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推測（1 / 1）
郭榮都這樣說了，馮平心裡就算還有再勸他的想法，也只能暫時作罷了。
想一想，確實也不急於這一時。接下來他們還要在益都縣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自己試著跟郭榮搞好關係，再讓他放棄孫變就好了。
想到此，馮平就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本使也不會強求你。本使理解你的難處，不過本使還有一個問題。
接下來這個人應當如何處置？”
“如果節度使方便的話，還請給我們安排一個住處。我們會在那裡將此二人軟禁起來，對他們進行思想上的改造。”
“這個好說。”馮平拍著胸脯道：“本使在附近就有一座宅子，雖然不算大，但住十幾個人是綽綽有餘。”
“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反正那座宅子買了之後也沒人住，一直以來就是幾個雜役隔幾天過去清掃一次。
能派上用場，也省得它閒置在那。”馮平笑呵呵的說道：“對了，今天本使原來準備設下酒席給樞密副使慶功。
但是樞密副使匆匆而去，不如郭軍使你帶著手下隨本使一同前去如何？否則的話，那一桌酒菜浪費了就不好了。”
“這……”郭榮瞧了眼孫變，又瞧了眼另外幾個興致盎然的部下，沉吟片刻後，點點頭道：“好吧，那一切就聽從節度使的安排吧。”
“哈哈！這才對嘛！”馮平開心的拍了拍郭榮的肩膀：“我先派人送你們去那座宅子附近，你們也洗漱一下。
一個時辰之後，我會派人去接你們的。”
“多謝節度使。”郭榮抱拳道。
隨後，馮平叫來了僕從，領著郭榮等人，押著孫變與成叔去了馮平在附近的那座宅子。
馮平自己也要回家換身衣裳，眾人便暫時分道揚鑣。
回家的路上，馮平的狗頭軍師，也就是盧龍軍中，接替了向定邦行軍司馬一職，又兼任益都縣主簿的官員，忽然之間對馮平說道：“節度使，您難道不覺得有些蹊蹺嗎？”
“什麼蹊蹺？”
主簿沒來由的問了這一句，讓馮平有些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的問道。
“您想啊，既然樞密副使要對姓孫的和另外一個囚犯進行思想改造，讓他們為國效力，以卑職愚見，怎麼想都該是把他們帶在身邊，才最有效果。
但為何他們偏偏要多此一舉，將這些人留在咱們這兒呢？
若是將他們帶在身邊，不僅可以每天都看到他們，對他們進行一番教誨。
可現在這樣做，在卑職看來確實有些反常。”
主簿靠近馮平，在他身旁低聲說道：“所以，卑職以為，興捷軍留下來的這些人，恐怕主要的任務可不是什麼對犯人的思想改造，而是另有目的啊。”
他這麼一說，馮平的腦子裡才好像有根弦續上了一般，豁然開朗。
此前，他一直都沒有仔細的思考這件事。
郭威送給自己俘虜，這還算是比較正常的。換做自己，自己也會這樣做。
但是留下一些人專門來看管一個危險人物，這就有些不正常了。
馮平之前一直很開心，覺得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不管怎麼說，他這個曾經的手下敗將看著聚義幫煙消雲散，雖然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但還是覺得揚眉吐氣。
在這種心情的影響之下，馮平竟把如此重要的細節給忽略了。
想到此，馮平有些面紅耳赤。
不過，此時馮平心裡想的更多的，還是郭威為什麼要這樣做。
誠如主簿所言，他這種行為，真的是多此一舉。
光是馮平自己，他想不出來原因。於是他就向一旁的主簿問道：“你說說看，樞密副使為何要做這種事？”
主簿沉吟片刻，回答道：“其實有一件事，卑職很早之前就在思考了。”
“哦？”突然之間轉移話題，讓馮平又是一愣。不過時間充裕，兩人在馬車上反正也是閒著，說說話也不礙事。於是他就問道：“什麼事？”
“為何只是討伐一夥山賊，陛下要興師動眾的派出興捷軍呢？俗話說殺雞焉用宰牛刀，聚義幫就算戰績再怎麼優秀，那也只不過是一夥山賊罷了。
只要有壓倒性的兵力部署，他們終究難逃一劫。
可興捷軍此次出動了三萬人，隨軍的民夫、勞役也有兩萬。
從汴州一路過來，僅僅是為了討伐一夥山賊，節度使，您難道不覺得這有些小題大做了嗎？”
“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啊。”馮平摸著下巴，贊同的點點頭。
此人是他最近才提拔上來的，也就差不多一週之前的事。沒想到他竟然這般勤于思考，看來有必要將他提拔成自己真正的副手啊。
自己的身邊，還就缺一個這樣的智囊型屬下。
“那關於陛下這樣做的原因，你有沒有什麼見解？”想到此，馮平對他的態度也變得客氣了起來。
“有，而且卑職覺得這個可能性超過八成。”
“超過八成啊……那就跟確定沒什麼區別了。說說看吧，陛下為何要這樣做。”
“首先，陛下雖然很早就取代了石家的地位，但是他老人家真正稱帝，還是最近的事情。
如果把整個時間線串聯起來看的話，那麼他派樞密副使率領興捷軍前來討伐聚義幫的山賊，就是在咱們大漢國立國後不久。
如此一來，卑職便產生了一個推測。有沒有可能，陛下派樞密副使率興捷軍大張旗鼓的出動，其目的根本就不是聚義幫呢？
有沒有可能，樞密副使表面上打著討伐聚義幫的名號，實際上卻在做別的事情呢？
卑職認為，這樣的可能性很高！這還是卑職保守推測。
如果大膽一些的話，卑職會說樞密副使肯定是這樣做的，他一定是嘴上說著此次出動就是為了討伐讓青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中的聚義幫，實際上在這背後，其他的事情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不過值得陛下如此勞師動眾的事情不會太多，卑職一開始也不明所以，直到您前一陣子提拔卑職，讓卑職負責統計還給其他節度使之前借來的軍備數目時，卑職才豁然開朗。”
說到這兒，主簿吞了口唾沫，小聲道：“節度使，此間話語僅入你我二人之耳，莫要叫他人聽去了。”
馮平覺得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嚴肅，而且透過主簿剛剛這番話，馮平自己也有些猜想。
現在看主簿說話的態度，馮平覺得自己的猜想八九不離十了。
於是便點點頭道：“小聲些，聲音大了車伕也能聽見。”
主簿再次靠近了馮平一些，兩人都快貼在一起了。
他壓低聲音說道：“陛下本就是河東節度使出身，而且縱觀過去數十年間，成為皇帝的哪一個不是節度使出身？
所以他老人家稱帝之後，一定對其他的節度使非常的提防。
正是出於這種提防，所以陛下一定會做出些什麼來防範於未然。
正巧此時聚義幫的事情傳到了他老人家耳朵裡，於是他就順勢樞密副使率領興捷軍出動。
說是要討伐聚義幫，實際上也是為了震懾各地的節度使。
您沒見那興捷軍身上的武器裝備都跟新的一樣嗎？這就是陛下想讓其他節度使看到的東西啊，他老人家肯定是想著讓樞密副使率大軍出去逛一圈，讓其他地方的節度使見識見識中央禁軍的實力，讓他們把不該有的心思都壓下去。
這……是卑職的猜測。”
主簿說完，長出了一口氣，就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一般。
不過很快，他又挺直身子道：“所以，根據這份猜測，樞密副使留下來那些人的真正目的，卑職也差不多能推斷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