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貴霜國書(1 / 1)
我沉聲道:“這麼大的事不經查證就貿然參奏一郡之首,該當懲處,蒙毅,按律將其人押回咸陽治罪,御史大夫另擇幹吏前往。”
“遵命!”
我轉頭看向李行:“李行,朕沒記錯的話,前日朝會,是你信誓旦旦地保證有真憑實據的吧?”
李行連忙起身,惶恐道:“臣輕信費簾之言,罪不可恕,請陛下降罪!”
我看了餘禾一眼,淡淡道:“念你初犯,罰俸一年。”
“謝陛下寬恕!”
緊接著蒙毅起身,面色肅然道:“臣廷尉蒙毅言奏,昨日接案三起,廷尉府連夜查處,因涉朝廷大臣,向陛下稟明!
其一,謁者丞陰鑠自任以來,多次收取各地信使所謂的‘車馬費’,貪墨布帛十匹、錢二百,按律當奪其官職、流放嶺南;
其二,上黨冶鐵府主良造鄭界開挖礦石時,將開採礦石民夫的口糧由每日一碗降到了半碗,違反徭律、有損朝廷威名,按律當遷其官職、罰俸三年!
其三,諫議大夫魯佘為政不力、治下不嚴,按律當削職留用,三年考察為優後官復原職。請陛下決斷!”
蒙毅的話講完,殿中反倒安靜了下來。
能站在這裡的沒有一個是蠢材,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陰鑠哪怕再少貪一角布、一枚錢,都達不到奪職流放的程度。
鄭界縮減民夫的口糧更是沒辦法界定,冒尖的是一碗,中凹的也是一碗,一碗未必就比半碗多。
魯佘的罪名更是有些欲加之罪的感覺,誰都知道魯佘是出了名的幹吏,幾乎完美繼承了李斯精於政事、筆耕不輟的優點,可也被削職留用。
如果從這三人的下場還察覺不出來什麼,那這些人就沒資格繼續站在這裡了。
我緩緩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你們兩人有什麼要說的嗎?”
兩人面色坦然,顯然已經知道了自己將面臨的命運。
“臣罪不可赦,謝陛下恩典!”
“臣定當痛定思痛,不負陛下所期!”
我看向百衝:“鄭界剛到上黨冶鐵府半年就出了這樣的事,你差人問問他,對廷尉的判決有無異議。”
百衝擦了擦腦門的汗,起身惶恐道:“陛下,鄭界違反秦律,該當治罪,應無怨言。臣御下不嚴,請陛下懲處!”
我輕輕點了點頭:“你也罰俸一年。”
“謝陛下!”
“陰鑠和鄭界的官職儘快找人補上去。”我起身淡淡道:“都散了吧。”
“恭送陛下。”
踏出殿門,餘禾主動湊近李斯,面帶微笑道:“李相,餘某受人矇蔽,險些錯怪了三川郡守,還望李相海涵。”
魯佘冷著臉看了餘禾一眼,李斯臉上則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御史大夫何出此言?我等都是為陛下效力,若李由真的德行有失,正要御史大夫多多指教。魯佘行事魯莽,對御史大夫多有衝撞,還望御史大夫見諒。”
餘禾拱了拱手,呵呵道:“李相言重了,餘某就喜歡魯佘這個性子,直來直去,像老夫。”
魯佘瞬間換了一副笑臉,恭敬道:“謝御史大夫。”
餘禾輕笑一聲:“餘某告辭了。”
“慢走。”
望著餘禾遠去的背影,魯佘皺眉道:“丞相,這種陰險之人為何還以禮相待?”
李斯面色一冷,斥道:“胡言亂語!三公豈是你能議論的?”
魯佘張了張嘴,低頭不言語了。
李斯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就你這個性子,真不知道老夫死了之後你當如何!”
“丞相……”
“回相府。”李斯打斷道:“記住,今後仍要與御史系的人以禮相待,起碼面上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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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章臺前殿,我徑直往後宮而去。
洛雲宮內。
自我回來後只見過李詩云一面,上次見面也只是簡單聊了幾句並未留宿。
李詩云成熟了許多,待人接物頗有風度。
“陛下今日怎麼來了?”
我笑了笑,招手道:“近前來。”
李詩云愣了一下,點點頭在我旁邊坐下了。
“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的看法,儘可直說。”
李詩云美眸閃動,輕聲道:“陛下請說。”
“韓非子讀過嗎?”
李詩云秀眉微蹙,沉吟道:“倒是讀過,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揚權篇作何解?”
李詩云有些疑惑,不知道我為什麼突然跟她討論韓非子。
思考良久後謹慎道:“妾以為其中‘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最能體現韓非子的治國之道,治理國家應該任用賢能、因材所施,這樣臣子才能處理好政事而使君王無憂。”
“那權力呢?使雞司夜,令狸執鼠,皆用其能,上乃無事,君王既然都無事可做了,又如何保證權力在自己手中?”
李詩云有些為難道:“這……妾未曾考慮過……”
我緩緩道:“權力就像衡,生來就是要平衡的。”
李詩云不解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手中的權力必然要分給下面的人。如果只分給一個人,那這個人其實就相當於皇帝,無法保證他的忠誠;如果分給兩個人,這兩個人就會選擇依附皇帝,以求使自己手中的權力比對方更大一些。
皇帝要做的,就是平衡手下臣子的權力,讓他們的權力始終維持在同等大小,這樣他們才會對皇帝忠心。臣得樹人,則主失黨,若是他們無法直接從皇帝手中擢取更大的權力呢?黨爭便是其法。”
李詩云還是有些不懂:“可他們只是臣子,就算結黨又如何對抗陛下呢?”
我呵呵一笑:“以史為鑑,此例不缺。”
最典型的如牛李黨爭、新舊黨爭,既然從皇帝手中得不到想要的權力,那隻好把那些分走權力的人鬥下去,讓皇帝不得不用自己!
我起身看著她,畢竟年紀還小,沒經歷過朝堂上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我今日來就是告訴你,一者,凡事謀定而後動,沒考慮過得失的話不要隨便說出去;二者,既為女君當謀其政,不要隨意表現出對某個臣子的傾向,哪怕是你的父親。我問餘禾君子九思作何解,他答失其末四,我希望你也好好思考一下。”
李詩云大概明白了我說的什麼事,正在愣神之際,我回頭道:“今晚我過來,朕需要一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