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狐狸面具（1 / 1）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聚義幫裡就有了個不成文的規矩。大大小小的信到了山上，都要讓二當家先行過目，才能到本人的手上。
當然了，這裡面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聚義幫裡識字的人不多。張永、老八，以及七八個小時候有幸念過書，認識幾個字的人之外，就再也沒人認識寫在紙上的符號了。
所以在那條不成文的規矩定立之前，每當有信送來的時候，聚義幫都少不了這麼一番對話。
“我家裡人寫信過來了，你快幫我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我看看……啊，你很久不回來，也不往家裡寫信，我等不起了，我已經帶著孩子改嫁了，勿念。”
“你放屁！”
“嘿！不信你自己看！”
“……我他媽認得嗎？”
“嘿！你不認字就不認字，你兇什麼兇啊？我也不認字，我也沒你那麼兇啊！”
“什麼？！你不認字？！不認字你說的跟真的一樣，我打死你個兔崽子！”
“……”
為了避免這種沒有意義的鬥毆發生，大家一致決定讓一個認識字的人收信。領取的時候，就由那人給大家讀，然後再把信交給應當交給的人。
聚義幫裡認字的人有十幾個，但認的全的也就只有兩個。八爺性格怪異，大家都不怎麼喜歡接近他，所以就選擇了更加平易近人的二當家張永。
因為這個活很容易收買人心，所以張永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老八讓人從城裡送來的劉知福回信，也是落到了張永的手中。
見那送信的人是自己當初派出去的小嘍囉，張永就迫不及待的將信拆開。
劉知福在信中詳細說明了他追查孫賀的過程，最後告訴孫變，他的父親很有可能是跟著陳雄一起去了江南，去為李唐效力。
這其實算是個好訊息，畢竟父母和妹妹沒有了性命之憂，不用擔心漢國的人把他們抓起來。
但是陳雄這個人在張永的嘴裡，是個面善心黑的禽獸，為了保證自己能夠順利上位，即便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也能狠下心去派人追殺。
所以在這樣的人身邊工作，危險性實在是太高了。萬一不慎發現了點什麼，恐怕就要被滅口了。
但這是孫變需要擔心的事情，張永只關心陳雄的去向。
這個該死的混蛋，當初自己看到他留的那封信後，就應該立刻騎馬追上去殺了他的。
可惜那時的自己還是太過天真了，總覺得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苦衷，每個錯誤都值得被原諒。
在那之後的漫長歲月當中，張永無數次對自己當初的選擇感到後悔。
然而後悔也沒有用了，家人都慘死在了他派來的殺手之下，只剩自己跟侄女苟活在這人世間。
張永想要建立新王朝的目的，並不僅僅是孫變想象中那麼簡單。
平定亂世，那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身邊猛將如雨，謀士如雲那都是標配。
看看現在的聚義幫，整個幫裡找不出第三個能讀史書的人，這拿什麼平定亂世啊？
張永其實只是想要建立一個地方政權，這樣在對陳雄展開復仇計劃的時候，就擁有了自保的能力，不用擔心他那個早死的原配孃家會發兵來討伐自己。
然後等時機成熟，就攜自己的所有，轉投一家更大的勢力，為他們效力。
正所謂站得高，才能看得遠。
聚義幫現在就處於山腳下那片坑坑窪窪裡最低處，至少也得站在半山腰，才能看到有幾家人正在往山頂爬，才能看清到底誰最靠近山巔。
這樣，也好做出選擇，在誰的身後幫他出一把力，助他登上山巔。
可世事難料，張永也不是沒想過，自己機遇不斷，然後抓住機會做了皇帝，平定了亂世。
一切尚未可知，還是走一步看一步比較穩妥。
手裡拿著這封信，坐在桌後出神許久，張永這才站起身來，準備把信交給孫變去。
而這個時候的孫變，正獻寶一樣將終於雕刻好的狐狸面具送給了香香。
前天孫變就已經雕刻好了，然後昨天一天，孫變就拿著季松給的工具，開始打磨面具的邊邊角角，裡裡外外，讓整個面具圓滑一些，不至於有什麼木刺木屑，或是會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在季鬆手把手的指導下，面具的製作還是很成功的。只是少了些什麼，孫變想了半天，大概少的是顏色。
但是山上也沒有顏料，塗不了色，就只能將就著用了。
“面具我做好了，送給你，你可以換一副面具戴了。”孫變笑嘻嘻的把狐狸面具遞過去，看著香香面具上那兩個黑窟窿說道：“女孩子就算戴面具也要戴可愛一些的，這個面具太嚴肅了，不適合你。”
“什麼？！”季松大驚：“啞兄竟是女兒身？”
本來香香還在羞答答的捧著面具，忽然聽到季松這句話，嚇了一哆嗦。
到底是臉皮厚，孫變臉不紅心不跳的道：“女兒身？你在說什麼？”
季松張了張嘴，說道：“我剛聽幫主您說什麼女孩子戴面具……”
“我有說嗎？我說的明明是男孩子戴面具。”
“……”季松啞口無言，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又湧現在心頭。
每一次跟孫變說話的時候季松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不對，他又說不上來，最後思來想去也找不到不對勁的地方，只能就此作罷。
季松這算是糊弄過去了，孫變轉過頭，對香香做了個鬼臉。香香便把頭垂了下去，不一會兒，她就拿著面具繞到了屋子後面，孫變鬆了口氣，她接受，就意味著倆人長達六天的冷戰終於結束了。
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一副面具的香香，一下子就有了她這個年紀的少女，應有的可愛感覺。
孫變抱著膀子點了點頭道：“果然是之前那個面具太嚴肅了，換上了這幅面具，感覺好多了。
而且看上去好像大小正好合適，那就更好了。美中不足的是山寨上面沒有顏料，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把你這幅面具給上個色，到時候就更好看了。
比如兩邊臉上要各弄三道紅色的印子當狐狸的鬍鬚……”
孫變一邊說，香香就一邊用力的點頭，就像是在跟孫變做約定一樣。
季松在旁邊多看了一眼，孫變就喊道：“你看什麼看？馬步沒扎夠是不是？”
季松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張永揹著手從院外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在屋簷底下說笑的香香和孫變。雖然說的是孫變笑的也是孫變，但是作為相依為命的叔叔，張永還是從一些細微之處分辨出香香此刻是十分開心的。
“喲，二當家你來啦？快看看咱們香……咱們啞巴的新面具，好不好看？適合不適合？”孫變衝著張永招手。
只要不涉及比較現實的事情，如聚義幫接下來要幹什麼一類的話題，孫變還是能跟張永料到一起去的。
正如張永所說，他們倆很像，所以共同話題就不少——當然，張永對孫變進行思想改造的這個話題，孫變實在是提不起半點興趣。
看著香香臉上的嶄新面具，張永裝作沉吟一番，賣足了關子，最後撫掌笑道：“不錯不錯，很適合你啊。
之前的面具戴在你的臉上，看你像是個三四十歲的，現在好多了，感覺你才十幾歲。”
香香的喉嚨裡發出咕噥咕噥的聲音，孫變覺得她是想笑的，但是她又笑不出聲。同情心發作，孫變忍不住伸出手，憐惜的揉了揉她罩著兜帽的小腦袋。
陽光很燦爛，手掌很溫暖，少女很喜歡。
「除夕到！祝您新的一年，諸事如意，萬事大吉，所想必有成，所行必有得！
祝您家庭幸福美滿，事業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