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3(1 / 1)
塔娜等二千餘蒙元王公俘虜被關押在府軍右衛北邊的小校場之中,此處臨時搭起營寨帳篷,供眾人居住。時值中秋,天高氣爽,一眾人等未受虐待,好酒好肉伺候,大家心情暢快,竟然在校場之上載歌載舞起來,雖人人均知此非長久之計,然草原之人性情本就豁達,竟然把階下之囚過成了神仙日子。
這一日,眾人正在鶯歌燕舞之際,只見營門外塵土大起,突然從外面馳入數十人馬,後跟百十輛大車,在中間空地一字兒排開,為首跳下兩個中年人,走到眾人面前,一名是文官,儒雅風流,一名是太監,面白無鬚,那名太監手持黃卷,高聲叫道:“聖上有旨,殘元降人接旨。”
眾人齊齊跪倒,那太監展開聖旨,尖聲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著太常寺卿、東宮伴讀黃子澄將地保奴、吳王等殘元王公發往琉球國好生看管,靜心思過,以恕前罪,著內官監總理王德盛將塔娜公主送入東宮,納為太子側室,封號柔妃,其餘人等發往功臣家為奴。欽此,謝恩。’”
王德盛宣旨已畢,便一揮手,命右衛軍士立時按照花名冊拖人上車,刻不容緩,營寨之中頓時哭爹喊娘,狼奔豕突,一片混亂。
地保奴緊跑幾步,跪倒在黃子澄面前,哭拜道:“大人,我不去琉球,你讓我留在京師吧,為奴為婢都行。”
那吳王朵兒只,代王達裡麻,平章八蘭等人也都一齊走到黃子澄面前躬身施禮道:“黃大人,老朽等人年老體衰,不耐奔波,此去琉球千山萬水,風急浪高,語言不通,風俗各異,實難忍受。煩請大人稟告皇上,老朽等願在大明版圖之內任尋一處屯田,終老林下,餘生銘記皇上聖恩。”說罷,老人淚下沾巾。
黃子澄忙躬身還禮道:“聖意已決,恕難從命。琉球雖遠,敦睦王化,儒風甚盛,飲食習俗一如中原,諸位在彼可安心居住,待過得一二年,黃某覷著時機,定稟明聖上,召諸位回京,再行安排。”
吳王嘆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了。”
黃子澄命軍士攙扶眾人上車,地保奴拉著塔娜的手道:“妹妹,你留在太子身邊,好生侍候,定要記著,日後為哥哥說話,將我從琉球要回。”
塔娜雖說和地保奴不是一奶同胞,畢竟也是兄妹,分別之時也是萬般不捨,含淚答應道:“二哥,此去琉球,山長水遠,自此一別,不知何日才能見面,你要多多保重身體呀。”
地保奴點點頭,登上馬車,和塔娜揮手作別。軍士來報,人已聚齊,黃子澄點點頭,跨上馬,一揮手,大隊人馬絕塵而去,塔娜跟在車隊後面拼命奔跑,眼淚撲簌簌流下,浸透了前襟。
忽然一人上前拉住了塔娜的衣袖,尖聲笑道:“柔妃娘娘,人都走了,別追了,追也追不上了,請隨雜家入宮吧。”
塔娜停下腳步,回頭觀瞧,見此人正是內官監總理王德盛,便對王德盛道:“我去收拾一下東西便隨你進宮。”
王德盛嘿嘿一笑道:“不必了,柔妃娘娘,宮中諸事齊備,娘娘隨我登車便是。”
塔娜便在他攙扶之下,登上一輛金漆馬車,她忽然想到什麼事情,回頭向廣場上東奔西跑,亂作一團的人群高喊:“巴特爾,你在哪裡?”
兩個士兵正拖著張士行向一輛檻車走去,張士行聽到塔娜的呼喊,兩個胳膊一使力,掙脫出來,向塔娜方向跑來,塔娜看見他奔來,剛想要跳下,被趕車的一個小太監死死攔住。張士行也重新被那兩個兵士抓住,掙扎一番後,不能動彈,被打得鼻青臉腫。塔娜指著張士行,疾聲叫道:“他是我的那可兒,侍衛,伴當,不能離開我,要隨我一起進宮。”
王德盛指著張士行陰惻惻笑道:“柔妃當真要這小子進宮陪伴?”
塔娜使勁點點頭道:“當真。”
王德盛拿出隨身攜帶的花名冊,翻看了一會兒道:“巴特爾,行年十五,上面記著要他入涼國公府為奴當差,既然柔妃要他入宮,那雜家便行個方便,不過雜家先要向他問個明白,免得日後反悔。”
王德盛走上前去,對張士行道:“巴特爾,雜家問你,你是要去涼國公藍玉府上當差,還是要陪柔妃入宮。”
張士行本就對藍玉恨之入骨,加之不願離開塔娜,在這人地兩生的京師,目下塔娜就是他唯一的親人,於是他斬釘截鐵道:“我要隨塔娜公主入宮。”
王德盛點點頭道:“好小子,這可是你說的,日後不許反悔。”
張士行咬牙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絕不後悔。”
王德盛道:“好,你跟我上後面那輛車,隨柔妃一同進宮。”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馳出營門,穿過東大影壁和府軍右衛衙門之間的長街,再轉到西皇城根北街,一路向南,張士行撩開車簾,好奇的向外觀瞧,只見在他的左手邊,高大巍峨的城牆連綿不絕,飛快的向後退去,不一會兒馬車來到西安門下,進至城來,車伕勒住韁繩,馬兒放緩腳步,再折而向東,沿西安門內大街,走到西華門前,只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城樓矗立在眼前,飛簷翹角,紅牆黃瓦,前面塔娜所坐的那輛馬車停了下來,趕車的小太監掏出身上的腰牌,給守門的羽林右衛軍士驗看,那軍士揮手放行,馬車緩緩駛入,朱漆大門上橫九豎九碗大的銅釘在陽光下刺人眼球。
張士行所乘馬車卻向右一轉進入了一排排由青磚灰瓦構成的巷道之中,張士行奇道:“老人家,我們不跟公主走嗎?”
王德盛笑道:“柔妃進宮了,你要先淨身才能進宮侍奉柔妃。”
張士行自幼生長於草原之上,蒙古人並無閹割之俗,怯薛、那可兒等人隨侍大汗左右,侍奉飲食起居,也並不擔心穢亂宮闈,而他父母也從未提起太監、宦官等事,故此張士行並不知曉淨身含義,以為是沐浴更衣,想想也有道理,遂默不作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