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我沒去,人家也沒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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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和凝揹著手,佇立在皇城面前,仰頭看著高大的城牆,沉默不語。

車伕怕他凍著,讓他上車。皇城門樓裡的守衛,也邀請他進來烤烤火,暖暖身子,但和凝卻都拒絕了。

他想看看這座城,看看這高大威嚴,卻又讓人悲哀的城牆。

三十三年前,那是梁末帝朱友貞的統治時期。和凝明經及第,兩年後再登進士第。

時鄆州節度使賀瑰本就對其才華頗為賞識,在瞭解到和凝竟是自己的老鄉之後,就欣喜的聘請他做自己的府中從事。

但好景不長,一年之後,胡柳坡之戰爆發。和凝隨賀瑰加入了這場戰役之中。

時梁軍受晉王軍的前後夾擊而迅速潰敗,賀瑰的親兵拼了老命才把他保護著殺出重圍。

但他們並沒有喘息的機會,晉王軍在後面緊追不捨,為了給賀瑰創造逃脫的機會,他的親兵們主動前去阻攔敵人。

但追兵依舊死死咬著賀瑰不放,他的親兵卻再無音訊。

逃到濮州之時,賀瑰的身邊就只剩下和凝一個人了。後來,和凝竟然還射中追來的晉王軍軍官,救了賀瑰一命。

一年之後,賀瑰因病離世。臨終前,將女兒託付給了和凝,兩人就此成婚。

賀瑰逝世後,和凝不負賀瑰重託,帶著賀瑰的女兒,在此後數年之中歷任各地官員。

四年後,晉王李存勖代梁稱帝,第二年的春天,李存勖聞和凝才名,遂邀其入宮。留京一年後,拜和凝為翰林學士。

又過了兩年,和凝被任命為禮部員外郎、刑部員外郎。此後,和凝又被轉主客郎中兼權知貢舉。

春闈開科取士放榜時,一反其他人以往‘設棘於門及閉院門,以防下第不逞者。’的做法,也就是派一些士兵守衛放榜大門,用來防止一些落榜者鬧事的醜陋行徑。

但是和凝沒有這麼做。

他‘徹棘啟門,是日寂無喧者’。

原因是他所主持的科舉考試,公平,公正,公開。所以,沒有一個人在貢院門前鬧事。

當時人將這種現象稱之為‘得人’,即稱當時所錄才名之士都是德才兼備的人。

其中,和凝看中了一個叫做範質的後生,認為此人有宰相之才。

那麼範質是誰呢?這就留到以後再說吧。

差不多過了九年,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當然影響最大的,還是石敬瑭滅李從珂,代唐稱帝。

一開始石敬瑭對和凝的處理是依前充職,但和凝這個人,是真的有才華,也有能力。讓他做一個區區的翰林學士、工部侍郎,有些屈才。

但畢竟是前朝遺留下來的人,所以石敬瑭也不好委以重任。

遂在六月份,升和凝為端明殿學士、禮部侍郎。但在十二月,又改任尚書戶部侍郎。

四年後,石敬瑭病重,安從進趁機謀反。和凝被委以重任,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之職,不負眾望,巧平安從進謀反。

這個同平章事,也就是實際上的宰相了。

後來劉知遠代晉稱帝,和凝依前充職,繼續擔任同平章事。

位極人臣的他,本該享受著愜意的生活。但是,和凝愜意不起來。

在這麼多年,侍奉著不同君主的過程中,和凝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人當皇帝之前,無一不是雄才大略,鬥志昂揚。但當了皇帝之後,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變得墮落。

而且這些人所新來的部下,大多都是毫無廉恥的武將之流。

貪婪成性的他們,毫不避諱的聚斂財富,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和凝望著眼前的皇城城牆,很有把它拆掉的想法。卻不知,這城牆若是拆掉,又能改變什麼。

他身為宰相,尚且不能改變大勢,一座城牆,能起到的效果也不多吧。

想到此,和凝長長的嘆息一聲。

劉知遠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只可惜,他打跑了契丹人之後,就彷彿完成了什麼畢生的目標一般,開始止步不前了。

明明這世上還有那麼多需要他去做的事情,取吳地,平李唐,收荊南,降巴蜀,這麼多事情他都沒有去做,為何他會如此的懈怠?

他手下那些武將散落各地,自己又難以約束,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幾年,這皇帝又要換人了。

想到此,和凝再度長嘆一聲。

身為讀書人,他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個清平盛世。但身處亂世之中,和凝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麼的渺小。

就想這座城牆,即便垮塌,也會立刻有人修補一座新的城牆一般,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時代的大樹,已經從根部開始腐爛了。除非有人能將這棵樹連根拔起,否則的話,說再多都是徒勞。

腐爛的樹根,是無法吸取養分的。樹幹裡存留著的那些營養,就是樹枝與樹葉們最後的狂歡。

孫變乘著馬車,腦袋探到車窗的外頭四處打量。

於是,他就跟和凝瞧了個對眼。

走在最前頭的馬車緩緩停下,郭威從車上跳了下來。

和凝見到郭威,便拱手微笑道:“郭樞密,你今日倒是來的夠早的。”

郭威也抱拳回禮,笑道:“還說我呢,和相不也一樣嗎?”

和凝便嘆息一聲道:“我是捨不得魏王千歲啊。”

“誰又捨得呢?”郭威拍拍和凝的肩膀:“魏王千歲宅心仁厚,倘若他能夠繼承大統,不僅對我們,對天下百姓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和凝抿著嘴,低聲道:“妒英才的……可不一定只有老天爺一個人。”

郭威聞言,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就像是覓食的老虎,發現了食物一般。

“和相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郭樞密莫將此事放在心上,聽過就當耳旁風就好。”和凝搖著頭道:“反正我們現在,已經無能為力了。”

“……”

劉知遠手底下的兩個大佬就在站在皚皚白雪之中低聲閒聊,一個文臣的頭目,一個武將的首領,也不知兩人哪裡來的那麼多話,聊的竟甚是投機。

直到不同的馬車從不同的方向逐一駛來,兩人還在繼續聊天。

只不過,這個過程當中,還有不少人都加入了進去。眾人湊成一團,哈氣都肉眼可見。

孫變這些人,自然已經下了馬車。不過,他們只是以隨從的身份跟來,沒有資格參加到那些人的交談當中,只能站在馬車邊上閒聊。

眼看著孫變的目光四處打量,趙匡胤就湊到孫變身旁,對孫變說道:“別看了,他就是來了,現在也不是你們說話的時候。

要說,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說。”

孫變點了點頭道:“只是……我還沒見過他呢,你知道他的長相麼?”

“你沒見過,自然有其他人見過。就算其他人沒見過,樞密使到時候也會給你創造機會的,這點你就放心吧。”

兩人說完,就不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郭榮那邊,挨個走到來的軍官面前,上下打量他們的衣著,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得體的地方,就伸手幫他們整理一下。

畢竟一會兒要見的可不是別人,那可是皇帝。而且參加的又是陛下兒子的出殯儀式,萬一這邊露個肩膀頭子,那邊露個大腿的,讓人皇帝看見了不得氣得吐血啊?

最後郭榮來到了孫變的面前,幫孫變抻平了背後堆起來的衣服,隨後笑著說道:“剛才我去偷聽了一下,和相好像還問起你來著。”

“啊?”孫變有些受寵若驚:“那我要不要跟人打個招呼去啊?”

“哈哈!”郭榮捧腹大笑:“逗你玩的,我沒去偷聽,人家也沒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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