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早有覺悟（1 / 1）
“站住！”
孫變急著要走，但張永卻不答應。他在後面喊了一聲，然後又站起身來，一邊朝著孫變走去，一邊說道：“你應該知道，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為官府工作的捕快了。
你現在是通緝犯，一旦你出現在縣城之內，他們就會努力的抓到你。
至於抓到你之後，你會是個什麼下場，我想這些不用我多說，你也能明白吧？”
孫變看著張永問道：“那又如何？按照你說的，現在縣城裡面都亂了套了。那些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山賊為非作歹，燒殺搶掠，官府應付他們都應付不過來，哪還有多餘的人手來管我？
更何況以我的身手，你覺得我會讓他們輕易的捉住我嗎？”
說話間，張永已經站在了孫變的面前。
“讓開，我很急。”
張永看著孫變沉默片刻道：“讓你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告訴我你是去救誰。那些山賊弄出的動靜可能很快就被縣城裡的衛兵所鎮壓，我不能冒險放你在這種情況下去城裡。
說的直白一點，你要是被官兵捉住，對於我聚義幫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損失，更何況……”
張永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縣城裡你想要救的人，在你被官府通緝之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你說話。如今他們身陷困境，你卻要置自身於險境，拯救他們這些冷眼旁觀的傢伙。
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曾幾何時，張永面臨著與現在的孫變同樣的處境。
一群冷漠的人，和一個因冷漠而遍體鱗傷的男人。
他最後選擇了那些人的選擇，就是站在高處冷眼旁觀。但是張永的良心未泯，時至今日這件事依舊是他心中的一個疙瘩。
所以他想看看孫變會做出怎樣的選擇——當自己把話說的清楚無比時。
此時老八眼珠子一轉，忽然間說道：“你該不會是去救你的未婚妻吧？”
“什麼未婚妻？”張永疑惑的問道。
老八當下就把之前他跟孫變交談的那番話，又給張永複述了一遍。張永聽罷，方才上下打量了一番孫變，看上去是鬆了口氣，但語氣中卻略帶著一絲失落：“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說了。”
但是孫變的表情卻顯得十分僵硬。
他是想要去救秦清菁父女二人沒錯，因為再怎麼說他也喜歡了人家那麼久。要是沒什麼事的話，也就算了，畢竟自己與董君蓮都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了。
可眼下這種情況，孫變怎能置之不理？山賊們肆無忌憚的破壞能力孫變早就有所領教，這些人完全就是為破壞而生的。
如果這些山賊在縣城裡為非作歹的時候，秦清菁因此而死，那麼孫變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又不是實在沒辦法出手相救，明明有機會救下她的啊。
這個時代的人，講究一個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但孫變習武，完全是為了自己能夠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若是保護不了秦清菁，這武不白習了嗎？
沒辦法跟張永說明這裡面的詳細情況，一來時間緊迫，二來張永肯定要嘲笑自己幼稚。孫變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沒錯，就是我的未婚妻。”
同時暗自在心中給董君蓮道歉，希望她日後得知不要責怪自己。
張永點點頭：“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你也是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隨你一同去吧，也好有個照應啊。”
說罷，張永便喚來一個小嘍囉，讓他喊上十幾人，隨孫變一同去縣城裡把人救出來。
孫變朝張永抱了抱拳道：“多謝！”
隨即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此時老八就在後面低聲道：“大哥，你真就這麼放他走啦？”
“不然呢？”張永揹著手道：“你看我像是能攔得住他的樣子嗎？既然他願意去，那就讓他去吧。
說到底，這小子還是個想法單純天真的小孩子而已。他這一去，又要把他的人頭價格往上提一提了，到時候想殺他的可不止楚家人。
無論他做沒做，官府都會將千乘縣城裡發生的事情歸咎於他，到時候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徹底成了被大漢國官府恨之入骨的大盜。
屆時就算有人想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做不到了。他在世人眼中的印象就會從一開始的為民除害，變成那個禍害。
唉，真不知道當初我為什麼腦子一抽沒殺了他，弄到現在，他倒成了咱們這不可或缺的力量之一了。”
“關鍵是這小子還不停的惹麻煩。”
“是啊……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咱們現在跟他，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臭名聲我聚義幫倒是不怕，洗白的機會有的是。”
“……”
………………………………
張永跟老八在院子裡交談的時候，孫變已經急匆匆的下了山了。
他並沒有騎馬下去，即便張永讓人把馬牽到了他的面前。
他覺得下山的時候騎馬肯定沒自己跑得快，有這耽誤的功夫，自己下了山也跑到縣城裡面了。
只是這樣可苦了跟著他那十幾個小嘍囉，孫變不騎馬，他們也沒法騎。跑又跑不過孫變，才到山腳下，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幫主……幫主我說幫主……咱們……咱們能歇會不……我……我不行了……”
孫變腳步都沒停，他的背影漸漸消失，聲音從風中傳來：“不行了你們就歇著，我耽擱不得！”
“……”
眾嘍囉就算是沒想停下來，也都慢慢的被孫變甩在了身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情況顯得十分尷尬。
其中一個嘍囉道：“所以說俺就不懂二當家為啥總要派咱們這種人來保護幫主，就算是保護，那也是幫主保護咱們，你看看，就幫主跑的這速度，咱們連聞幫主的屁都聞不到啊。”
“唉，別說了。貨比貨得扔，人比人氣死人啊。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孫幫主是幫主，而咱們只是個連姓名都沒的小嘍囉吧。”
“別停下來，就算幫助不需要咱們保護，他撤退的時候也需要咱們接應。你沒聽二當家派來的人說嗎？幫主是要進城裡去救咱們幫主夫人的！”
“啥？幫主夫人？幫主還有夫人呢？”
“誰知道呢？不過二當家說有，那就是有。咱們別磨蹭了，就算是走也別停下，幫主夫人這是頭一次見，別給人留下個不好的印象。”
眾嘍囉紛紛又來了力氣，雖然這次沒再跑了，但以他們快走的速度，也慢不了太多。
而此時的孫變，已經看到縣城了。
他的腦子裡現在很亂，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往壞處去想，但腦子裡總會出現秦清菁渾身染血，倒在自己懷中的模樣。
該死啊，能不能不要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明明情況還沒有壞到這種程度啊！
春娘，你一定要堅持住啊，我馬上就來救你了！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縣城之內……
劉知福手裡握著一把長刀，手掌與刀柄的連線處，他用布條纏繞在上。
他的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浸染，在他身邊，不時便有慘叫聲傳出來。
有的是緊跟著他的捕快，有的是桀桀怪笑著撲上來的強盜土匪。
劉知福從來沒有這樣殺過人，他的內心極度的不適。心中惦記著自己的家人，但他卻騰不出手回家。因為在他視線所及之處，無數的百姓正在呼救。
他必須要救下他們，這是他身為千乘縣捕頭，保護千乘縣百姓，守護千乘縣平安的義務。
縱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他早已有此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