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糟糕的儀式（1 / 1）
說到這個成親啊，自古以來，吃的都是少不了的。不僅不少，花樣還很多。
前朝不論，就拿後世來說，什麼豬臉，什麼雞鴨魚肉肯定都是少不了的。
還有許多固定的菜式，也就是大家結婚時都要吃的一種菜。
不同的時代，這種菜的做法和原料都有所不同。
孫變要吃的，是三道硬到不能再硬的菜。
第一道硬菜，白水煮豬肉。
這或許就是剛才那兩隻被燕老二拖走的豬的下場。
那兩頭豬殺了之後，不需要熱心攤主的幫助，直接一砍兩半，然後扔到鼎裡面去煮，沒有鼎的同學可以用大鍋代替，而這種被劈成兩半的豬就叫做‘胖’。
這裡有一點要注意，豬蹄必須要砍下來扔掉。
周禮認為豬的蹄子每天在地上踩來踩去髒的厲害，是不能吃的一部分。
而且，別以為把‘胖’扔到鼎裡煮熟了拿出來就可以了，周禮的設計者怎麼可能會讓你吃到豬身上好吃的地方呢？
新人要吃的，不是什麼裡脊，也不是什麼排骨，更不是肘子，而是一樣更加古怪的東西，豬肺。
在豬肺端上來之前，孫變已經在張永的指示下，親手拿走了遮在秦清菁與陳香臉上的團扇。
那一刻孫變發現自己當時並沒有眼花，秦清菁的臉上確實是一片花花綠綠的胭脂顏色。
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哪個混蛋給她們倆化的妝，要是讓自己逮到，一定要讓她頂著這樣的妝去城裡逛一圈不可。
這是什麼啊？猴屁股似的臉，中毒似的嘴唇，除了臉頰和嘴唇之外，剩下的地方一律用白花花的粉末塗滿了，整個人看起來就如同已經被丟到輪迴池裡又生生拽回來的惡鬼一樣……
天知道孫變當時進行了一番怎樣劇烈的心理活動，才硬生生忍住這份來自生理上的不適。
豬肺端上來之時，三人已經落了坐。眾山賊，也都開始盯著孫變，等到孫變這邊要舉行的‘儀式’結束，他們就可以該吃吃，該喝喝了。
第一個小儀式叫做‘薦祭’。
山寨裡的廚子給三位新人每人端上了四個木碗，木碗中分別是醃鹹菜、肉醬、不放鹽的肉湯和調味汁醋拌醬。
這裡要提一句，這不放鹽的肉湯，就是拿剛才煮豬肉的湯來用的……
首先把醃鹹菜和肉醬拿起來，往外面倒一點湯，薦祭就算是結束了。
接下來廚子把豬肺送到了三人面前，開始下一個環節——頂你個肺……哦不，是‘舉祭’……
如果說之前的一切孫變還能忍受的話，到這一刻，孫變實在是忍不住了。
且不說把人好好的漂亮姑娘打扮的不成人形，現在又要拿這種正體不明的東西往自己的嘴裡塞。
他雖然不是什麼追求精緻生活的人，孫變對於物質上的要求並不高，否則的話，他早就活活把自己餓死了。
上輩子吃的苦太多，所以孫變認為食物只要能吃就可以了，味道的好壞還是其次，主要是能夠填飽肚子。
但這個豬肺……唯獨這個豬肺……你要是不說，誰能認出它是個豬肺啊？！
你看這東西還帶著血絲呢！怎麼看都沒有做熟吧？！這跟吃野味有什麼區別啊！
不行！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保護別人，為了讓這個美好的世界不至於落入瘟疫的魔爪之中，孫變決定拒絕。
他站起身，一腳把廚子踹了個跟頭，看著張永，目光堅定的說道：“我不吃！”
“你得吃。”張永從委屈的廚子手裡接過盤子，站在孫變面前苦口婆心的說了一個讓孫變感到十分古怪的理由：“成親之後啊，這小兩口之間沒有不賭氣的。
肺呢，是喘氣的器官，吃了這個就可以通氣了。”
孫變恍然大悟，怪不得有道菜的名字叫做夫妻肺片，很有可能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本來新郎新娘兩個人，只殺一頭豬就夠了。可是今天情況有些特殊，孫變這個渣男，一口氣娶了倆。所以張永只好殺了兩頭豬，至於剩下的那半塊豬肺，張永就讓人拿去埋了。
否則不管誰吃了，都不是個說法。
“好吧，那我吃！”孫變嘆了口氣，帶著秦清菁跟陳香把豬肺舉起來。
接下來只要吃下去，就能完成舉祭了。如果這是必須要做的，孫變也只能接受。
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是怎麼有心情在新婚之夜就洞房的，反正孫變覺得就這一塊豬肺，都能讓自己好幾天萎靡不振了。
吃一口豬肺臊烘烘，像咬上了多年沒洗的馬桶墊圈……見孫變閉著眼睛捏著鼻子吃起來，陳香和秦清菁也只好跟著一起吃。
強忍著嘔吐的慾望，三人把豬肺吃完時已經是面如土色。
第一道硬菜吃完，第二道硬菜還沒上，廚子就又端了豬肝過來。
“拿豬肝沾點鹽，然後再抖掉。”張永在一旁指導。
“這又是什麼說法？”
孫變黑著臉問道。
“此為振祭。”張永笑著回答。
“……”
又把豬肝硬塞到嘴裡，孫變覺得自己的三魂六魄不是在周遊世界，就是在陰曹地府，反正肯定沒在自己的身體裡。
好在廚子很快又端上了真正的第二道硬菜。
這道菜比起上一道來，就讓人安心不少。魚啊，誰又不愛吃呢？
孫變、秦清菁、陳香三個人方才吃豬肺吃豬肝吃的差點魂飛魄散，現在看到廚子端上來的魚，內心感到了無比的安詳。
終於是來了一道能吃的了。
本來鯽魚是這道菜的標準用魚，因為鯽魚又叫‘鮒’，諧音是象徵女人依附男人。但是就這麼個隨處可見的魚，整個聚義幫裡竟然沒一個人能抓得到。
想去城裡買，結果千乘縣現在什麼樣子，大家也都清楚。
無奈之下，只好取了三條草魚來代替。這事要是說出去，也夠招人笑話的了。
然而三條能吃的魚，三人一人夾了一筷子之後就被撤走了。
在這之後，都不給三人一點喘息的餘地，山寨裡的廚子又笑呵呵的拎著第三道硬菜過來了。
曬制的一整隻臘兔，一刀砍掉屁股，然後新人要把整隻兔子都吃掉……
沒屁股臘兔硬邦邦，好像嚼了條麻繩……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那你真是大錯特錯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夫妻對拜！
和孫變幻想之中的交杯酒，又是截然不同。
用來裝酒的器物，竟然是半個葫蘆瓢。
三人此時都已經臉色發青，然而張永似乎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笑呵呵的讓人給三人倒酒，幹一瓢，就對拜一次，連幹三瓢，新郎和新娘子們終於可以解放了。
“呵呵！藉著孫幫主大喜之日，咱們也好好的快活快活！弟兄們，敞開了肚子吃！放開了嗓眼喝！只此一天，酒肉管夠！”
張永大手一揮，眾山賊頓時沸騰了。
推杯換盞，划拳行酒，方才還寂靜無比的山寨，此時就像是什麼重金屬樂隊的演唱會現場一般極度的混亂。
沒人再限制三位新人了，三人也終於可以找地方歇會兒了。
酒水跟半生不熟的豬肉豬肝似乎在陳香的胃裡產生了化學反應，陳香抓著孫變的衣袖，雖然臉上塗著白~粉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毫無疑問的對孫變無聲訴說著‘陪我去吐’這四個大字。
孫變的胃裡也有些不舒服，轉頭一看秦清菁，也趴在桌上，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於是孫變就對秦清菁說：“走，咱們找地方吐去。”
說完，就拉著秦清菁和陳香匆匆離開現場。
他們前腳剛走，幾個山賊打扮的嘍囉，就在說笑之間，朝著孫變的方向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