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諄諄教誨(1 / 1)
在楚德敬質問張掌櫃時,他的二兒子恰巧路過書房,聽到了裡面的動靜。他隨即推門而入,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張掌櫃,和臉色難看的父親。
楚德敬共有三子兩女,兩個姑娘都嫁了人,一個隨夫家去了長安,另一個還留在京城。
大兒子出生之後不久,就因病夭折。二兒子楚邕,被孫變給弄死了,三兒子楚尋,就是走進來的這位。
跟楚邕截然相反,楚尋算是一個相當善良的人。平時修橋鋪路,他總是會主動捐出一大筆銀子,遇到一些窮苦百姓,也會出手相助。
但是楚德敬並不喜歡他,即便他是自己的小兒子。
成婚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他太善良了。
根據楚德敬發家的歷史,就知道他不算是什麼好人。靠著吞併自己妻子孃家的財產,得以一躍成為開封府最有財富的商賈,這顆心肯定算不得乾淨。
而且楚德敬也清楚的知道,善良雖然是一個很好的品德,但這並不適合自己,或是自己的家人。
大森林的規矩是弱肉強食,放在東京城也是一樣的道理。太過善良的人,無法應付那麼多的陰謀詭計,倘若讓楚尋執掌楚家,用不了多長時間,楚家就會敗落。
不過楚尋生性如此,殺雞他都不敢看,這已經是沒辦法改變的事情了。
“怎麼了這是?”一進門看到這樣的情景,還以為父親出了什麼事情的楚尋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楚德敬也沒理會他,而是繼續質問張掌櫃:“這張欠條你究竟是從誰的手裡得到的?!”
冬日裡的一股寒風襲擊著楚尋的後背,楚尋這才扭頭將門關上,瞧了眼委屈巴巴的張掌櫃,又看了眼父親,沒說話,卻走到了楚德敬的身旁。
那張欠條就擺在桌面上,他拿起一看,頓時呈現出了與之前楚德敬同樣的反應。
“三千兩?!徐相仁?!”楚尋驚訝的問道:“這個徐相仁……難道是開封府衙的徐少尹?”
“你問他!”楚德敬指著張掌櫃,氣急敗壞的道。
“老爺,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張掌櫃惶急道歉,但楚德敬卻不依不饒。
“你以為跟老夫道歉,說一句再也不敢了,這事兒就能過去了麼?”楚德敬冷笑一聲:“早就告訴過你們,如今是多事之秋,行事要謹慎,再謹慎,不能讓別人抓住一點尾巴。
你可倒好,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你也敢收下,竟然還把他送到老夫這裡,你是巴不得老夫死啊!”
“小人不敢啊!小人沒有這樣的想法啊!”張掌櫃哭喪著臉道:“小人只是想著,這東西您拿著或許有用,或許能以此要挾徐少尹之類的……”
“這種事,要你想?!”楚德敬氣得一拍桌子。
然而這一下拍的太狠,震得他那隻手直髮麻。
“你以為老夫手裡沒有他的把柄來要挾他嗎?你以為老夫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連這種事都想不到嗎?!
告訴你,你這純粹是多此一舉!”
楚德敬越說越氣,臉漲的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楚尋見狀,趕緊給伸手給父親平撫胸口,嘴裡還唸叨著:“不生氣啊,咱不生氣。爹,跟他生氣,氣壞了身體,犯不上。”
同時,楚尋又給張掌櫃擠眉弄眼,讓他趕緊認錯,然後好走人。
但此事非同小可,楚德敬怎會輕易放過他?
他伸出手把楚尋的手給拂開,生氣的說道:“你不要在這裡添亂,沒你什麼事兒,你就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去!”
“怎麼沒我的事?”楚尋倒是厚臉皮:“爹,我也是您兒子,我也是這個家裡的一員吶。我雖不及二哥那般能讓您滿意,但我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來幫助咱們楚家。
而且如今二哥也不在了,您有什麼事,就同我說,我會努力做到讓您滿意的。”
兒子的話,讓楚德敬倍感欣慰。人越老,就越孤獨,這種在楚尋看來稀鬆平常的話,也越容易打動楚德敬的內心。
他伸出一隻手,握著兒子的手,感動的道:“有你這句話,爹就很欣慰了啊。”
說著說著,大概是想起了楚邕,那個死去的二兒子,楚德敬忍不住潸然淚下。
張掌櫃跪在地上看了半天父慈子孝的戲碼,心裡一半害怕,一半感動。
三爺肯定是向著自己說話,但老爺好像又不會放過自己。
他的內心此時非常忐忑,萬一楚老爺這邊感動完了,下一秒扭頭就要處置自己,自己該咋辦?
隨後,就聽楚德敬又對楚尋說道:“你若真想知道,為父也不妨告知於你。你可記得,殺害你哥的那個兇手?”
“記得。”楚尋面色複雜的點了點頭:“一個叫孫變的年輕人,他不是在當山賊麼?難道他現在怎麼了麼?”
說實話,對於孫變的感情,楚尋內心很是糾結。
一方面,他殺了自己的血親,跟自己同父同母的哥哥。但另一方面,他內心深處又知道,孫變做的並不是壞事。
早在很多年前,楚尋就已經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什麼好人。
懲惡揚善,行俠仗義,這八個字裡頭也就一個惡字能跟二哥沾點邊,其他七個字跟他壓根兒就沒關係。
欺男霸女,魚肉百姓,這才是他哥哥的真面目。
他也曾出言相勸,結果差點被他親哥暴打一頓。楚尋生性善良怯懦,打那之後,他就再不敢管自己的哥哥了。
雖然他此後變本加厲的惡行,會讓自己痛心疾首,但他也害怕破壞家人之間的感情,當然,更怕的是自己被親哥給打上一頓。
總而言之,在楚尋內心深處的某個陰暗角落裡,對於二哥楚邕的死,他是拍手稱快的。
“之前啊,為父一直都沒有與你提過這件事。現在看來,是時候跟你說一說了。”楚德敬嘆了口氣:“那個傢伙現在已經不在青州了,他前天就已經到了東京城!”
“什麼?!”楚尋驚訝的道:“這種事……孩兒怎麼不知道?”
“是為父特意叫他們不要告訴你的。”楚德敬嘆了口氣:“尋兒啊,你天性如此,為父內心甚慰。一個善良的人,才能成就大事。
為父不想毀掉你這份善良,所以為父自作主張,要他們暫且瞞著你,等為父將此事處理完畢,再告知與你。”
看看,什麼叫狡詐,什麼叫虛偽,這老東西,連自己的兒子都騙,都不怪他能把自家的生意做到如今這個地步。
“可是……可是他與這張欠條又有什麼關係?”
“你應當知道,那小子,是樞密副使郭威要保的人。為父不知道他們之間達成了怎樣的交易,但是為父知道,只要郭威尚在一日,咱們就沒法直接出手對付那個小混蛋。
所以為父特地設下一計,讓那些為了賞金豁出命去的遊俠,在他家附近佈下了天羅地網,不求殺死他,只要活捉他。
以此來逼他動手殺人,再透過開封府衙這種他難以抵抗的力量,將他制伏。
開封府衙的徐少尹,欠著為父五百兩銀子。為父答應他,只要他將人關好,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移交給為父,為父不僅免掉他這五百兩銀子的債,同時還要再送他五百兩。
可是啊,為父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郭樞密要保住那個小混蛋的決心竟如此的強烈。
他派人將那小混蛋提到了樞密院大牢去,讓為父這一計劃徹底的泡湯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