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萬里翩翩向西域5(1 / 1)
帖木兒淡淡一笑道:“這已經是世人皆知的秘密了。我聽聞朱棣進入南京之時,朱允炆並未被燒死,而是逃亡海外了,故此朱棣派遣鄭和率船隊幾下西洋,找尋那朱允炆的下落,然而遍尋不獲。”
張士行聽後,鬆了一口氣道:“既然連鄭和都找不到朱允炆的下落,那大汗如何能找來朱允炆,且立他為帝,號召臣民呢?”
帖木兒一指張士行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張士行猛的又緊張起來,問道:“大汗此話怎講?”
帖木兒道:“你就是朱允炆,我要立你為大明之帝,號召臣民前來效忠。”
張士行急忙擺手道:“多謝大汗美意,可我的確不是朱允炆,只是一介出家人,怎能為帝?做夢都不敢想。”
帖木兒怒道:“我說是,你就是。你們中國歷史上指鹿為馬的事情還少嗎?”
張士行連連擺手道:“德不配位,必有災禍。貧僧斷不敢為。”
帖木兒發狠道:“巴特爾,我看得起你,才讓你為中國之主。你若不答應,我便殺了你,找你的師兄弟們來當這個皇帝,他們若不肯,我便殺了他們,再找其他人,我不相信這麼大的一座花花江山送到面前,無人肯接。”
張士行沉思片刻道:“茲事體大,我要回去和我的師父,師兄弟們商議一下。”
帖木兒哼了一聲,道:“你明日回我,不然我立刻派人殺了你。”
張士行笑道:“多謝大汗美意。”說罷,又敬了帖木兒一杯酒。
二人又說了些閒話,帖木兒喝多了酒,年紀又大,不一會兒便昏昏睡去。
張士行急忙退出金帳,回到自己的帳篷,把帖木兒之言和朱允炆等人說了一遍。
朱允炆嘆道:“果然被陳誠言中,帖木兒為對付燕賊,欲立我為帝,無論真假,以號召天下。此計實在狠辣,我們該如何應對?”
黃瞻道:“師父,我們就順水推舟,答應了他,待推翻了燕賊,再伺機驅逐帖木兒。”
張士行搖搖頭道:“不妥,若是那帖木兒入主中原,回回遍地,我大明便是亡國滅種,我們當上這個皇帝也是傀儡,反倒會成為中國的千古罪人。”
黃瞻道:“師弟,你腦子清醒一點,即使我們不做這個皇帝,那個帖木兒也會找其他人來做。”
王恕道:“那我們找機會逃走吧,儘快找忠寧王匯合。”
張士行道:“眼下天寒地凍,漫漫荒原,我們能逃到哪裡去。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先假意應允那個帖木兒,讓師父為帝。待入關後,伺機逃走,與忠寧王匯合。再說帖木兒立師父為帝之事,至少也要等到他拿下關中以後了。”
朱允炆長嘆一聲道:“也只好如此了。”
此日一早,張士行來到帖木兒金帳前,求見大汗,準備對他說自己的師父願意為帝。
侍衛回答道:“大汗依舊酣睡未醒,你過些時候再來吧。”
張士行只好回到自己帳篷,等到下午再去求見,侍衛說大汗依然未醒。
張士行感到奇怪,大汗這次醉的可有些厲害。他又看到太醫在金帳中進進出出,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妙。
帖木兒就這般在大帳中昏睡了十餘日,藥水不進,針石無效,太醫們急得團團轉,卻束手無策。
這一日,突然從東方馳來一隊騎兵,為首一人,長身玉立,也是一臉虯髯,來至金帳面前,跳下馬來,快步入帳,此人正是皇孫哈里勒。
哈里勒來到帖木兒床前,只見自己的祖父雙眼緊閉,滿臉通紅,一身酒氣。他俯下身軀,握住帖木兒的手,在他耳邊輕輕呼喚道:“大汗,我是哈里勒,我來了。你醒醒啊。”
帖木兒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竟然慢慢睜開了雙眼,看到自己的孫兒立在床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使出最後的力氣,對哈里勒道:“好孫兒,不要向敵人示弱,拿起你的劍,向東!向東!”
說完,他頭一歪,就此崩逝,享年七十二歲。
在群臣擁戴之下,哈里勒繼任大汗之位。
哈里勒即位之後,決定撤軍西返,為了不被明軍從後掩殺,他決心與明朝修好,便釋放了陳誠等使臣,也釋放了朱允炆等人,發還了他們的隨身行李。
陳誠與朱允炆等人告別,問道:“空聞師父,你們今後打算欲往何方?”
朱允炆道:“遊歷四方,居無定所。”
陳誠道:“那諸位師父一路保重。但願日後我們有再見之時。”
雙方灑淚而別。
朱允炆等人一路東行,翻過天山,進入西域,經過吐魯番,走了數月之久,終於來到了哈密城下,再向東行便可抵達蒙古韃靼部境內。
朱允炆指著哈密城巍峨的城牆對眾位徒弟道:“哈密此地離我大明嘉峪關一千六百里,二十日可到。漢朝時為伊吾盧地。漢明帝在此曾置宜禾都尉,領兵屯田。唐時稱為伊州。宋朝時此地沒入於回紇。元末時朝廷以威武王納忽裡在此處鎮守,後改封為肅王。納忽裡薨後,其弟安克帖木兒嗣位。洪武中,太祖既定畏兀兒地,置安定等衛,漸漸逼哈密。安克帖木兒大懼,遂納款稱臣。從此西戎絕東窺之心,北虜斷南通之臂,西北安寧近二十餘年矣。”
黃瞻接話道:“是啊,此處當西北諸胡要路,其地處我大明近邊,薄於北部,不可概以外國視之。故此保哈密所以保甘肅也,保甘肅所以保陝西也。”
眾人聽了連連點頭。
進入城中,只見蒙人、回回、漢人等四方各色人等雜處,熱鬧非凡,他們正沿著大街向前行進,準備找一家客棧歇宿,忽然前面人群大譁,人們紛紛向兩旁閃避,一匹汗血寶馬飛馳而來,馬上一個衣飾華貴、面目白淨的年輕蒙人正在拼命拉拽韁繩,想要讓那馬停下。那馬忽然呲溜一聲長嘯,人立而起,那個年輕人猝不及防被甩下馬來,但是左腳還掛在馬鐙之上,那馬又繼續向前狂奔,年輕人身子著地,片刻功夫便被拖得衣衫破爛,皮開肉綻。
張士行見狀,一個箭步上前,拉住馬的韁繩,使出平生之力,死死拖拽住這匹驚馬,那馬又向前奔了十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張士行急忙把那個年輕人脫開馬鐙,將他扶了起來,這個年輕人嚇得臉色慘白,看到張士行是一個漢人,急忙對他拱手稱謝,用漢語說道:“多謝兄臺搭救,在下哈密國王子巴雅爾,敢問恩人高姓大名?”
張士行急忙回禮道:“貧僧淨智,乃是大明雞鳴寺的俗家弟子,後面幾位是我的師父和師兄弟。”
這時,朱允炆等人上前檢視究竟,張士行便給他們一一介紹。
巴雅爾對眾人道:“既然眾位都是大明的高僧,今日又救了我的性命,請入宮一敘。”
眾人卻不過情面,便跟隨他來到了哈密王宮。
哈密王宮亦是穹頂長窗,伊斯蘭建築式樣,比帖木兒王宮差之甚遠,不過兩進院落,前院為議事廳,後院為國王寢宮。
巴雅爾領著眾人來到大廳之上,只見一個白鬍子老者端坐在王座之上,正是哈密國王安克帖木兒。
巴雅爾向著自己父王行禮道:“參見父王。”
安克帖木兒看到巴雅爾衣衫破爛,肩頭滲出血來,驚問道:“巴雅爾,你這是怎麼啦?聽說你去試騎一匹汗血寶馬,難道是從馬上摔下來了嗎?”
巴雅爾道:“孩兒無能,被那畜生甩下馬來,左腳卻掛在馬鐙之上,險些喪命,幸虧大明僧人淨智相救,不然你我父子今日便見不著了。”
安克帖木兒急忙走下王座,上前抓住巴雅爾的雙臂,左看右看,心疼不已,對左右侍衛喝道:“快去叫免力過來。”
巴雅爾喚朱允炆上前,給自己父王一一介紹,安克帖木兒躬身致謝,請眾人就坐,巴雅爾轉入後宮包紮換衣去了。
安克帖木兒歸位後,問朱允炆等人道:“眾位師父是大明高僧,如何便來到我這西陲小國呢?”
朱允炆想了一下道:“我等效法唐代高僧玄奘去印度取經,前往那爛陀寺遊歷瞻仰,故此路過寶地,不曾想救了貴國王子,實乃佛祖旨意,說明貴王子與我佛有緣。”
安克帖木兒呵呵一笑道:“可惜我們全家都信奉真主安拉,與你們佛祖實在無緣。不過本王還是要真心感謝你們的搭救之恩。”說罷,他再次手撫前胸,躬身致謝。
朱允炆急忙雙手合什還禮道:“善哉,善哉。”
安克帖木兒又問道:“諸位師父從西域來,可曾遇到帖木兒東征大軍?”
朱允炆點點頭道:“帖木兒大汗已經薨逝,由其孫哈里勒即位,其軍已返回撒馬爾罕。”
安克帖木兒點點頭道:“幸虧其人薨逝,不然我國夾在中間,正不知如何是好。”
朱允炆哦了一聲道:“大王,願聞其詳。說不定我們能幫貴國出出主意。”
安克帖木兒嘆了一口氣道:“那倒不必。你們是一群和尚,跟你們說了也不打緊。這大明國永樂帝封我為忠順王,我也年年遣使朝貢。誰知這帖木兒大汗要東征,命我歸順,做為前導,攻打嘉峪關。我夾在兩個大國之間,左右為難,誰也得罪不起,幸好安拉把帖木兒收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措置。”
正說話間,一箇中年蒙人快步走入,此人鷹鉤鼻子,雙目凹陷,顯得頗為狡詐,他來到安克帖木兒面前躬身施禮道:“叔王,不知你喚小侄前來有何要事?”
安克帖木兒拍案大怒道:“免力,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謀害你的兄弟巴雅爾?”
免力一聽,嚇得趕緊跪倒道:“叔王,你為何如此說。”
安克帖木兒道:“你說這帖木兒大汗送來的汗血寶馬溫順可靠,頗懂人意,為何今日巴雅爾一騎上便摔到馬下,險些喪命,你安得什麼心?”
免力一聽,急忙辯解道:“叔王,你可冤枉小侄了。我曾試騎過那匹汗血寶馬,的確是溫順可靠,善解人意。後來叔王說要把此馬退還給帖木兒大汗,小侄便沒再騎乘,養在宮中。我確實不知巴雅爾弟弟今日會試騎這匹寶馬,不然我一定會陪著他,決不會出事的。”
安克帖木兒哼了一聲道:“誰不知道,你父死後,由我繼位,你心中一直不服,千方百計想要奪位。你今日設計陷害巴雅爾,就是想讓本王絕後,好在本王百年之後,繼承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