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會動的金子（1 / 1）
曾幾何時，孫變以為金錢就是一切。直到他某一天看到那個被人稱為成功人士的傢伙，被綁在廢棄倉庫的石牆上，活生生打死的模樣時，他才意識到，錢再多也沒用，終究還是得拳頭硬。
然而他拼命的習武，拼命的錘鍊自己的技藝，卻發現這個世界上，他無能為力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面對來自楚德敬權力的壓迫，他縱是能以一敵十，以一當百，卻無力抗衡一個國家的官府，最後為求自保，成為了一個山賊。
面對這場出乎意料的人禍，他還是無能為力。他救不回那些有著悲慘遭遇的人，就像那個盲女。
雖然這一切都不是因自己而起，但是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或是變成了雙目無神的行屍走肉，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
又像現在，面對秦清菁的悲傷，他也無能為力。
張永曾經說過一句話，孫變當時沒有認真去聽，但現在想一想，卻非常的有道理。
他說天下這麼大，為什麼同樣的慘劇會在不同的地方，不斷的發生。就像一顆已經爛了根莖的大樹，它會把根莖處的腐爛，傳遞到每一根樹枝上，每一片樹葉上。
想要這些慘劇不再重演，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這顆已經爛掉的樹連根拔起，再種上一顆健康的樹。
當時孫變覺得這話未免有些過於天真，直到今天，他仔細的想了想，可不就是這樣嗎？
各自稱霸一方的軍閥就是腐爛的根源，他們相互之間攻伐不斷，導致除了前線邊關之外的地區軍事力量不足。
而且維持軍隊又要消耗巨大的軍費，這一切只能從那些普通的老百姓身上獲取。
老百姓交不起稅賦，就要被嚴苛的稅官強行逼著交稅。忍無可忍之下，似乎只有舉兵造反這一條路擺在面前。
地方守備力量的不足，又讓這些落草為寇的強盜、山賊愈發猖獗，於是官府又需要大量的軍費支撐，用來剿滅匪患。
這一切都成了一個惡性的迴圈，孫變想通這一點的時候，他就開始理解張永了。
或許……或許這個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面目可憎……
秦清菁哭了半晌，也沒停下。打破這一切的，還是韓元壽。
他聽說孫變一路往後來找秦清菁了，也跑了過來。
推開門見到這一幕，他就嘆了口氣。
他也是覺得孫變有難言之隱的一員，但是之後孫變屢次三番在對抗官兵的戰鬥中有著突出的發揮，韓元壽對孫變的認知也不得不產生了動搖——你要真是被冤枉的，或者說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又何必對官兵下狠手呢？
你有什麼話說出來，也能解釋的清楚嘛！你這麼一動手，那豈不是越描越黑嗎？
說到底啊，賭狗就是賭狗。永遠只能看到眼前這點雞毛蒜皮的東西，看不到背後那隻推動著孫變走向萬劫不復之路的巨大黑手。
孫變要是真的有辦法，他會去做山賊嗎？
不過到底曾是朋友一場，而且眼前的危機雖然解決了，去往縣衙還有一段路要走。此時此地，孫變是他們現在能擁有的最好的幫手。
六十個官兵，再加上二百個平民。且不說去了正在被山賊圍攻的縣城中心，能否殺的進去。這路上萬一有個閃失，官兵們能夠自保，百姓們就不好說了。
既然孫變不是來殺他們的，那麼藉助孫變的力量去縣衙的跟那些堅守的衛兵、衙役匯合，也是一個破除困境的好辦法。
不過有一說一，秦清菁的遭遇，確實慘了些。
“現在怎麼辦？”韓元壽很不合時宜的問道。
韓元壽一出聲，秦清菁就收住了眼淚。緊緊環著孫變腰部的胳膊也鬆了開來，自己垂下頭拿袖子抹眼淚。
孫變扭頭看了眼韓元壽，語氣十分平淡的道：“你問我做什麼？應該是我問你有什麼打算才對。”
“呃……”韓元壽尷尬的撓了撓頭，以前跟孫變一塊兒行動的時候他就是對孫變的指示言聽計從。現在孫變淪為山賊，他僥倖接替了孫變劉捕頭以下一把手的位置，但見到孫變時，還是下意識的詢問孫變。
“我們接下來打算護送這些百姓去縣衙跟梁縣令他們匯合，縣衙那裡守衛比較多，把百姓們送進去，也能護得他們周全。
只是……你也懂得，縣衙那邊正在被強盜圍攻。而且這一路上，說不定還會遇到一波又一波的強盜，光憑我們，恐怕難以將這些百姓們一次轉移走。
如果你能幫忙的話……”
“我會幫忙的。”孫變點了點頭，毫不遲疑的道：“只要你們別在背後捅我刀子，我會幫你們把人送到縣衙去的。”
韓元壽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十分僵硬的笑容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幫我，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背後捅你刀子呢，真好笑，哈哈……哈哈哈……”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犯了嘀咕。他剛才確實是想在孫變把他們送到地方之後，然後再突然把孫變給擒住的。
或是等孫變幫助打跑了強盜之後，再大家一塊上，把這個傢伙給抓住。
但是他怎麼知道的？難不成這傢伙對自己的想法心知肚明？這就有點尷尬了啊……
“把大夥都叫出來吧，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孫變說完，就轉身要先出去。但他的一隻手卻被秦清菁給拉住了。
“你放心吧，已經沒事了。我會把你們安全送到縣衙去的，我保證！”孫變只當她是害怕，便出言安慰。
秦清菁一聽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就被她掩藏了起來，鬆開手，用略微有些沙啞的聲音對孫變說道：“孫大哥，你……注意安全，千萬不要受傷啊……”
孫變笑道：“能傷到你孫大哥我的人有是有，但肯定不是這些只有三腳貓功夫的強盜。安心啦！”
說罷，孫變揉了揉秦清菁的小腦袋，繼續道：“等一會兒我再找你……”隨後，便徑直轉身出了門。
韓元壽，以及那個捕快，也都跟著走了出去。
剩下那婦人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睛，看著秦清菁搖了搖頭：“可惜啊，可惜了……”
“……”
……………………………………
因為種種元素，這座縣城之中，並不是只有殺人放火的強盜，拼死抵抗的官兵，無力反抗的百姓，還有一些從事著特殊職業的人，他們因為種種原因，也來到了千乘縣。
萬德客棧在老八事發後不久，又被官府售賣給了其他的人。
這座客棧位置比較好，所以十分搶手。而且這位置也不適合幹別的，所以萬德客棧的第三任掌櫃就招了些夥計，繼續做客棧的生意。
這也沒幾天，縣城就遭了災。在其他地方都被強盜們又是放火，又是打砸的時候，萬德客棧卻異常的安詳。
掌櫃和兩個夥計躲在櫃檯裡面瑟瑟發抖，櫃檯外面趴著一個年輕人，笑眯眯的看著櫃檯裡的掌櫃和夥計說道：“你們怕什麼呢，在下不會傷害你們的。”
說完，隨手丟了一顆強盜的人頭進去。
看著掌櫃和夥計慘叫連連的模樣，年輕人哈哈大笑，拍著手道：“哎呀真好玩！哎呀真好玩！”
客棧內的一間桌子上，一個絡腮鬍壯漢喝著一碗餛飩。可能是廚子被嚇得不輕，這碗餛飩的味道不怎麼樣，但他也不在意，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
客棧外，一個八字鬍男子將長劍從最後一個站著的強盜胸膛抽出來。吐了口氣，回到客棧裡，對那個絡腮鬍壯漢說道：“聽他們說，有一個很能打的人出現在了城東。
如果這是真的，很有可能是他從山上下來了——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
絡腮鬍壯漢一絲不苟的將最後一口餛飩湯喝完，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抹嘴巴，似是自言自語道：“孫變……會動的金子居然跑到大庭廣眾之下來了……看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有多值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