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正的變態（1 / 1）
這場突如起來的雨，下的不小。孫變從縣城裡面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渾身溼透了。
走到城隍廟附近，更是覺得靴子裡面積滿了水，走起路來要比平時沉重許多。
被雨水浸溼的頭髮貼著額頭，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掛在睫毛上，然後滴落。
雖然話喊的十分囂張，但模樣其實是很狼狽的。
聽到孫變喊話的那一剎那，董君蓮的表情變得異常驚喜。但下一秒，她暖洋洋的心又猛然冷卻，因為她看到那個年輕男人的表情，發生了怎樣了的變化。
從最初的錯愕，到最後的狂喜，比起自己，他才像是那個滿心期待著孫變來到這裡的人一樣。
“嗚嗚！嗚嗚！”嘴巴被布條綁住，董君蓮想要出聲示警，告訴孫變這個人很危險。但是她喊不出話，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而招魂使在聽到她發出的動靜之後，更是舔了舔嘴唇，笑著說道：“少來礙事！”隨後，一記手刀敲在了董君蓮的後腦勺上。
登時董君蓮眼前一黑，就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隨後招魂使起身，鼓掌大笑道：“不愧是你！這種天氣，明知這是個請君入甕的圈套，你還是來了。
孫變，我開始佩服你了，你的膽識，實在是異於常人。我忽然覺得，我可以原諒你了。”
孫變望著站在廟中的他，心頭微微不快。並不是因為自己淋著雨，而他在廟裡面沒什麼影響，而是因為這個人的表情。
他像是在笑，但他的表情非常的扭曲，那種狂喜與痛恨交織在一起的病態笑容，孫變從來未曾見過。
“我做了什麼讓你不快的事情嗎？”
“你為什麼不先想著怎麼活下來，然後再問我這個問題呢？”招魂使忽然間暴喝一聲：“動手！”
話音一落，數道黑影就從廟內，廟外的不同方向猛然朝孫變竄了過來。
他們無一例外，皆是戴著斗笠，穿著黑色的貼身長袍，跟之前被孫變捉住鬼差打扮一模一樣。
手裡握著兩把短鐮，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從四面八方對孫變發起了攻擊。
饒是孫變，同時面對這麼多人的攻擊，還是有些犯怵。硬碰硬是不明智的，但是那招魂使就蹲在董君蓮身邊，孫變怕自己轉頭拉開距離，他會對董君蓮做出什麼事。
一咬牙，心一狠，乾脆握緊雙拳，主動出擊，先解決掉一個敵人，為自己爭取一些活動的空間。
帶著三根半指長的指虎被孫變攥在掌中咯吱作響，衝在最前面的那名鬼差沒有預料到孫變這個時候居然不退反進，下意識想要後退，但正在前衝路上的他卻已經剎不住了。
於是他也一咬牙，揮起雙鐮，朝著孫變劈了過去。
腹部猛的一痛，雙鐮也沒有砍入骨肉之中的質感，鬼差心中一涼，自己的攻擊落空了，而孫變這一拳結結實實的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貼到這鬼差懷裡之後，孫變一邊保持著前衝，一邊連出三拳。指虎在鬼差的身上三進三出，九個血洞不停的往外流血。
他的內臟已經被指虎給刺穿了，雖然不甘心，但他已經是死路一條。
先解決掉一個敵人，這樣的想法是好的。奈何敵人人數眾多，孫變方才就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狠狠的劃了一記，若不是身上穿著軟甲，恐怕這個時候，自己後背已經是皮開肉綻了。
“他身上有甲具！”方才出手攻擊孫變後背的鬼差大喊道：“砍他的手腳！”
另一邊的鬼差衝了過來，本來雙鐮是衝著孫變腰間來的，一聽這話，便變招划向孫變左臂。
但孫變的速度比他快多了，暴喝一聲，猛然間就是一拳砸在了這人的臉上。
指虎洞穿了他的腦袋，登時便沒了聲息。隨後孫變拽著他的身體往邊上一丟，到了近前的另外兩個鬼差就被砸了個結結實實。
本身就在下著雨，身上衣服被浸溼之後格外的沉重，揮舞起來就沒有平時那麼得心應手。
孫變一面要竭力躲避鬼差的攻擊，又要找機會還手，他又不是鄭連山這種成名已久的高手，不一會兒的功夫，大腿和胳膊上就多了數道傷口。
好在他身體的柔韌性還不錯，那些能夠斷胳膊斷腿的攻擊都被他以驚人的彎曲扭開，不然的話，此時他恐怕已經被這些鬼差削成人棍了。
傷口一道道的增多，但鬼差的數量卻越來越少。
把指虎從最後一個鬼差的咽喉處拔出來，孫變的臉色已經有些蒼白了。
雨水澆打在傷口上，鮮血不停的滲出。城隍廟外躺著十一具屍體，鮮血混合著雨水，順著下坡一條小溪般流個不停。
熱烈的掌聲從城隍廟中傳來，招魂使的表情更加的狂熱了。
“不愧是你！不愧是你！”招魂使大聲喊道：“我就知道！光憑他們是無法殺掉你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派他們來送死？”孫變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朝廟內走去：“還有你也一樣，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來自尋死路？
你到底是誰？我到底怎麼你了？”
招魂使的表情忽然之間變得十分怨毒：“你肯定已經忘記了吧，是啊，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其他的人死活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呢？”
“你在說什麼……”
“五年前！”招魂使的額頭青筋暴綻，聲嘶力竭的大吼道：“五年前在益都縣，難道你忘了嗎！轉運使公子的貼身護衛馮景，被你打的昏迷不醒。
幾天之後，就傷重不治而亡，你說你到底怎麼我了……那是我的親哥哥！”
招魂使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摸出一長一短兩把匕首，一正一反握在雙手上。
“父親欠了一屁股債不知所蹤，母親病重而亡，我和我的兩個妹子，都靠我大哥那份微薄的薪俸來養活。
大哥死後，那個畜生懼怕他父親責罵，竟將此事隱瞞下來，說我大哥是意外落馬摔死。還威脅我不準將此事說出去，否則就要殺了我們……”
“……”孫變瞪大了眼睛，伸出一隻手道：“稍等……”
招魂使不理不睬，繼續滿臉怨恨的說道：“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們都經歷了什麼，你也不會知道我為了這一天，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不過今天你既然已經落到了我的手裡，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馮涼今日就要為慘死的大哥報仇雪恨，納命來吧！你這個混蛋！”
“等一下啊！這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孫變大聲道：“你就是想要報復，也應該找不給你撫卹金的轉運使公子才對吧！”
“呵呵，你以為他現在在哪裡生活？”馮涼忽然間怪笑起來，那匕首點了點自己的肚子：“他在我肚子裡面活得好好的呢，那年大雪，我每天出去乞討也沒能讓她們熬過那個冬天，我實在餓得不行啦，就找了個機會，把他騙出來殺了。
你說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係？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因為你殺了我大哥啊！”
說完，招魂使就怪叫一聲，揮舞著匕首朝孫變衝了過來。
聽了馮涼的話，孫變忽然間覺得自己為什麼見到他那一刻就渾身不舒服了。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是一個幾乎完全喪失了人性的禽獸。
就像人們看到街上的大便會主動繞開一樣，自己完全是從生理上不能接受這個傢伙。
他的腳步凌亂，渾身上下都是破綻。或許是他的憤怒讓他失去了平時的水準，但這種玉石俱焚的氣魄，卻讓孫變也不由警惕起來。
然而光有氣勢也是不行的，手頭上的功夫，也十分重要。
“大哥……英英……魚娘……我……我這就來找你們……”
密密麻麻的血孔佈滿了他的身體，一根髮簪插在了他的心臟上。
在人生的最後時刻，那雙漸漸褪色的瞳孔，看到的到底是怎樣一副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