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至今猶憶李將軍1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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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危急關頭,突然間斜刺裡飛來一騎,馬上之人大喝一聲:“休傷我主。”

來人身高臂長,探身舉刀架住陳揮這凌空一劈,兩刀相碰,噹得一聲,火星四濺,震得陳揮手臂痠麻,坐下戰馬也被這一震之力迫的蹬蹬蹬後退幾步,才立住身形。

朱棣睜眼一瞧,來人正是王府太監馬三保,他是道衍徒弟,武功高強,因此朱棣每次出征都要將他帶在身邊,一來照顧飲食起居,二來貼身護衛。朱棣見到馬三保後,大喜道:“三保,他是敵方主將,快給我擊殺此獠。”

那馬三保點頭應承道:“遵命。”隨即催馬上前,對著陳揮連劈幾刀,刀刀勢大力沉,陳揮抵擋不住,撥馬便逃。

馬三保也不追趕,跳下馬來,將朱棣扶上馬去道:“燕王殿下,我護著你殺出重圍。”

朱棣喝道:“不用管我,先殺退敵軍要緊。”

馬三保便一手牽住戰馬韁繩,一手提刀,與衝上來的南軍廝殺。

這時朱高煦率軍趕來支援,張玉又率軍趕到,兩下包抄,陳揮漸漸不支,只好率軍且戰且退,慢慢退回潮白河岸邊。此時前軍後撤,後軍湧上,兩軍擁擠在冰面上,時值中午,豔陽高照,那冰層本就凍得不夠結實,這許多人擠在上面,承受不住重量,冰面忽然塌陷,南軍士兵便墜入河中,上下浮沉,哭喊掙扎,慘叫聲不絕於耳。

慌亂之下,陳揮馬蹄一滑,也掉入河中,那河水冰涼刺骨,陳揮雙手亂舞,拼命想抓住什麼東西,好爬上岸來,不曾想馬鐙套住了他的腳,令他脫身不得,冰冷的河水湧入他的口鼻,陳揮雙手一撒,漸漸沒入水中。

李景隆在營中看見燕軍陣後一陣大亂,知道陳揮已經偷襲得手,急忙命人開啟營門,親自帶兵衝了出來,想要來個前後夾擊,打敗燕軍。

誰知朵顏三衛的騎兵便埋伏在兩翼,正想要報一箭之仇,見李景隆率大軍出擊,立刻如旋風般衝了過來。李景隆部騎兵已被陳揮帶走,此刻軍隊大部為步兵,出了營寨,又無遮擋,見到蒙古騎兵衝來,只得胡亂放了些箭,又退回大營堅守不出了,跑得慢的就被如砍瓜切菜般的殺死當場,戰場上屍橫遍野,損失了數千人。

就在李景隆率軍出擊的那一刻,東西兩個營寨皆被朱能和陳亨分別攻破,只餘中軍大營尚在,李景隆大軍被燕軍三面包圍,陳揮被淹死在潮白河中的訊息傳來,更令他萬分沮喪。

好在天色已晚,雙方對戰一整天,都有些精疲力竭,不約而同的都想休整一晚,來日再戰。

此時是十一月初五,今年冬寒來的太早,地上積雪也未融化,荒原之上,北風呼嘯,寒氣沁骨。

燕軍營中士兵們紛紛點起篝火來烘烤取暖。營中一時沒有準備那麼多的柴火,有些士兵只好跺腳搓手來抵禦寒冷。

指揮使火真撿了幾個破馬鞍,點起火來,給燕王朱棣取暖。馬三保找出了一件狐裘披在他的身上,朱棣這才覺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這時有幾個士兵看到此處篝火甚旺,就走過來想要烤火取暖。

馬三保為保護燕王安全,刷得一聲抽出腰刀,喝道:“殿下在此,靠近者死。”

那些士兵慌忙退去,卻又不肯走遠,可憐巴巴的向這邊望著。

朱棣喝道:“三保,此皆壯士,聽來勿止。飢寒切身,最難忍受,我擁重裘尚猶覺寒,況其只著棉甲乎?今日一戰,全賴彼等,此輩皆我手足,安忍叱之乎?”

馬三保便招呼那些士兵過來一同烤火。這些人感激涕零,紛紛跪下給燕王叩頭。燕王起身,將他們扶起,感嘆道:“本王奉天靖難,所倚者諸君也。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天下可定。”

眾人眼中湧出淚花,拱手道:“願效死力。”

朱棣回頭對馬三保道:“三保,你說此番靖難之役,本王天時、地利、人和我佔哪樣?”

馬三保撓撓頭,不要意思笑道:“小人愚鈍,請殿下指點。”

朱棣掰著手指給他算道:“天時,彼為君,我為臣,以下犯上,倉促起兵,我不佔天時。地利,我以一隅抗一國,我不佔地利。人和,我將士同心,如臂使指,彼君弱臣暗,上下猜忌,我只佔了一個人和。但只憑這一個人和,我便能殺到京師,清君側,除小人,三保,你信不信?”

馬三保堅定的點點頭道:“燕王殿下,我信你。”

朱棣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你今日救了我一命,此處為鄭村壩,我等又佔了個人和,為永遠銘記此事,我賜你為鄭姓,單名一個和字。”

馬三保跪倒謝恩,起身後反覆咀嚼這兩個字:“鄭和,鄭和。”

在一旁烤火的火真笑道:“鄭和,鄭和,這個名字好聽,比那個馬三保的回回名字好多了。”

鄭和聽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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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在大帳之中點了兩個火盆也冷得難以入睡,時值二更,他叫來參贊軍務的高巍前來商議對策。

李景隆道:“高先生,你看明日如何與燕軍一戰?”

高巍沉思半晌道:“陳都督殞命,士氣低落,我軍獨木難支,須調郭侯人馬前來,與燕軍一戰,方能挽回危局。”

李景隆搖搖頭道:“郭侯一向畏戰,況且如調郭軍前來,北平城內燕軍殺出,裡應外合,我軍必然大敗。”

高巍道:“可在城外多布疑兵,令燕軍不敢出城,待與此處燕軍分出勝負再作打算。”

李景隆道:“我以為前些日子郭侯所言倒是可行,我軍可暫時退回德州、真定休養,待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再行進軍也不遲。”

高巍大驚失色道:“大將軍,此事萬萬不可。敵前撤軍,那是兵家大忌,況且我軍多為步兵,敵軍多為騎兵,以騎制步,我軍必然大潰。”

李景隆冷冷道:“我早就想通此節,我軍今晚就撤,待天明燕軍發覺之後,我軍已在百里之外,若其敢追,我軍據險而守,定能將他們擊敗。”

高巍道:“郭侯那邊也通知他們一起撤退?”

李景隆搖搖頭道:“不行,待天亮之時再派人通知他們撤退。”

高巍眼睛瞪大道:“那郭侯處豈不危矣?”

李景隆嘆了口氣道:“軍國大事,總要有人犧牲。不必多言,你即刻傳令全軍拔營起寨,不可發出聲響,輕裝撤退,不管輜重。”

高巍只好道聲遵命,出帳傳令去了。

天亮之時,燕王朱棣率領眾將進入了空空如也的南軍大營,看著滿地丟棄的投石機,床弩等大型器械,還有地上呻吟的傷兵,一座座高聳的穀倉,朱棣滿臉疑惑的對張玉道:“李九江就這麼逃了?”

張玉用力的點點頭道:“正是,卑職已派偵騎四處查探過了,方圓百里之內,不見南軍蹤跡。”

朱棣笑道:“李九江這個兔崽子跑得倒是快。”

朱能道:“燕王殿下,卑職願率輕騎去追,定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朱棣道:“既得隴,復望蜀乎?我本以為在鄭村壩會有一場惡仗,誰知那小子逃得倒快,也省卻了我等許多麻煩。如今我們併力西向,先解了北平之圍再說。”

眾人拱手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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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行在大帳中醒來之後,洗漱已畢,用過早飯,照例騎馬出營來到平則門外查探一番,看那城牆外的冰層融化了沒有。

果然不如他所願,那冰牆依然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在嘲弄著他,是啊,這天氣一日冷似一日,怕是要等到來年春天才能融化吧。

張士行垂頭喪氣的回到大營,剛剛走到營門前,南軍一騎飛馬馳至近前,對他喊道:“張指揮,郭侯命你即刻撤退。”

張士行聞言愣住,怕是聽錯了,反問道:“郭侯為何要我軍撤退?撤到何處?”

那名騎兵也不答話,馬鞭一抽,飛也似的走了。

張士行急忙回營,找來牛二商議對策。

牛二聞聽,沉思片刻道:“卑職聽聞昨日燕軍到了鄭村壩,與曹國公大戰,正不知勝負如何,今日郭侯便命令我等撤退,怕是曹國公敗了。”

張士行問道:“那我軍該撤往何處?”

牛二道:“按理說我軍隨曹國公北上,應撤往德州,但德州路遠,又未奉其將令,不可擅自行動。今日既然郭侯命我軍撤退,當撤往真定,真定路近。”

張士行道:“好,你即刻傳令全軍撤退,該拿的拿著,不該拿的就丟掉,並金鼓大作,以為疑兵,否則敵軍追來,有覆滅之虞。”

牛二道聲遵命,便下去準備去了。

還未等孝陵衛將士開拔撤退,忽聽得平則門上號炮連天,城門大開,城內衝出一隊人馬,為首之人正是張信。

張信來至營門前,對內喊道:“請張指揮出來講話。”

張士行來到門前,隔著柵欄,對張通道:“我與你不共戴天,還有何話講?”

張信笑道:“張兄弟,你那日救了我一命,我今日來還你一個人情。燕王殿下在鄭村壩大敗李九江,現已率軍來救北平,正在麗正門外與郭英大戰,那郭英抵擋不住,已自逃去了。你勢單力孤,還不趕快投降,我在燕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還能保住性命,說不定還能搏個封妻廕子,豈不美哉?”

張士行聽了心底一緊,若是郭英逃走,就憑自己的這點人馬,決難抵敵,看來今日是要為國捐軀了。

他把心一橫道:“做你個春秋大夢,老子死也不降。”遂下令放箭。

張信急忙打馬後撤,命令手下燕軍還擊。

兩軍正在相鬥之時,東南角塵土大起,一彪人馬衝了過來,為首一員大將黑袍玄甲,如同鐵塔一般,正是中軍都督張玉。

張士行一見,全身寒徹,心道:“怕是今日我要死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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