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甲光向日金鱗開6(1 / 1)
耿炳文急命身邊親兵前去探察情況,正在這時,那群跟隨在暴昭身後的潰兵突然各持刀槍,嗷嗷大叫,殺入城來,為首一人頭大如鬥,身形滾圓,手持一柄開山大斧,左劈右砍,一連砍倒了十幾名南軍,勇不可擋,堪堪要殺到耿炳文近前。
此人正是燕王手下大將時任燕山中護衛指揮僉事的丘福,也正是他帶領著台州衛、紹興衛的降兵做為先鋒,暗自尾隨在暴昭身後,混入真定城,並用大斧砍斷了吊橋鐵索。
耿炳文一見情況緊急,一拉暴昭坐騎的韁繩,大叫道:“快走。”兩匹馬急馳入城,耿炳文邊跑邊喊道:“快關城門。”
守門軍卒急忙關閉城門,架上門槓。那丘福跑到門前,掄起開山大斧便開始劈砍城門。一下兩下,眼看這城門便要被他劈開。正在這緊要關頭,耿炳文已經從馬道跑上城頭,命令士卒朝甕城內放箭。
頓時城上箭如雨下,丘福等人因為偽裝潰兵,衣甲不整,且都沒有攜帶盾牌,剎那間被射倒了數十人,丘福自己臂膀上也中了一箭,使不動大斧,只得率眾退出城來。
忽聽得城外號炮連天,一隊軍馬趕來,將丘福等人攔住去路,為首一員老將,身高臂長,肩寬背闊,膀大腰圓,鬚髮皆白,怒目圓睜,手持一杆長槊,指著丘福等人,對自己身旁隊伍喝道:“將這些反賊給我統統拿下。”
來人正是右軍都督顧成,時年已經七十,威風仍不減當年。顧成年輕時身材魁梧,高大偉岸。更兼其膂力過人,善使一杆馬槊,並在身上刺有青龍紋身,故此人稱九紋龍顧成,被太祖朱元璋召至麾下,選為親兵,擎蓋出入。有次太祖渡江,小舟在沙灘上擱淺,追兵逼近,顧成竟然跳入水中,負舟而行,太祖因此得救。
顧成後隨傅友德征討雲南,任先鋒,曾手刃蠻兵百人,威震一時。其後鎮守貴州二十年,討平叛亂數百起,蠻人無不欽服。
本來在洪武三十年之時,顧成自覺年事已高,不能馳騁疆場,便向太祖上書,請求致仕,歸隱田園。太祖准奏,他便回到京師,含飴弄孫,安享天倫。孰料燕王起兵,朝中無人可用,顧成又披掛上陣,隨老將耿炳文、郭英等再度出征。
丘福見狀,命手下軍兵聚攏在一處,圍成一個圓陣,長槍朝外,短刀在內,拼死抵抗。
他手下的台州衛、紹興衛降兵已然欺騙了真定南軍一次,殺死了不少守城士兵,故此南軍士兵對他們恨之入骨,一波接著一波的衝上來,恨不得將他們碎屍萬段。這些降兵在丘福的督促下,死戰不退,他們也知道自己即使再次投降也決無生理,只是盼得能支撐到援兵到來的那一刻。
雙方鬥得正酣,忽聽得四周嗚嗚嗚號角齊鳴,遠處塵頭大起,馬蹄聲如滾雷般響起,千軍萬馬如潮水般湧來,登時將以步兵為主的南軍戰陣衝了個七零八落。
丘福在陣中大叫道:“兄弟們,燕王來救我們來了,大家夥兒殺呀。”復又率領降兵殺向城門。
耿炳文在城上看見,急令關閉城門。武定侯郭英在旁急道:“顧成尚在城外廝殺,如何便要關城門?”
耿炳文道:“顧不了這許多了,你沒看到這是燕王親率主力殺到了嗎,稍遲一刻,真定不保。郭老四,你即刻前去西門,令李堅火速撤回城裡,若折了駙馬,你我擔當不起。”
前軍都督李堅是太祖朱元璋第七女大名公主之婿,年輕時長得是一表人才,襲父職為驍騎右衛指揮使一職,尚公主後,封駙馬都尉,灤城侯,掌前軍都督府事。
郭英此刻已是六十五歲,早已不復當年尉遲敬德之勇,變得小心謹慎,故此才能逃脫藍玉大案,他一聽駙馬危險,怕連累自己,急忙飛奔下樓,到西門外傳令去了。
耿炳文命城上軍士多準備滾木礌石,弓弩箭矢,架好火炮,以防燕軍登城。
他看到丘福率兵衝過吊橋,便下令開炮,震耳欲聾的十幾聲巨響之後,白煙散盡,護城河兩岸橫七豎八的躺滿了降兵屍體,血肉橫飛,斷臂殘肢,觸目皆是,真是慘不忍睹,就連一尺多厚的吊橋都被炸斷,可見火炮的威力之大。
丘福見勢不妙,扔下敗兵,獨自跳入護城河中游回了對岸。
城下的顧成望見,大呼痛快,軍心為之一振,他看見前面不遠處青羅傘蓋下,立馬一人,長鬚飄飄,認得是燕王朱棣,不由得振奮起精神來,心道:“擒賊先擒王,我若今日捉了那燕王,必然封侯封公,丹書鐵券,傳之子孫。”
一念至此,他脫去衣甲,赤了上身,露出青龍紋身,拈了馬槊,大吼一聲,率十餘騎向燕王殺來。
燕王身邊衛士看見,急忙上前攔阻,被顧成立時搠翻了幾個,眨眼間殺到燕王近前。燕王朱棣見他來勢洶洶,急忙撥馬欲走,他身後的高陽郡王朱高煦大吼一聲,道:“休傷我父。”躍馬而出,對著顧成劈面一刀。
顧成舉槊相迎,噹啷一聲,刀槍一碰,火星四濺。朱高煦被震得手臂發麻,暗道:“這老傢伙兒膂力不減當年啊。”
二馬一錯蹬間,顧成反手又是一槍,朱高煦躲閃不及,只是將身一低,伏在馬背之上。
那槍頭正中朱高煦後背掩心鏡上,直戳得鏡面凹陷,朱高煦覺得後背生疼,不由得哇得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出來,不敢再戰,拍馬而逃。
顧成也不追趕,圈回馬來,又向燕王朱棣衝去。
突然他的隊伍後面一陣大亂,又一支燕軍鐵騎殺到,當前一人,年逾五旬,黑馬黑甲,身形高大,如同鐵塔一般,正是燕軍大將張玉。
顧成只得舍了燕王,拍馬舞槍來戰張玉,二人刀來槍往,大戰了十幾個回合,那顧成畢竟年逾七旬,全憑著一股血氣支撐,時辰一久,體力便漸漸不支,槍法散亂,只有招架之功。
忽然從他身後飛來一個繩套,正套在他的頭上,他大吃一驚,雙手伸入圈套,正想掙脫,誰知那繩套被人一收,竟越掙越緊,最後將他雙手也一併捆住,令他動彈不得,一股大力傳來,他撲通一聲栽到馬下。
顧成親軍剛想上前解救,被張玉快馬趕上,一刀一個,結果了性命。
一個圓頭圓腦的蒙古大漢跳下馬來,走上前去,踏住顧成胸膛,拿出隨身小刀,笑眯眯的看著他,顧成兩眼一閉,暗道:“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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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英飛馬趕到西門外之時,李堅正率南營軍士移營至滹沱河北岸,立足未穩,聽到又要入城,眉頭一皺道:“耿侯年事已高,用兵也忒膽小了些,既然燕王率主力來到,當合兩營之力,一舉成擒,為何要退入城中,消極避戰。”
郭英也不好當著他的面說你駙馬爺玉體金貴,我們兩個老兄弟怕你出事,才命你入城的。只好抹黑耿炳文道:“李都督,耿侯向來擅守不擅攻,他命你入城,是想要先穩住自家陣腳,再尋機反攻。”
李堅嗤笑道:“正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若是陛下以我為帥,我今日必將燕賊人頭拿下。”
郭英只好陪笑道:“那是,那是,我與耿侯都已老邁不堪,待此仗過後,必定告老還鄉,再不出仕。”
二人正在說話之間,忽然從西邊馳來一隊騎兵,約有千餘,塵土飛揚,卷旗而行,看不清是何方人馬。
李堅對郭英愕然道:“郭侯,這是哪裡來的人馬?”
郭英猶疑道:“老夫不知,難道是山西方面來人?”
李堅喝令道:“放箭,射住陣腳,勿令前進。”他手下軍士紛紛朝天射箭,箭矢落在那隊騎兵馬前,誰知他們竟然不顧警告,反而加快速度衝至眼前,突然開啟旗幟,竟然是燕軍。
南軍一陣大譁,不及列陣,燕軍騎兵如秋風掃落葉一般透陣而過,殺至李堅面前,為首一人,欣然魁偉,面色凝重,目露兇光,正是大將朱能,他掄圓胳膊,以泰山壓頂之力,朝李堅劈出一刀,李堅舉刀相迎,噹得一聲,二人力氣相若,竟然同時將手中鋼刀震飛。
朱能馬不停蹄,右手一伸道:“拿來。”隨侍親兵立刻遞上了一支長矛,朱能立刻圈回馬來,朝李堅奔去。李堅見朱能衝來,也學著他的樣子,一伸手道:“拿來。”不料卻拿了個空,自己身邊親兵不知何時都跑得一乾二淨,就連武定侯郭英也不見了蹤影。
朱能衝到李堅近前,一矛刺向李堅。那李堅赤手空拳,只得一帶韁繩,向後轉身,堪堪躲過了這一矛,準備逃向真定城中。朱能拍馬趕上,朝那馬臀上狠紮了一槍。那馬吃痛,呲溜一聲,人立而起,李堅猝不及防,沒有抓牢韁繩,被甩下馬來,不巧地上有塊大石,他直撞了上去,一下子被撞得大腿骨折,疼痛難忍,不由得輾轉反側,呻吟起來。
朱能圈過馬來,慢慢走近,舉起矛來,準備當心刺下,李堅見狀,舉手攔擋,高聲叫道:“我是駙馬李堅,勿得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