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是命令(1 / 1)
和楚材一樣,趙匡胤發現自己自從來到千乘縣後,他以前一直引以為傲的身份,似乎就不管用了。
在驛站被人偷得身無分文,無意間吃了頓霸王餐又被人當小偷抓到牢裡蹲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得以重見天日,住進了剛剛相認的師弟家中,卻發現整個師門裡就自己最菜,誰都打不過。
更不用提董君蓮對自己敬而遠之的態度,以及秦清菁簡單粗暴的無視。
他趙匡胤,再怎麼說也是當今汴州禁軍總管趙弘殷之子,涿州刺史趙敬的孫子。更別提他的祖上,還是西漢的京兆尹,萬民跪哭的趙廣漢。
在涿州,在汴州,他受人追捧。青樓裡的頭牌、花魁,對他他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了?
行屍走肉一樣從巷子裡走出來,一轉身,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孫變。
趙匡胤怒極,衝上去一把掐住孫變的脖子,悲憤大吼:“為什麼!為什麼!既生瑜,何生亮!”
面對來自趙匡胤的攻擊,孫變下意識就把雙手伸到了趙匡胤兩臂中央。雙手往外一分,趙匡胤掐在孫變脖子上的手就不由自主的脫落。
隨後孫變又抓著趙匡胤的一條胳膊,給面無表情的趙匡胤來了一記過肩摔。膝蓋抵在他胸口時,孫變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的好兄弟。
連忙將趙匡胤拉起來,關切的問道:“呀,趙兄,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我恨你。”趙匡胤語氣幽幽的說了一句。
“……”
…………………………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就像是趙匡胤說他恨孫變一樣,那是因為孫變這個傢伙身手比他好,還有董君蓮、秦清菁這樣的姑娘傾心於他,是個男人,恐怕都會恨上孫變。
但是,也有些人會因為其他的事情而對孫變產生恨意。
陳志,人送外號過江龍。得名緣由,就是他自恃武功高強,行走至天下任何一個地方,都要用拳頭把當地的地頭蛇打的認慫。
久而久之,也沒人願意主動招惹他,他去到哪裡,哪裡的地頭蛇就客客氣氣的招待他。
今年三十多歲的他正值壯年,前不久在孫變身上折了戟,他暗自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因為除了過江龍之外,他還有一個身份。
聚義幫這個名字十分的簡單粗暴,一聽就是由某個對現狀十分不滿的傢伙組織起來的一個幫派。
如今天下大亂,群雄割據,皇帝三天兩頭換一個,誰也不知道,誰會是下一個皇帝。
在這種社會背景之下,各地官府很難再對中央產生什麼敬意。每一座州郡,都是一個小王國,節度使就是這個小王國的國王。
陳志他們是從登州跑過來的,青州節度使陳雄,還算是個好人。在他的治下,至少沒出現太多草菅人命的事情。
各縣官員有貪贓枉法的,他知道後也會第一時間派人處理。
而登州節度使,他本人就是個欺男霸女的貨色。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登州各縣的官員又能好到哪兒去?
於是陳志行至登州之時,便心血來潮拉起了一個聚義幫,成員多是受到迫害的貧苦百姓,以及他在江湖上認識的志同道合之人。
說句老實話,亂世實在是太適合渾水摸魚了。
沒準逼自己一把,下一個稱皇帝的就變成自己了。
陳志就是抱著這樣的念想才拉起了聚義幫,可聚義幫連登州官兵都打不過,實在是一群烏合之眾中的烏合之眾。
沒辦法,陳志只好帶著聚義幫殘黨匆忙逃離,一路上打家劫舍,四方擄掠,方才能夠填飽肚子。
而且在這一路上,也有不少人離開了聚義幫。
他們加入的本意是對抗那些混賬官員,為此就算是死,他們也不在乎。
但是欺負那些良民,這樣的舉動,跟草菅人命的官府又有何異?
陳志自然不在乎,以前他在江湖上就是走到哪打到哪,他從來不會在乎那些捱打之人的想法,就像他不會在乎聚義幫成員的想法一樣。
但是聚義幫的成員卻十分在乎他,誰叫他是幫主呢?四百多號人的吃喝就全仰仗他了。
之前陳志跑去博樂坊,也是想要以小博大,碰碰運氣,結果連本帶利的輸完,想起還有四百多張嘴等著自己,就紅了眼。
想要靠兩膀子力氣從博樂坊這裡搶錢走,結果卻被孫變給拿下了。
他被丟到牢裡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聚義幫剩下這群人就都跑到了伏牛山去。靠著打劫路過的商隊,也算是勉強混了口飯吃。
今天陳志剛被放回來,便徑直去往伏牛山。
說句老實話,聚義幫的人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前有四明山馬頭寨那夥人,他們聚義幫就做不到一家獨大。想要填飽肚子還有餘糧,就需要控制整個千乘縣東西的交通要道。
一場火拼在所難免,然而陳志不在,他們也不敢貿然行動。
現在陳志回來了,他們終於可以動手了。
二當家笑著對陳志道:“幫主,您可算是回來了。弟兄們想您想的厲害,您不在,弟兄們連幹活的盡頭都沒了。”
陳志瞥了他一眼,冷聲道:“現在是什麼情況,我這一個月不在,沒出什麼事情吧?”
二當家回答說:“沒出事,能出什麼事呢?”
陳志四處望了一眼,周圍一群半生不熟的面孔之中,少了一個十分熟悉的傢伙:“馬六呢?”
“馬六他……”二當家猶豫了一下,才對陳志說道:“馬六他前一陣子出了事,現在傷還沒好,正在養傷,沒法見您。”
馬六這人說起來,對陳志的意義可不小。作為陳志忠實的馬仔,從陳志拉起聚義幫的時候,他就是第一時間響應的。
在這之後,不管陳志做什麼說什麼,馬六都是毫無條件的支援,所以在這個聚義幫裡面,說到他最關心的人,無疑就是馬六了。
“什麼?!”陳志怒道:“馬六受傷了?!誰幹的!”
二當家立刻回答道:“是韓元壽!”
“韓元壽?那他孃的又是個什麼人?”
於是二當家就把事情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遍。
作為在縣衙大牢裡面關了大半月的人來說,韓元壽這個名字,他是一次都沒聽說過。
但凡此人有這等能耐,能遊刃有餘的把馬六等十四個人都打斷一條腿後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就一定會在牢中聽其他犯人說起過這個名號。
然而自己連姓韓的都沒聽說,無疑,這人謊報了姓名。
“幫主,我也派人去查過這個韓元壽了。確實是千乘縣縣衙裡面的捕快,不過他還有個別的外號,叫韓老賴,據說是因為經常被博樂坊裡面的打手上門討錢……”
“不必再說了!”陳志揮揮手,打斷了二當家的話:“你們上當了,那人絕對不可能是什麼韓元壽。”
“啊?”二當家瞪大了眼睛,隨即氣急敗壞道:“馬六那狗東西,居然敢騙老子!”
“他也沒騙你!”陳志冷笑一聲:“千乘縣裡確實有一個人能做到這種事。”
“那不是馬六說的韓元壽,還能是誰啊?”
“呵呵,雖然我只知道那人姓孫……”陳志握緊了拳頭:“不過他的長相,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說話間,外面一陣騷亂。
陳志聽到有人在喊:“你不能進去!”隨後就是一陣慘叫的聲音。
皺著眉頭走出去,陳志心中暗想,難道是馬頭寨的人來闖山了?
出來一看,寨門前站著一個笑容滿面的年輕人。但是他腳下踩著一個小嘍囉,這樣的態度,可跟他的表情有些不符。
“想必您就是過江龍陳志吧?久仰大名了。廢話在下也不多說,今日過來,是給你傳個口信。
有人高價買孫變的項上人頭,在下想著陳大俠一定會對這件事感興趣,所以特地過來告訴你一聲,希望能夠跟陳大俠合作一番。”
陳志眯起眼睛,雙拳緊握:“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的。”年輕人笑容不減,反而愈發濃厚,但腳上卻猛地使力。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被他踩著脖子的小嘍囉就瞪大眼睛,沒了聲息。
“陳大俠別誤會,在下可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談生意。在下這是通知,是命令,明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