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穿刺（1 / 1）
孫變去到韓元壽讓百姓們躲起來的那間宅子裡，告訴門口的一臉灰敗的捕快，讓他們在此稍後片刻。
隨後，便領著韓元壽，兩人一前一後的跨過門檻，進入了縣衙之內。
血水沒過了腳踝，兩人彷彿行走在一條淺溪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這樣的景況，哪怕是在孫變最荒誕無稽的夢中，都沒有出現過。
走一步就是一具屍體，偌大一個縣衙，此時已是橫屍遍地。
強盜們的屍體不多，更多的還是那些縣城守衛的屍骸。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穿著樸素的百姓，但並不多。孫變想了一下，估計是這些百姓逃跑的速度沒有撤退的快，不然的話，百姓們的屍體應該佔據多數。
“看來他們是撤走了一部分。”孫變對韓元壽說道。
韓元壽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強烈的嘔吐慾望，讓他的胃部翻江倒海，喉嚨發乾。
兩人路過公堂的時候，發現公案上似乎擺著什麼東西，孫變遂走過去看了一眼。
韓元壽跟了上來，待他看清公案上擺著的東西時，他嘔吐的慾望再難抑制，哇的一聲，便扶著牆，吐了一地。
公案上擺著的，竟是梁縣令的人頭。他的屍體還坐在那張椅子上，但腦袋卻被人割下來放在了桌面上。
這幫畜生，真是禽獸不如啊……
孫變深吸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又鬆了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對此也無能為力。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保護著剩餘的這些百姓，將他們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然而先前撤退的那些人，又撤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我建議你帶人把這裡收拾一下，縣衙地方大，容納你們這些人足夠了。在這裡先過一晚上，看看之前撤走的那些人，會不會派人回來檢視情況。
到時候你們雙方一碰面，估計就會有人幫你出些主意。”
孫變說完，就轉頭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韓元壽見他要走，便下意識問道：“你去哪兒啊？”
孫變回答說：“我去大牢看看……”
淌著血水，跨過屍體，一路來到縣衙大牢。看著那扇被破壞的大門，孫變扯了扯嘴角。果不其然，想要快速搞起一場混亂，最好就是把縣衙大牢裡面那些仇視這座縣城的人放出來。
只有他們，才會做出親手一般的行為，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想要報復這座縣城的人。
不過孫變很快就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看到大牢外側公署廊簷下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嘿！嘿！那小子！”
孫變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孫變。他衝孫變招了招手，大聲問道：“小子，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孫變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反問道：“你是何人？怎麼會在這裡？”
“呵呵，我怎麼不能在這裡了？”那男子也是一句反問，一下子倒把孫變給問的愣了神。
說完，男子指了指手邊的大牢道：“裡面進了水，現在滿地都是糞水、尿水。我實在待不下去，只能出來了。”
“你是牢裡的囚犯？”
“是啊。”
“你為什麼不跑？”
“我要是想跑，這座大牢也關不住我。”男子笑呵呵的回答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這樣的一個人，孫變別的倒沒覺得，他只覺得詭異。
雨還在下，兩人中間的隔了幾步之遙。
在這幾步的距離之內，就有著不下八具屍體。
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是他不害怕，也應該警惕一些。至少手裡拿著點東西，用來自衛，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此人手上也沒什麼東西保護自己，更沒有緊張的神色。孫變覺得他是大風大浪見的多了，當然這人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蠢。
“先不說這個，小子，外面到底怎麼樣了？”
“強盜們都走了。”孫變回答說：“如果他們不會去而復返的話，就安全了。”
“是你把他們趕走的？”
“是他們自己走的。”
男子笑了，他拍拍身旁的臺階，對孫變說道：“別站在那淋雨，過來，咱們倆坐著說。”
孫變搖著頭道：“我還有事在身。”
“有事？什麼事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呢？”
孫變聞言，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整個人都進入了戒備狀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子，你別看我這幅模樣，但我當年，好歹也被人稱為神運算元。
我方才見你進來，我就知道你今日定有血光之災。你若想知道化解之法，還要你過來，讓我給你看看手相再說。”
孫變聽他這一說，樂了。好麼，合著是個神棍。自己還以為他要跟自己動手呢。
拱了拱手，孫變說道：“不好意思，我沒這個興趣。”
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那男子也不挽留他，望著他的背影，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最終，喃喃自語道：“可惜了這身富貴命哦……”
另一邊，孫變把縣衙大牢旁邊還有活人的事情告訴了韓元壽。韓元壽此時正指揮著捕快衙役們，以及一些自願過來幫忙的百姓，清理縣衙之內的屍體。
一聽這話，韓元壽趕緊帶人過去。但不一會兒，他又返回來了。臉色十分的不好看。
孫變左右瞧了瞧，見他沒把人帶回來。就奇怪的問道：“怎麼人沒帶回來啊？”
韓元壽瞧了眼孫變說：“根本就沒有人，我上哪兒去把人帶回來？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麼還有閒心開玩笑？你趕緊走吧，我差點都忘了，你還是個通緝犯呢！”
“說的也是。”孫變心中雖然奇怪，但韓元壽最後那句話還是讓他有些尷尬。
自己一個通緝犯，跟人家官府的人混在一起，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
轉身欲走，面前就出現了一個身影，攔住了自己。
“你要去哪？”雨還沒停，秦清菁就這麼淋著雨，站在孫變的面前。
烏黑的頭髮緊緊貼在他的臉上，雖然她還沒有說，但她的表情似乎已經告訴了孫變——不論你去哪兒，你都要帶上我。
孫變舔了舔嘴唇，回答道：“我……我還能去哪兒，當然是回伏牛山了……”
“好，那你把我帶上。”
果然！
孫變有些頭疼，伏牛山那種遍地是山賊的地方，自己怎麼能帶秦清菁回去呢？
“這個……這個恐怕不行……”
“為什麼？”秦清菁眼珠子一下就紅了：“我現在除了你之外……”
孫變嘆了口氣道：“妹子，你別往壞想啊。你往好的地方想想，說不定秦叔他還活著呢？我推測有一部分的人，是從這裡成功逃走了的，說不定這裡面，就有秦叔呢？
別太早就下判斷嘛……而且，而且伏牛山上你也知道，都是些沒遮攔的山賊，那裡也不適合你一個姑娘家啊。”
說到這，孫變拉著她到了廊簷底下。看著垂下頭哽咽的秦清菁，孫變輕聲說道：“更何況，一上山就沒有回頭路了。就算你不是本意去成為山賊的一員，世人也都會把你當成山賊的同伴。
你還是留在這座縣城裡面吧，總比跟著我，要好上許多。”
孫變說完，就輕輕拍了拍秦清菁的額頭。然後扭過頭，一步一步的往縣衙大門外面走。
他剛剛這番話，聽到的人不少，大家都面色複雜的看著他行走在雨幕之中。
就在他即將跨出大門的那一刻，秦清菁終究還是沒有放孫變離開。
她忽然喊了一聲：“孫大哥！”然後便朝著孫變跑去。
孫變轉過頭看著她，但下一秒，一柄長劍穿過他的身體，從他的背後探出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