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難得一友(1 / 1)
此時夜已深,張黑虎抬頭望向天空:這神仙的日子真是自在,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上,三年前還去過地下,這滔滔的江對岸就是地府的入口處豐都城,令人恐怖的陰槽地府。
他此時想起了妻兒父親和後媽。
尤其這個後媽,他是十分地不感冒。自從父親娶了她,令這個家少了歡笑和生機,令自己從此過起了淒涼人生。
近年來他突然喜歡了酒,而且很快就到了無酒不歡的地步。
這一點妻子古天驕已經批評他很多次。
想到古天驕和古家,他頓時感覺到渾身溫暖。
岳父是一個老玩童,慈祥而又幽默;岳母雖然也是一位後媽,但是這個後媽不僅賢惠,而且善良慈愛。
從她這兒,張黑虎(伋時宇的化名)得到了遲到的母愛。
“回家!”
張黑虎一縱而起,他的心已經飛越千山萬水,飛進了溫暖快樂的家裡。
當然,這個家是廬城老巷內的古府。
一路上,他結實了“酒仙”葉卿,而且二人居然在短短的兩天內成了無話可說的好朋友。
二人奇怪的是相互之間從來都沒有追問各自己的來歷,即使閒著無聊,也只談江湖和社會。
當然,他們中如果有誰願意說出來,另一個人當然不會反對,也絕不會勉強。
二人,一人愛劍,一人愛酒,各有所愛。
當然,如今的張黑虎也愛酒了。
只因為,很多時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葉卿才從高牆上躍下來,一點點聲響也沒有。
開始的時候,也張黑虎都會嚇一跳,現在已完全不當作一回事,他深信葉大哥的功夫同樣奇高。
“酒仙”葉卿三歲學擊劍,雖然一直都沒有機會盡展所長,但那種文武雙全的感覺一直都是那麼強烈,認識了傳奇大俠醜面書生,他才感到自己的功夫十分弱下。
在葉卿認識的朋友當中不乏江湖人,那些江湖人卻沒有一個能夠帶給自己深不見底的那種感覺。
當然,葉卿同樣是一個高手,只是他在江湖上卻是名不經傳,唯一的解釋就是,葉卿無意江湖,從不張揚。這如同他名詩詞一樣,同樣是大家手筆,卻從不發表。
所以,張黑虎對葉卿的好感可以與古天賜相比。
他無論是伋時宇,還是張黑虎,或是醜面書生,他這一生只有三個真真的朋友。那就是古天賜、小黑子、葉卿。
短短三天,張黑虎就像變了一個人,已經是出口成詞,順口成詞。
葉卿笑道:“原來賢弟的文學根底深的可怕。”
“是嗎?”
“真的,你真乃文滔武略,樣樣精彩。”
張黑虎聽了很高興,但是他也毫不諱言,這完全是因為遇到了葉大哥,受大哥的影響。
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得讀書人多了,總會有些書生氣。
葉卿給人一種天生由久的文武雙全感覺,張黑虎遺憾的是與之相見恨晚。
可是,二人要分手了。
張黑望著葉卿那張樸實的臉,突然心中一顫,他眉頭緊鎖地問:“大哥可是得罪過什麼人?”
葉卿心中也是一震地問:“賢弟你懂易卜之術?”
“略懂一二。”
葉卿沒發覺什麼不妥,笑接:“玄靈大師果然有幾下子。”
“你說的是南華寺的玄靈子?”
“是的,這世上沒有第二個玄靈子了。”
“據說他能推算出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
“你相信有這種可能?”
“相信,只是不全信。”葉卿淡然一笑:“我前幾天的確得罪了一個人,而且還是我這一生第一次當眾出手。”
“誰?”
“鷹爪幫新任左**嚴重山。”
“你把他打敗了?”張黑虎心中一動,隨口問道。
“我將他那支毒爪子廢了。”葉卿淡淡地說道。
嚴重山的武功修為奇高,外加左手乃金剛毒爪,近一年多來已經傷了幾十位武林頂尖高手,就連武當十大長老之一的壺虛道長也被其抓破心臟而亡。
聽到葉卿把不可一世嚴重山給廢了,張黑虎心想:果然如我所料。他一點也又奇怪地問:“大哥,玄靈大師怎麼說你?”
“他說我三十天之內必有血光之災,但因遇貴人而逢凶化吉。”葉卿右手捋了捋額下短鬚,哈哈一笑道:“既然有貴人相助,那就是有驚無險了。受點驚又何妨,我這一生中難得有驚有險。”
“你沒有放在心上?”
“已經過了二十八天了。”
“這日子你倒是記得清楚。”
“他跟我說那些的時候是上個月月圓後的第一天。”
“上個月的月圓你是必又作了一首好詩?”
“沒有,我吟了一首千古絕唱:遙夜清瑟,西內生翠蘿。殘螢樓玉露,早雁拂銀河。”葉卿脫口而出,悠然自得。
張黑虎聽得很用心,聽了一會,問:“這是誰寫的?”
“李商隱,唐朝大詩人。”
“這好像是寫秋天的詩?”
“早秋。”
“沒有其他意思?”
“沒有。”
“我只覺得秋意蕭瑟。”
就在二人談詩問文之時,一個不速之客已經悄然而來。
“來了。”葉卿抬起頭望了望右前方,輕聲說:“賢弟,該來的總會來的,今晚正好三十天,替我觀敵料陣。”
葉卿拿起酒葫蘆仰頭就喝了幾口,將葫蘆扔給張黑虎,身形一長,就站了起來。
嚴重山來了,順眼望了望坐在不遠處悠閒自得的張黑虎一眼,見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老酒。
嚴重山不由得說:“世人都像小兄弟這麼自在,該是什麼一種美妙的生活?”
張黑虎將酒葫蘆一拋,說:“老兄也來一口。”
嚴重山伸手接過,心中一愣,問:“小兄弟不是江湖中人?”
張黑虎擺擺手說:“老兄喝酒。江湖中人有什麼意思?炬有我這麼自在和無所畏嗎?”
嚴重山仰首就喝了幾口,扔口酒葫蘆,嘆口氣道:“的確,身在江湖不由己。小兄弟能否離開這兒?”
“怎麼啦?”
“我和葉老弟有江湖之事要處理,怕影響到小兄弟的好心情。況且,你不是武林中人,就不要江湖仇殺。”
張黑虎心想:這老小子雖然為惡過多,但並非十惡不赦之人。
他哈哈一笑道:“我雖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就喜歡著殺人了。”
嚴重山聽了一皺眉頭,轉身朝向葉卿,毫不猶疑的刺出了一劍。
他絕無疑問是一個用劍的高手,江湖上混跡多年,能夠活到現在,出手的迅速是可以肯定的了。
葉卿看見他拔劍,那剎間有一種被劍刺中的感覺,脫口一聲驚呼,同時自己的劍也出鞘了。
二人接下來是一場洶湧澎湃的拼殺。劍已然從翡翠的心窩穿出來,一共打了五六十個回合。
嚴重山一聲怒吼,他的劍又一次刺出,他在劍上的確是下過一番苦功,劍尖刺破空氣的聲響由於速度的凌厲分外刺耳。
張黑虎聽得眉頭大皺,便站起來。
而葉卿這時不知怎的,渾身的氣力剎那間彷彿完全失去,身子竟然不能夠移動了。
突然,葉卿發現在嚴重山的左手已經按在葉子卿的頭頂上。
“他是怎麼做到的?”張黑虎心裡一涼。因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是沒有發覺,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近來太放鬆了,修為退步了。
突然,張黑虎想起了傳說中的“幻影幽靈手”,他的心怦然而顛。
張黑虎不瑕思考拔就出。
月光下,一股令人為之目眩的紫色劍光疾射而出,直接刺向嚴重山。
這是怎樣的一把劍,葉卿沒有看出,嚴重山也一樣沒有看出。
嚴重山心中一驚之際就知道自己今晚看走到眼了,他突然有一種目眩的感覺,手中有去無回的一劍突然停頓。
劍雖半途而停了,但劍勢仍然直奔前方目標。
可是在與張黑虎紫雲劍的劍氣相撞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劍芒之氣由劍尖上傳來,透過嚴重山的掌心,直迫嚴重山的心窩。
嚴重山剎那間猶如觸電一樣,連打了幾個寒噤。
逼得他只好大聲咆哮一頓,才感到身心稍微有點輕鬆一點。
高手就是高手,就在張黑虎見好就收的一瞬間,嚴重山大喝一聲,一連變化了三個身勢,同時刺出三劍,在劍尖與那股光華接觸之前已收回。
三個變化之後他的身形不得不著地。
張黑虎左袖往著掃了三下之後就閃退出去。
嚴重山凝神看著他,脫口問了一聲:“閣下是誰?”
張黑虎淡淡地回答:“葉卿的文友。”
“文友?一個文人竟能把劍練到了心劍合一的地步?”
“我之所以能把劍練到了心劍不能合一,是因為我心無邪念,我視劍道為至高無上。單純的心境,單純地練劍。所以,閣下根本沒有資格稱為劍客。因為你的心中裝的全是邪惡和恐怖。”
嚴重山聽得身心亂顫,因為他師傅說過修仙之人的心境就是如此。他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再一次問:“你到底是哪一個?”
“我是哪一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能迷途知返,憑你的修為和對武學的理解能力,你也會練成心劍合一的。”
這時,葉卿手一揮,長劍直向嚴重山疾射去。
嚴重山翻身急退,冷汗從他的額上淌下來,他浪跡江湖,身經生死之戰不下於千次,幾曾見過這樣的劍法,而且還是一個江湖未聞之人。如此看來,上次失於於他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令他心中不解的是,今天遇到的二人都是出神入化的劍客中的劍客。
他的印象中江湖上從來沒有一個名不經傳的劍客。
張黑虎第一次見葉卿用劍,不由瞠目結舌,他看出葉卿手中那把劍非同一般,葉卿的劍法可以稱得上出神入化。
葉卿沒有理會嚴重山的反應,一面揮動手中的寶劍,一面說:“是你上路的時間了。
“什麼?”嚴重山聽得一怔。
“我是說,你應該去地府閻羅王那裡請罪去了。”
嚴重山盯著葉卿說:“我認命了。告訴我,你們是誰。”
“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但看你也不是那種無賴,給你一個方便。”
這時,張黑虎說道:“算了,讓他走吧。”
嚴重山冷冷地說:“我不會乞憐的。”
“你應該明白這樣死並沒有任何意義。目前華夏大地內民不聊生,生靈塗炭。以你的身手應該可以為這個民族和廣大的民眾做一點什麼。”
葉卿也插口一句:“賢弟,他能棄惡從善嗎?”
“那只有他自己決定了。好在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張黑虎奇怪地看著葉卿,問:“你不在乎這個人的生死?”
“一個漠視別人生命的邪惡之人,他的生命根本不值得別人重視。”
張黑虎無語了,他只得嘆口氣,揭開葫蘆塞子,仰頭喝酒。
葉卿目光轉向嚴重山,再與他的目光接觸之時,嚴重山立時有一種墜進萬丈深涯的感覺,他行走江湖多年,從來就沒有見過—雙這樣深沉的眼睛。他看不透葉卿的心意,但能看到那種可怕的威嚴。
嚴重山搖頭嘆道:“我與你素未謀面,你不知道死在我手中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不是惡貫滿盈之輩。你不能因我是邪教之人,而忽視了那些無惡不作之輩。當然,我並非你們自我標榜的光明磊落之輩,我要殺你是為了報仇。你殺我只能是好壞不分罷了。”
“你?”葉卿聽到嚴重山的這番話,心中大為一震撼。
“狡辯!”葉卿雙目一瞪,一身衣衫突然無風自動,波浪般起伏。
這是內家真氣具有相當造詣的人才能夠做到這樣。
不僅是嚴重山看在眼內,就連張黑是也為之大驚。
姓嚴的知道這個葉卿動了殺心,有意全力一擊將自己擊殺。
他心中實在有很多疑問,只因為他怎也覺得葉卿不應該非要自己一死,上一次是這樣,今天仍是這樣。
葉卿彷彿看到了他心靈的深處,這時的內功之氣已經佈滿全身,頭巾都鼓鼓欲飛。
嚴重山見他身上的殺氣漸濃,不由倒退幾步。
葉卿瞪著他,問:“你想要做懦夫嗎?”
不等對方答話,葉卿自己接著說:“你要是男人就自己動手。”
語聲一落,他的身子便飄飛起來,月光下一股耀眼的劍光自半空中傾瀉而下。
嚴重山不由倒退,葉卿卻是如骨附蛆緊追在後。
嚴重山見狀連變了四五個身形,一連閃退十多丈遠。
可是,除了發現葉卿越來越迫近外,一無是處了。
“哇呀!”一聲長吼,嚴重山發起了雷霆般的反擊。
可是,葉卿在他的身形閃到第四次時,手中寶劍已經閃身而出,正好遇上了嚴重山的拼命一擊。
敵我雙方的千變萬換般一擊,在剎那間完成了。
嚴重山的身形終於停下了,同時也徹底死心了。
葉卿也是停下了,他說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
嚴重山的額上冒汗,見對方如此說話,突然腰桿挺直了起來,冷冷地問道:“你覺得這種貓玩老鼠的遊戲是一個男人所為嗎?”
葉卿身體突然一震,他沒有作聲了。
嚴重山搖頭嘆息:“我知道你是說不出的。告訴你,老子只求一死,但必須是死在你手中。只有這樣,我死了,你的心也同時會死了。不過,我不明白,你是魔?還是人?”
“人!“葉卿冷笑道:“你準備為劍而死吧。你配為劍而死。”
一陣冷笑中,葉卿渾身罡氣一斂而過,右手劍一抖,一劍就到了嚴重山的眉心。
就在嚴重山準備一死之際,那把寶劍突然又縮了回去。
嚴重山看在眼裡,卻面無表情,只是他的面色一片灰白,只見他衝著葉卿冷冷地說道:“懦夫,連殺一個人的膽氣都沒有,不然男人嗎?”
他這句話入了張黑虎的耳裡,真的令張黑虎肺都氣炸了:妮瑪的,人家讓你,怎麼還不領情?
就在這時,葉卿心裡的心更大了,“唰”的一下,寶劍又一次抵向嚴重山的眉心。
然而,就在葉聊氣得一劍重出之時,嚴重山卻同時撲了上前。
噗嗤一聲,這一次寶劍終於刺進了嚴重山的眉心。
劍入眉心的一瞬間,嚴重山順眼望向張黑虎,彷彿想請這位劍客幫忙很多事。
可惜,葉卿的劍太快了,嚴重山的帶著滿足的笑容倒下。
嚴重山彷彿用這種自殺的方式留給了葉卿一個千古難題,那就是:他該死嗎?倘若嚴重山殺死的全是邪惡之人的話,葉卿今天的行為肯定不容於武林。
他能夠肯定的只是一件事,葉卿若是親自下手,沒有人能夠阻止。從嚴重山倒下,再看見葉卿大驚失色的反應,張黑虎心中敬佩嚴重山才是有勇有謀智才雙全的高人。
“你剛才那一劍?”張黑虎似問非問道。
“不會殺他的。”葉卿平淡地說。
“你會讓他離開。”
“是的。”
“你不是認為他該死嗎?”
“他是否該死不是由我來決定的。”
“怎講?”
“我正想深入調查一下他殺死的人。”
葉卿這句話再簡單明瞭不過了,他此時心中的陰影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