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跟季松也就是半斤八兩吧(1 / 1)
眼前這輛馬車,車廂堅固,上面還有些特殊的紋飾。駕車的車把式,穿著打扮也要比其他的車把式更加正式一些,完全沒有那種單幹的車把式不修邊幅的模樣,人乾乾淨淨的,衣服也整潔。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這車伕都打扮的這麼利索,主人家肯定也差不到哪兒去。
不過聽說人家是個寡婦,趙匡胤和孫變才喜上眉梢,又琢磨了起來。
對視一眼之後,趙匡胤雖然沒見那寡婦從哪兒能看到自己,但還是抱拳微微躬身道:“我二人接下來要去東大街的博樂坊,只不過,不知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車裡的寡婦輕輕笑了一聲:“反正別人也不會因為妾身沒有載你們兩個而對妾身嘴下留情,既如此,順手而為,做點好事又有何不可呢?
更何況,妾身也是要去東大街的,咱們正好順路。”
孫變倒是沒多想,他在趙匡胤耳邊說道:“要不咱們倆走著去也要走好長時間,這路上又僱不到馬車,還是搭個便車吧。”
趙匡胤心說也是,而且倆人只坐在外面的車架上,應當不會惹人非議。
遂再次抱拳躬身道:“既如此,那就多謝夫人了!”
“呵呵,不必客氣,只不過是妾身今日心情不錯,想做些好事罷了。”
從始至終,那寡婦都沒露面。但孫變覺得,這是一個很有味道的女人。
要說是什麼味道,那大概是蘭花的香氣。
這個時代也有香水嗎?孫變再次嗅了嗅,確認了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香味是從馬車的方向傳過來的。
車把式看上去像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一直都沒有說話。待兩人一左一右跳上了車架坐在上頭,他便悶聲說道:“夫人,咱們可以走了嗎?”
“嗯。”寡婦淡淡的應了一句,隨後車把式就一抖韁繩,馬車便再度回到路上。
馬車啟動之後,車廂裡就傳來寡婦問話的聲音:“兩位公子聽口音都不像是本地人氏,難道是從外地來到東京城的嗎?”
孫變這傢伙不擅長跟女人打交道,說沒兩句就能把含苞待放的姑娘氣成破口大罵的潑婦,所以趙匡胤就接下話茬道:“哈哈!夫人,這您可說錯了。
在下已經在這個東京城呆了有十多年了,雖不能說是土生土長的開封人,但好歹也是熟知開封的。
至於您說聽在下的口音不像,那是因為在下這幾年一直都沒有好好在東京待過。之前遊歷天下,走遍各地,口音不免染上了些其他的味道。
真是慚愧啊!”
寡婦輕笑了一聲道:“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妾身還以為是誰家的小少爺,原來也做過遊歷天下這等壯舉。
實不相瞞,妾身也曾有過這種願望。可惜妾身生為女兒身,很多事情實在是身不由己呀……”
她的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失落,聽上去就真的像是因為這件事非常傷心一樣。
孫變就聽不下去了,隨口接道:“腿長在你身上,你要真想去哪兒,誰還能攔得住你不成?我看呀,你就是找藉口……”
說到這兒,孫變忽然驚醒,想到自己說的話,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完了,這是‘一跟女人說話就不過腦子’的被動觸發了……
車把式橫了孫變一眼,也沒吱聲。趙匡胤就恨不得把這傢伙從車上推下去。
人家好心好意邀你上車,帶你一程,路上怕你無聊,還主動跟你聊天,你倒好,還真把自己當主角了,還說起別人來了。
哦你確實是主角啊,那沒事了……
不過就算是主角,在這種情況下說這種話未免也太失禮了。
正當趙匡胤想著自己應當如何救場的時候,忽聽車廂裡傳來一陣笑聲。
這笑聲像是發自真心,但又有些壓抑,就像是一個人想要大笑,但又怕失禮,所以只能壓著嗓子一樣。
趙匡胤忽然看了眼一臉自責的孫變,莫不成這傢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意之間說了句人家想聽的話。
“確實呀,這位公子說的不錯。”很快那笑聲就消失了,寡婦又從車廂裡說道:“腳長在妾身的身上,只要妾身自己想去,天下哪裡都去得,只不過是想與不想的問題罷了。
女兒身什麼的,都是妾身自己的藉口……這不是氣話哦,這是真話。”
趙匡胤抿著嘴,眼神複雜的看著孫變。
傻人有傻福,今天他總算是見識到了。
要說孫變這人,有什麼優點的話,細說起來還真不少。
譬如正義感爆棚啊,會為了在乎的人,做出哪怕將自己置身險境的舉動啊,誠實守信啊等等等等。
但要說他的缺點,也是有一籮筐。
最明顯的,就是那股從上輩子帶來的,那股小市民勁兒。
大事臨頭,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小事上又會斤斤計較,因為一時之失而萎靡,因為一時之得而膨脹。
這不,才剛剛反省完自己說話不過腦子。一聽自己說到了人家樂意聽的地方,立馬膨脹了,覺得自己說的沒問題。
張開嘴巴就要繼續表現自己,幸虧是趙匡胤在一旁捂住了他的嘴。
“哈哈!讓您見笑啦!”趙匡胤趕緊說道:“我這個朋友有時不會說話,夫人您莫要見怪。”
瞧把人給急的,連謙稱都不說了。
“不礙事的。”寡婦笑了笑:“這麼多年,從未有人與妾身說過這樣的話。本以為聽到這種話的時候會覺得非常憤怒,沒想到真聽到時,竟一點都不覺得什麼,反倒還有些遇到知音的感覺。”
不是吧?這什麼展開啊?還能這樣的啊?
趙匡胤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邊大,事情變成這樣,他是萬萬沒想到。
孫變一聽這話,更來勁了。一把將趙匡胤手扒拉開,大大咧咧的道:“我有老婆了,你別想太多。”
“……”
“……”
“……”
什麼叫狗改不了吃屎,這就是一個明晃晃的例子。
這話往外一說,趙匡胤頓時感覺頭都大了好幾圈。
那個一臉嚴肅,不苟言笑的車伕,甚至都咳嗽了一聲。而車廂裡,那位寡婦,也遲遲沒有動靜傳來。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趙匡胤疲憊的嘆了口氣,麻木的偏過頭去。
愛咋咋地吧,不管了,累了。
就這樣,在一段詭異的沉默當中,馬車緩緩駛到了東大街。
路上似乎是路過了大名鼎鼎的白礬樓,但那個時候的孫變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所以沒敢跟趙匡胤說。
那麼氣派的建築,看到之後憋在嘴裡不說真是讓孫變難受的渾身不自在。
內城裡比較繁華的地方,就是東大街和西大街。
西大街還好一點,那邊達官貴人住了不少,所以整體的氛圍就顯得較為優雅平和。
東大街這邊,因為汴河流過而修了兩座橋,因為這兩座橋的緣故,導致這邊人流不少。有來賞景的,有來約會的,還有的是抱著畫板坐在橋邊畫畫的。
所以內城的東大街一向很熱鬧,因為人多,不少賭場啊,青樓啊,酒樓啊,甚至是當鋪都開在了這裡。
只不過因為今天天氣的緣故,可能還有一些魏王病故的因素,即便是東大街街上的行人也不多,但比起其他地方來還是相當可觀了。
博樂坊就在一座青樓和酒樓中間,自古吃喝嫖賭不分家,老少爺們們在賭場裡賭爽了,就去邊上的酒樓吃喝,就算輸了一褲兜子,也能去另一邊的青樓裡找些快活。
可以說這樣的搭配,實在是妙極,妙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