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人是我殺的（1 / 1）
天色漸黑，失去了姜鞏的盧龍軍雖不至於立刻落敗，但卻是四面受阻。無奈之下，接替姜鞏繼續指揮的副將只好選擇撤退。
可惜，如果姜鞏還活著，他一定會硬著頭皮打下去。因為現在無論是盧龍軍還是山賊，都是強弩之末。只要加把勁，這場戰鬥的勝者就會在雙方之中產生。
盧龍軍再不濟也有足夠的人數支撐，硬著頭皮往下打，盧龍軍終會取勝。
張永原本身邊有一千五百人，出前入後都是黑壓壓的一大群。然而待盧龍軍撤退，自己也選擇退回山寨上時，張永發現身邊的手下零零散散的，別說一千了，能剩下五百，張永都謝天謝地了。
回到山寨裡面立刻開始清點人數，到了最後張永發現，跟著自己回來的人數，只有二百二十六個人。
這是一場慘勝啊，伏牛山上可戰之兵也就一千五，這一仗打掉了一千三，只剩下兩百多人，這官兵要是再來一趟，哪裡還頂得住啊？
不知黃震那邊傷亡如何，如果他那邊也損失慘重，今晚就得立刻收拾東西捲鋪蓋走人了。
山下，盧龍軍派出了好幾百個民夫清理戰場，裡面還夾雜著幾個大夫。如果發現還活著計程車兵，就立刻施救。
山腳下是一片慘烈之景，目光所及之處，密密麻麻的都是屍體。聚義幫在這裡戰死了一千三百人，官兵也沒好到哪兒去。
此戰之中他們足足有四千多人的傷亡，其中的大部分還都是被山賊從坡上丟下來的石頭給砸死砸傷的。
民夫們看著那些被石頭砸成面目全非的屍體，忍著嘔吐的慾望，將他們抬到不遠處的牛車裡，然後再將他們的鎧甲扒掉，武器收走，放入另一輛板車之中。
這一仗讓盧龍軍與聚義幫雙方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張永面沉如水，眉頭擰緊了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不過就在他想事情的時候，在院門口幫他放哨的嘍囉忽然進來告訴了他一件事，說黃震的部下也回到了伏牛山上。
張永一聽這個訊息，有些納悶，心說黃震被自己調去了四明山，他就是回，也該帶著自己的部下回到四明山去。這個時候，他來這裡幹什麼？
難道他已經猜到了伏牛山上兵力空虛，放棄四明山，回來幫助防守主寨了？
“既然這樣，那你就辛苦一趟，去吧三當家叫過來，就說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張永決定還是問一問黃震比較好，他也不知道黃震是出於何種考慮，這種事要是不問一問，又怎麼能知道呢？
嘍囉答應一聲就跑了出去，不一會兒他回來了，面露難色，身後跟著的不是黃震，而是一個讓張永又愛又恨的人。
孫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簡單的處理，他的臉色稍顯蒼白，狀態看上去並不怎麼好。
張永見了他，又是一愣，下意識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找黃震嗎？”孫變沉聲說道：“他已經死了，我殺的。”
“什麼？！”張永噌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往後退了兩步，瞪大了眼睛看著孫變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是。”孫變點了點頭：“我親手殺的他，屍體還在外面，如果你想看一看的話，你就去看吧。”
“……”張永深吸了一口氣，盯著孫變半晌，最後快步走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陳香就進來了。
方才張永回來之後，陳香就給他弄涼茶去了。像張永這種講究人，喝涼茶可不是拿涼水一泡就完事了。
要先燒水，再泡茶，再用井裡的涼水鎮一會兒，待到水溫徹底涼下來的時候，再控出茶葉，此時一壺涼茶才算是徹底的泡好了。
張永跟孫變上山也就是前後腳的事情，中間相差的時間也就陳香泡這一壺涼茶的功夫。
拎著茶水進屋，陳香就看到了孫變坐在桌子邊上。
孫變這人有潔癖，但這只是相對而言。如果你跟一群身上爬滿了蝨子的傢伙在一塊兒，你也不會願意穿他們身上的衣服的。
上山之前有個小嘍囉提議讓孫變換身衣服，滿身是血的上去不太好，還十分熱情的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
孫變看著他額頭上爬過的黑色生物，搖頭拒絕了他的好意。
於是陳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滿身是血的孫變。
她嚇了一跳，張永身上雖然也沾了血，但遠沒有孫變這麼邪乎。
她著急的把茶壺放到地上，來到孫變身旁就開始四處尋找著孫變身上的傷。
本來孫變的情緒是相當的低落，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黃震所屬的聚義幫，到現在卻是他唯一的依靠。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黃震居然還想殺了自己，可想而知孫變內心的感受有多麼的糟糕了。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把聚義幫上下全都殺光的念頭。
這樣的想法並不是第一次產生，只是以前有這種念頭，那還是他剛剛來到這座山上的時候。
張永說過自己太天真了，孫變現在才知道，自己的確很天真。
不過陳香這幅急切的模樣還是讓孫變的心頭產生了一絲感動，如果說這座山上有人的手是乾淨的，那麼陳香和季松，或許就是唯二的兩個人。
“我沒事，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孫變笑著對陳香說道：“給我倒碗茶，我快渴死了。”
陳香狐疑的看著孫變，這人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臉色可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不過孫變都這麼說了，她也只好拎起剛剛被她放在地上的茶壺，給孫變倒了一碗涼茶喝。
孫變確實渴的厲害，天氣這麼熱，自打下山起，他又一口水都沒喝，喉嚨都快乾的冒煙了。
別人就在回來的路上就著山間那條小溪的水解渴，孫變嫌他們埋汰，就沒喝，直接回了山上來。
咕咚一大口，陳香看著孫變的喉結上下蠕動了兩下，一碗涼茶就下了孫變的肚子。於是陳香便又給孫變倒上一杯。
孫變這一次喝的就慢了些，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潤喉。
正喝著，張永從外面進來了。手裡還提著一把劍，二話不說快步走到孫變身旁，就把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張永聲音冷漠的道：“為什麼殺他？”
突如起來的變故把陳香嚇了一跳，但孫變卻沒有絲毫意外。可陳香的舉動，卻讓孫變心頭一暖。
陳香忽然伸出手捏住劍身，一幅想要將那把劍從孫變脖子上移開的樣子。
張永皺眉看著她道：“香香！你莫添亂！”
戴著面具的陳香只是搖了搖頭。
陳香現在還是雙指捏著劍身，一會兒她發現自己沒那麼大的力氣，說不定還要整隻手都握上來。
她是自己妹妹的親生女兒，也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親人。張永哪捨得讓她受傷啊？
長嘆一聲，張永說道：“好吧，我收劍就是了，你把手鬆開，免得割到你。”
陳香這才放開了手，張永也如約將長劍收回鞘中。
一聲不吭的坐在了孫變的對面，自己給自己倒了碗茶，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碗。
今天對於張永來說，一定是非常艱難的一天。
今天一天之內，他失去了數以千計的部下。不僅如此，他義結金蘭的兄弟五人，有兩人身死，還有一人雖然救回來了，卻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更別提自己的親侄女胳膊肘還往外拐，那個外人把自己的兄弟給殺了，自己的侄女還要幫著他。
張永長長的嘆了口氣，只希望孫變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讓自己不要在這件事上太過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