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願你醒來，是個清平盛世（1 / 1）
第一次的新婚之夜，就這樣結束了。沒有想象中的快樂與喜悅——至少結束時，孫變的內心是十分悲傷的。
外寨的山賊們大多喝的酩酊大醉，直到張永派人去叫一部分山賊過來幫忙收拾屍體的時候，他們才猛然間醒了酒。
在他們醉生夢死的時候，內寨竟然爆發了一場戰鬥，而且……看這滿地鮮血的場面，方才的戰鬥一定相當慘烈啊。
鬼莊的鬼差們雖然撤離了，但是在短暫的交手之中，他們卻給山賊眾造成了重創。
內寨中二百多個與鬼莊交戰的山賊，到了最後就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雖然鬼差們也留下了幾具屍體，但這樣的戰損比簡直不忍直視。
更重要的是，在內寨中的山賊們，可不僅僅是普通的山賊，他們身上可都帶著職位呢。
譬如各組的頭目啦，或是幾位當家手下直屬的角頭啦。單純只是嘍囉的人，在內寨之中的數量可不多。
尤其是像今天這種日子。
不過，最讓人揪心的，或許還是陳香的死吧。
在黑無常的屍體被孫變捅成馬蜂窩之後，他就把長劍丟到了一邊。
一聲不吭的往回走，走到了陳香的屍體旁。
聽到外面騷動安靜下來的秦清菁，隔著院牆低聲道：“雷郎……雷郎……你在那邊嗎？”
“已經沒事了。”孫變跪在地上，輕輕抄起陳香的屍體道：“已經安全了，你可以出來了。”
隨後就沒了秦清菁的動靜，不過很快，她又從前面跑了過來。
臉上的妝也沒來得及卸下去，淚水在她的臉上衝出了兩道滑稽的淚痕。
孫變一隻手攬著陳香的脖子，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腿彎。懷抱著這具冰涼的屍體，孫變默默的轉身往山寨外面走。
“你要去哪？”秦清菁跟在後面問道。
“去把她埋了。”孫變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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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在聚義幫內，算是一個比較稀罕的活動。
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總有人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丟掉性命。這對於山賊，尤其是好幾千人規模的山賊來說，是稀鬆平常之事。
如果每死一個人，就要舉行一場葬禮，那山賊就變成專門操辦白事的殯葬隊了。
至今為止，為其舉辦過葬禮的，至少都得是聚義幫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譬如被孫變殺掉的陳志，還有黃震。
再比如因為有勇無謀而慘死於勾鐮兵手下的鄭三郎。
即便是這三個人的葬禮，都舉辦的十分簡單，也就是帶著一群頭目，挖好坑把人放進去之後，默哀一陣子就結束了。
所以，雖然張永想要為他視如己出的侄女陳香舉辦一場葬禮，他身為二當家卻不能壞這個規矩。
更何況……孫變執意要將陳香葬在他決定的位置，那個地方，距離四明山山寨還是有些距離的……
形似伏牛的伏牛山，山巔處於牛角的位置。這裡視野開闊，空氣也非常清新。
山頂上，有一顆粗壯的樹木。時值秋季，樹上的葉子微微發黃。微風輕輕吹過，樹葉便嘩啦啦的落下一片。
若不是因為此處地方不大，上山的路又十分陡峭難行，這裡，應該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懷抱著陳香屍體的時候，孫變就想到了這裡。
陳香是個安靜的姑娘，她又經常戴著面具。因此，面具下的她，是笑容可掬，還是淚如雨下，沒有人知道。
但是孫變知道一件事，那天自己帶陳香來這裡的時候，她非常的雀躍。
這個不喜流露自己心情的姑娘，來到這裡後，表現的卻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那麼這裡，應該是埋葬陳香的最好位置了吧。
扭頭看了眼氣喘吁吁的秦清菁，孫變輕輕的搖了搖頭道：“其實你沒必要跟我一起來的，我之前就說了。
上山的路，陡峭難行……”
“你在說什麼話！”殊不知孫變這句話，卻像是觸碰到了秦清菁的開關一般，她生氣的道：“我跟阿香，再怎麼說也是好朋友……”
羞愧……
“……我怎能不來參加她的葬禮呢？”
內疚……
“就算這條路再難走一百倍，我也一定要來！”
全是謊言……
促使秦清菁跟著孫變來到這裡的，可不是什麼好朋友的原因。
陳香死前，孫變告訴她們兩個，讓她們倆趕快離開。
當時秦清菁覺得就算自己在這裡，也只能有拖孫變後腿的作用。所以，她看到倔強的陳香，就非常的生氣。
有那麼一瞬間，她曾在心中嘀咕，等到一會兒突然殺出來個程咬金，看你怎麼辦。
結果，白無常就那麼突兀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將長劍直直的刺向孫變。
作為當事人的孫變，或許第一時間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是秦清菁作為旁觀者，清晰的看到了這一切。
陳香以很快的速度站起身來，擋在了孫變的面前……
當時低頭去撿地上那把短鐮的孫變，要不是因為陳香幫他擋下這一劍，恐怕他就要當場殞命。
被自己在肚子裡稱為累贅的人，卻幫孫變當下了致命的一擊，而自己，只是在旁邊看著，什麼也沒有做到。
當陳香舉起來的那隻手，軟軟垂下時，秦清菁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萬把鈍刀不停的切割。
那種難受到嘔吐的感覺，她至今記憶猶新。
她想為陳香做點什麼……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如果這樣，能夠緩解一些她內心的愧疚之情的話。
看著表情堅定的秦清菁，孫變也沒多說什麼。
他單膝跪在地上，伸手解開身上的繩索。在秦清菁的幫助下，他將背上用白布包裹的陳香屍體，輕輕放了下來。
又從秦清菁手裡接過一把小鏟子，孫變將陳香的墳墓，選在了那顆粗壯的樹木旁。
從這裡，能夠清晰的看到千乘縣城，四周的景象，也能夠一覽無餘。
四時八節，這棵樹上想必也會落滿各種各樣的小鳥。
陳香她還是挺怕孤獨的，有這些小鳥在，這裡也能熱鬧起來吧。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登山，到了將陳香放入墓中時，已經是太陽當空照了。
孫變咬著下唇，輕輕的解開白布。已經擦洗過的臉，看不出任何不妥的跡象，她的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
眼眶又溼了，孫變任由眼淚滴落在墓中，伸出一隻手，輕柔的撫摸著陳香的臉頰。
或許，這樣親暱的動作是陳香生前最喜歡的，但她卻一直沒有得到。
因為某人自顧自的專一。
“希望你下輩子，能出生在一個和平的年代，能無病無災，幸福快樂的度過一生。”孫變閉上眼，輕聲將這句話說完，他便縮回了手，站起身來，用鐵鍬將他挖出來的土，填滿墳墓。
秦清菁早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了，雙手一個勁的擦拭著從眼眶裡流出來的淚水，但怎麼也擦不乾淨。
“怎麼……嗚嗚……怎麼會這樣……阿香她也沒有做過什麼壞事……嗚嗚嗚……為什麼……”秦清菁由一開始的無聲哽咽，轉變到最後的嚎啕大哭，整個過程也沒用一分鐘，可想而知她內心究竟有多難過。
沒有墓碑，就用壘起來的石頭代替。
本來孫變放好石塊後都收拾好了情緒，秦清菁這麼一哭，他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真不像話，一把年紀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孫變也這麼數落著自己，希望能夠將眼淚憋回去，但是淚水依舊在他的臉上肆意流淌。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也是處於繁華和涼薄之間，屬於離別的季節。
離別，終究是帶著些許傷感的，尤其是再也見不到彼此的離別，令人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