抓藥的功夫,他已經般荔非守瑜紮緊了傷口,血算是暫時不會滴到地上了。

“去換衣服吧。”李騰空道。

李縝改變了主意,將胖子帶回澄品軒,先處理好傷口,敷上藥,然後再趁夜到提前租好的小屋中暫避幾天。

“迎著刀刃轉動的身子,所以刀傷長卻淺。敷上藥後,靜養月餘,即可痊癒。”李騰空踹開了李縝,親自動手給胖子處理傷口,邊敷藥邊道。

“娘子也是個懂的。”胖子看著李騰空,咧了咧嘴,笑道。

“趁著明日,還是上元節,趕緊出城吧,過了明天,想走,只怕也走不了了。”李騰空轉向李縝道。

“我出城?”胖子指著自己,一臉驚詫,他唯一的落腳點,就是城中的幾間茶肆,出了城,能住哪?

“你明天立刻出城,到長樂驛去,我會來找你。”李縝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銅錢,放在桌案上。

“每天換一次藥即可。這裡的藥,夠你用一個月了。”李騰空將兩大袋草藥放在銅錢旁邊,“我寫了個方子,可以助你調理身子。你,會字嗎?”

“會!”胖子隨口給了自己的胸脯一下,自打上次困身迎春樓後,他便一直在攻讀書算,現在,也是個“文化人”了。

“讀一遍。”李騰空將方子遞給他。

“這……”

“我也看看。”李縝坐在胖子身邊,準備教他。

“白芍五錢,大棗二十克……”但好在,這次,胖子是真的能認全方子上的字。

送走了胖子,李騰空又問了水井在哪,而後就撲了過去,原來是要去打水來清理處理傷口是留下的痕跡,李縝舉一反三,帶著溼抹布出了門,將三十步之內的地方,都仔細檢查了一次,以確認沒有任何血跡殘留,而後才伸了伸腰,返回書坊。

兩人忙完,已是四更前後,李騰空確實累壞了,連襻膊都懶得解下,就往床榻處一躺,左腿放在塌上,右腿自然垂下,一晃一晃的。

“張家店的桂花飲,聽說一天能賣六百份。”李縝將一杯桂花飲遞給她,自己則拿著一碗涼了的湯,坐在一張胡床上,

“聽說,你很會做菜?”李騰空接過桂花飲,卻是放在床頭。

“謬傳而已。你若想吃,明早我便炒碟面與你。”李縝笑了笑。

“不急,日後有的是機會,吃你做的菜。”

李縝撓頭:“你,這是何意?”

“昨晚,許合子便是憑藉你寫的《元夕》拔得頭籌,故而坊間都在傳,‘天上李太白,人間李郎子’。”李騰空說著,眼一眨,眼角上,卻是流下兩滴晶瑩,“力士方脫靴,公卿又送妻。”

“你,似是哭了。”李縝遞過一方手帕。

李騰空接過手帕,看了眼,這手帕應該用了許久了,已隱隱泛黃,便不想用了,轉而用衣袖蓋著臉,手帕則攥在手中。

“有人給右相諫言,招你為婿,右相同意了。”

“這……”李縝不知道是該驚,還是該喜,“是我瘋了,還是誰瘋了?”

“哈哈。”李騰空乾笑兩聲,“李郎,你願意與我一起,看看花燈嗎?”

“去哪?”李縝問。

“就在門口。”

兩人於是來到澄品軒的正門,西市中,自然不缺形式各異,爭奇鬥豔的花燈,澄品軒的對門,就有掛著一朵蓮花燈。蓮者,出淤泥而不染,乃是李騰空最愛的花。

“長安真美啊。”來長安這般久了,李縝還是頭一次,坐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長安的一角。也是頭一次覺得,這尋常巷陌,竟也是這般迷人。

“確實美啊。”李騰空道,只是語氣僵硬,雙目空洞無神,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現在的心情,一點不好。

“你甩開了護衛,一個人跑出來,家裡人不擔心嗎?”李縝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好久沒像今天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了。”李騰空抱著雙腿,下巴枕在膝蓋上,淚水很快,就打溼了裙襬。

李縝見少女沒有說話的意思,便也不說了,陪著她坐著,心中則開始思考李林甫的用意。李林甫是右相,一舉一動自然都有極強的寓意,但正因如此,李縝才搞不懂為何李林甫一定要找他為婿?僅僅是為了圖謀“二王三恪”的楊慎矜的家業嗎?

兩人呆呆地坐在紙坊門口,直到天亮。

“你倆原來在這啊?害得大人找了你們一晚!”李岫帶著一隊護院,騎著快馬,風馳而來。

“快與我回相府。”李岫跳下馬,對李縝道,“你小子攤上大事了,大人還以為,你把十九娘挾持了!”

“兄長!”李騰空急道,“勿要嚇李郎。”

“我嚇唬他?你也是,昨晚出了那麼大的事,都不知道立刻趕回相府去。”李岫瞪著李騰空,“現在,跟你一起出來的那九個人,都已被大人活活打死了!”

“什麼?!”李騰空嚇得面無人色。

“大人是什麼性子你難道不知道?”李岫反問。

李縝心中,則升起一團陰雲,因為他意識到,等會到了相府,還有一座刀山火海等著他去闖。

“敢問十一郎,昨夜崇仁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李縝上前一步,拱手問。

“李靜忠在景龍觀外,被裴冕所傷。大人那時,恰好與諸多下僚一起,在崇仁坊中賞燈,便急忙趕了過去。不料正好撞見,韋堅和皇甫惟明,從景龍觀中逃出。”

李岫對李縝還算客氣,有問必答:“大人認為,是韋堅與皇甫惟明內外勾結,欲對聖人不利,當時就進宮面聖了。回來後卻發現,你倆還沒回來,倒是十九孃的護衛們,都回來了,卻都不知道,你倆在哪。大人一怒之下,下令將他們全部打死。”

“怎會這樣!”李騰空只覺得腦殼“嗡”的一下,差點摔下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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