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1 / 1）
世事大抵如此，兩個上一秒還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仇敵，下一秒就可能坐在一起心平氣和的談事情。這一條不僅僅適用於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也一樣通用。
更何況，張永提出這樣的建議是有他自己的打算，而孫變完全就是奔著解藥去的。
他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贏得這場賭局後，張永會失信的情況，但是就像人溺水了一樣，總要抓住點什麼東西。
泡在水裡不會被淹死，呆在水裡才會。如果對方給自己機會獲得解藥，那自己有什麼理由不去爭取一下？
況且，孫變又哪裡是願意呆在水裡的人呢？
張永信守承諾把孫變放下山去，一路上孫變總覺得這事情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個一二三來。下山這一路上，孫變都在琢磨這件事。
而另一邊，官兵也早已做好準備。他們昨日抵達千乘縣之後，休息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直奔伏牛山。
這支由平盧節度使派出的剿匪軍隊，共有三千一百七十六人。其中有一千人，都是在益都縣負責後勤工作的。
上面對這件事看的很重，而真正集結一支擁有強大戰鬥力的軍隊，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
精銳都被調往北方援助劉知遠與契丹之間的戰爭，而剩下的州郡中，殘留下來的那些精銳若想趕到，三天的時間必然不夠。
平盧節度使馮平本著儘快將此事解決的想法，把這件事交給了自己從開封府帶過來的得力助手向定邦。
這向定邦是個奇人，不是說他本是多高，而是他從來都沒讀過書，沒有真才實學。全憑著一張嘴，一路阿諛奉承爬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而馮平先前在開封府，也沒什麼重要的職務。自打這個向定邦毛遂自薦之後，他就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把馮平哄得十分開心。
時間長了，馮平這個粗魯的武將也不知道先試探一番再委以重任，他單純憑藉著個人喜好，將向定邦放在了他的副手位置上。
他的謀士建議他先考驗一番向定邦，馮平就十分堅定的說，他相信自己這個好部下。
要是生在春秋戰國那個年代，向定邦這樣的人，應該是能名留青史的說客。
可惜在那個特殊的年代過去後，中原大地上如向定邦這般能磨嘴皮子的要麼是被自家皇帝斬了，要麼是出使的時候被人家的皇帝斬了，能得善終的人不多。
向定邦這個人沒什麼謀略，也沒什麼才幹。一聽馮平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丟給他，一方面是欣喜，另一方面，也有些忐忑。
他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指揮軍隊啊……
不過像他這樣善於阿諛奉承的人，自然懂得察言觀色。他在馮平委託自己的時候，就知道馮平其實是十分著急的。
於是他匆忙調集了三千在籍士兵，不管是什麼老弱病殘，還是什麼臭魚爛蝦，總之湊夠了三千人就出發了。
除此之外，還有將近八百人的民夫、勞力，這些人負責運送大軍所需的糧草，隨隊而行。
所以雖說有三千士兵，但這三千士兵的素質良莠不齊。負責保護向定邦的算是一個精銳軍官，不過他心裡十分鬱悶。
本該由他來指揮這隻軍隊，節度使卻派了向定邦這隻什麼都不懂的猴子來。自己居然還要負責保護他……
最要命的是，這個傢伙真的以為他自己有這份才能，指揮這支三千人的軍隊剿個匪綽綽有餘。
實際上他自己也沒太把伏牛山的那幫山賊放在眼裡，就算他們再厲害，名頭再大，說到底，也還依舊只是一群不入流的山賊。
要知道，沒有經受過訓練的那叫烏合之眾。經受過訓練的民兵就可以戰勝三倍於己方兵力的烏合之眾。
而受到長期的標準化軍事訓練正規軍，戰鬥力是以上兩者都拍馬難及的。
向定邦召集的這三千人雖然都不是什麼好手，也不是什麼精銳，都是些老弱病殘，和那些平時負責後勤工作，容易調集計程車兵。
可即便如此，他們的戰鬥力依舊不容小覷。因為他們只要還身處軍營之中，就離不開訓練這兩個字。
亂世雖然讓生產力變得低下，各方勢力養不起盛世時的那麼多兵，但亂世也正是需要訓練有素士兵的時候。
說是老弱病殘，其實裡面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老兵。
他們要麼是因為到了年紀不得不退，要麼是因為上戰場打的缺胳膊少腿，不得不從前線退下來。
但不論是什麼原因，這些人畢竟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雖然缺胳膊少腿讓他們的戰鬥力有所缺失，可他們的戰鬥經驗還擺在那啊。
山賊那群只知道肉搏的莽夫，怎麼可能是這些老兵的對手？
向定邦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穿著一身明晃晃的鎧甲，披著紅色的披風，威風凜凜的走在隊伍當間。
他身邊，主簿騎著那頭倔驢擦著汗賠笑。幸好縣衙的庫房裡頭還有幾根大白蘿蔔，那根木棍把蘿蔔掛在上頭，放在倔驢頭上。
倔驢看到蘿蔔就想吃，但它又吃不到，就會往前走，於是就這麼永遠的差一步，它被主簿控制的死死的。
“呵呵，你們千乘縣這風景還算不錯嘛，只是可惜有山賊作祟，不然還是個養老的好地方。”走在大路中央，向定邦很是享受現在這種被簇擁的感覺。
怪不得人人都想要兵權，人人都想要當皇帝。
自己現在被三千人保護著，感覺就這麼棒，要是像皇帝那樣，出行就是幾萬隨從幾萬的大軍，走到哪兒，都是百姓們山呼海嘯一般的朝拜，那感覺得有多爽啊。
彼可取而代也！
“是啊，向統領，想當初咱們千乘縣可是那些文人墨客都愛來的地方呢。只不過這些年來，天下大亂，咱們青州這片地方，也受到了波及。
四明山廣闊無比，極易藏人。先後來了兩三夥山賊，最後都併到了一起。當初也曾派兵討伐，但那些賊人訊息靈通，一聽官兵前來，就躲入山中藏著，搞得官兵無功而返……”
主簿一聽領導搭話，連忙滔滔不絕的說起來。向定邦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伸出一隻手，制止了主簿的話，說道：“你說的這個四明山，本統領也略有了解。
根據本統領聽說的訊息，他們是被伏牛山上的賊人滅掉了。
本統領這次前來，是要捉捕伏牛山上的頭目，一個叫做孫變的山賊頭子。你對他，可有了解？”
主簿一聽，心裡邊十分尷尬。
孫變當初可是縣衙裡的捕快，要是把這件事說出去，豈不是讓人家笑話嗎？而且雖然是兩個前任縣令時的事情，但他現在確實千乘縣的代理縣令。
上頭要是責怪，前兩個都找不到。
一個跑去了江南投奔李唐，一個現在還躺在地底下死不瞑目呢，這要追責，還是得追到自己的頭上。
主簿心想這不成啊，自己還憋著勁準備把代理這倆字兒去掉呢。
想到此，主簿就搖了搖頭道：“這……下官確實不知。下官只知道這伏牛山的賊人來了咱們千乘縣的地界只有三個月不到的功夫，他們與四明山常起摩擦，最後火拼出手。
結束的時候就在前幾天，那幾天城外的大路都沒人敢走，生怕被那些殺紅了眼的山賊一起砍了腦袋啊。”
向定邦點點頭，豪氣干雲的說：“無妨！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要問為什麼，因為本統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