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2(1 / 1)
事起倉促,眾目睽睽之下,權氏竟然在大殿之上自縊,朱棣等人大吃一驚,急忙叫人重新樹起梯子,把權氏抱了下來,一探鼻息,早就氣絕身亡了。
藍玉連忙大叫:“快去看看傳國玉璽。”
一名軍士急忙爬到匾後,只見空空如也,哪有什麼傳國玉璽。
藍玉上前踢打著權氏的屍身叫罵道:“賊婆娘,大庭廣眾之下,竟敢戲耍本侯爺。”
塔娜見此情形,悲痛欲絕,撲上前來,護住權氏屍身,大叫道:“大娘,你死得好慘啊!”她抬起頭來,眼中似噴出火來,死死瞪著藍玉,卻不發一語,藍玉不自覺得渾身打了個冷顫。
張士行在燕王府外徘徊良久,不見塔娜出來,暗罵自己道:“你好蠢,公主不出來,難道你就不會進去探察一番?”
自塔娜被帶走之後,他便魂不守舍,坐立不安,於是便悄悄跟在塔娜車隊之後,來至燕王府外。那俘虜營中看守鬆懈,自是難不住他。
張士行圍著燕王府走了一圈後,發現後牆靠近積水潭處無人巡行,便施展武當壁虎功,三下兩下爬上牆頭,縱身一躍,就地翻滾幾下,起身檢視周遭,發現立身處是一個大花園,桃紅柳綠,林木繁盛,假山聳立,曲徑通幽,他順著一處遊廊,跨過一座石橋,來至一處廳堂,廳門虛掩,他正在猶豫是否進去打探一下塔娜的行蹤,忽聽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急忙閃身入屋,只見右首邊有一座架子床,幔帳低垂,他一個箭步,飛身上床,不料床上卻躺著一個少女,臉朝裡面,和衣而臥,聽到有人上床,轉過身來,一眼看見張士行,一張俏臉登時嚇得花容失色,正要張口呼叫,張士行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不令她發聲,那少女又想掙扎坐起,張士行雙腿一夾,那少女立刻動彈不得,又羞又臊,臉色通紅,急得珠淚橫流。
這時聽到門外走進數人,其中一個少婦的聲音傳來:“四妹,你不說暫且歇息片刻嗎,怎麼這許久功夫還不出來?”說話間,聽得那人已來到床邊,那少女拼命扭動身軀,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少婦在床邊停住腳步,又道:“你們先退下吧,沒我的吩咐,不許進來。”兩個少女的聲音應答道:“遵命,夫人。”接著二人退出屋外,腳步聲漸息,屋中寂然無聲,唯有三人呼吸聲可聞。
等了良久,那少婦冷冷道:“現在屋中無外人,你們便出來吧,萬事皆可商量。”
張士行一聽此言,覺得也無法可想,就鬆開了那名少女,從床上直起身,撩開幔帳,走了出來,只見中堂座椅上坐了一名中年美婦,柳眉倒豎,面沉似水,直盯著自己,問道:“你是何人,緣何在此?”
那少女也從床上跳了下來,直撲到那美婦懷中,放聲大哭:“大姊,他欺負我。”
那中年美婦輕撫少女之背,安慰道:“四妹,別怕,大姐為你做主。他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那少女抽泣道:“他捂住了我的嘴巴,夾住了我的腿,不讓我動彈。”
那美婦霍然而起,對著張士行戟指罵道:“小韃子,敢對我妹欲行不軌嗎?”
張士行連忙拱手行了個禮道:“這位大姐莫怪,在下只是前來尋人,怕府中人撞見,一時情急,得罪了小妹,還請恕罪則個,萬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美婦道:“你來尋什麼人,又為何來到後園?”
張士行道:“我來尋塔娜公主。”
那美婦低頭略一沉思道:“今日大將軍藍玉前來王府獻俘,聽聞內中有十數名殘元后妃與公主,這位塔娜公主可是其一?”
張士行道:“正是。”
那美婦道:“你是她什麼人?”
張士行再深施一禮,道:“我是她的那可兒,名喚巴特爾,見她久去不回,怕出意外,特來尋找,因見王府前門把守嚴密,故從後園進入,冒犯了小姐,還清恕罪。”
那美婦聽得張士行言語有禮,又見他面相忠厚,不似壞人,臉色緩和了一些,問道:“我大明一向對殘元降人寬厚有禮,燕王也只是召見他們,溫言撫慰,以懷遠人,說不得還有禮物賞賜,你擔心什麼?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張士行聽聞此言,臉顯悲憤之色,雙手緊握道:“你們明人自詡寬厚有禮,卻千里奔襲我們草原,殺我父母,強暴皇后,還說要把塔娜獻給燕王,你是個女人,我不和你多說,那個藍玉在哪兒,我要和他拼了。”
那美婦吃了一驚,道:“殺你父母,強暴皇后,這是從何說起,我是府裡管事的,鄙姓吳,你叫我吳姐,你有什麼冤情,可對我說,我自會為你轉告燕王。”
張士行見這美婦果然是端莊嫻雅,雍容大氣,不似作偽,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就把這些天憋在心裡的苦,便一五一十的全倒了出來。
那吳氏聽完張士行所述,道:“大軍征伐,難免玉石俱焚,待我稟明燕王,定當對你好生撫卹。至於藍玉所犯之事,朝廷自有法度,燕王定會稟明當今聖上,為塔娜公主住持公道。你父既是漢人,你便是漢人,此刻也算是認祖歸宗,迴歸漢地了。不然你離開蒙元公主,我讓人給你在北平府尋個差事,你看如何?”
張士行斷然道:“我究竟算漢人還是蒙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自幼生長於草原,飲食起居皆為蒙俗,那我就算個蒙人吧。塔娜說了,既做了那可兒,那便是一輩子的事,我還是要去尋她。煩請吳姐給個方便。”
吳氏道:“既如此,你且出府候著,不可四處亂闖,府內護衛不認得你,難免有所衝突,再有死傷,非我所願。你且放寬心,我定設法將你的塔娜公主平安送歸。”
吳氏悄悄對那少女耳語了幾句,那少女瞪了張士行一眼,不情願的出門去了,徐氏站起身來,對張士行道:“小兄弟,且隨我來,吳姐送你出府。”說罷,開門出屋。
張士行跟在吳氏身後,左一轉,右一轉,不一刻來至一處角門前,吳氏推開門對張士行道:“你且回到俘虜營,安心等待,你所說之事,不可四處聲張。塔娜公主定會安然回營。”
張士行再深施一禮,道:“多謝吳姐。”轉身離去。
徐氏看他去得遠了,這才轉身回到府中,半路之上卻遇見了燕王朱棣提劍急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一眾王府護衛,見到吳氏,劈頭便問:“王妃,那個小韃子現在何處,敢欺負四妹,我宰了他。”
原來這吳氏便是燕王朱棣的正室,名喚徐妙芸,本為明朝大將徐達之女,自幼飽讀詩書,號稱女諸生,秀外慧中,文武雙全,嫁給朱棣為妻,實為賢內助。那少女為徐達四女徐妙錦,年方十四。
徐妙芸叫護衛退下,將朱棣拉在僻靜之處,低聲道“王爺,我已將他放走了。”
朱棣驚道:“這是為何,這個小韃子敢闖我燕王府,實在膽大妄為,我若不將他碎屍萬段,豈不令人恥笑?”
徐妙芸道:“這個巴特爾與四妹共處一室,若將他拿獲,送官審問,與四妹名聲有損。若用私刑,打壞了人,又對大王威名有損。”
朱棣不解道:“那還不將他一刀兩斷,來個痛快,一了百了。”
徐妙芸苦笑了一下道:“王爺,這便是我的婦人之仁了。他父母既死於我大軍之手,便不忍心再殺他一個孤兒了。”說罷將張士行所述,又原原本本的轉說給朱棣聽了。
朱棣一聽,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藍玉那個老小子,膽子也忒大了些,敢奸皇后,怪不得今日殿上那個塔娜公主對他咬牙切齒,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徐妙芸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王爺當小心從事。父皇對元室向來優待,若聽聞大將軍敢姦殺元妃,定會震怒,然此次藍玉功勞太大,又有太子轉圜,目下尚不至於獲罪,日後難免會秋後算賬。我們燕王府萬不可捲入此事,當靜觀其變。故此我放走了那個巴特爾,也是不欲生事之意。”
朱棣搖搖頭道:“父皇的性子我亦深知,奈何我不尋事,麻煩卻尋到我的頭上來了。”就把殿上權氏自縊一事娓娓道來。
徐妙芸臉色大變,道:“權氏自縊,瞞是瞞不過了,王爺當與藍玉相商,命他上奏,只說那權氏在俘虜營自盡,為元太子殉節,萬不可說在燕王府自盡,更不能提起傳國玉璽一節。”
朱棣點點頭道:“權氏在我府上自盡,實在可惡,這個女人實在是心機深厚,狠毒狡詐,如何處置善後,令我十分棘手,若父皇再問起傳國玉璽等事,我便是百口莫辯了。但若藍玉不肯就範呢?”
徐妙芸道:“權氏在王府自盡,實屬移禍江東之計,他藍玉難逃干係,加之他又強暴元妃,自知罪大,唯恐生事,王爺對他曉以利害,他定會從命。”
朱棣豎起大拇指,讚道:“王妃真乃女中諸葛也。”
張士行出燕王府後門,又轉回到前門,遠遠觀瞧,靜候了一會兒,見被俘北元王公三三兩兩走了出來,各自登上牛車,塔娜走在最後,臉上掛著淚痕,張士行急忙迎了上去,關切問道:“公主,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塔娜恨恨道:“他們逼死了我大娘,我一定要報仇。”
張士行驚道:“是誰?”
塔娜道:“藍玉和燕王。”
張士行道:“我剛從燕王府後園出來,曾遇到府中吳姐,我把我們所受冤情向他訴說一番,她說燕王會替我們住持公道的。”
塔娜哼了一聲道:“漢人向來狡詐,沒一個人可信。你肯定上當了。”
張士行急道:“那該怎麼辦?”
塔娜道:“容我想想,自會有辦法的。你以後只許聽我的話,不許和旁的女人勾三搭四。”
張士行臉一紅道:“吳姐不是壞人。”
塔娜啪得一聲,朝他腦後打了他一巴掌,叫道:“你是我的那可兒,要一輩子聽我的話。”
張士行看她俏眼圓睜,不敢分辨,低下頭去,隨大隊人馬返回俘虜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