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南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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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小巷裡隱約傳來開門聲,一個骨瘦如柴小孩,搬出來一個比自己高一頭的籮筐,深吸一口氣,光著腳從巷子裡走出。

偶爾聽見幾聲雞鳴聲,再往山上看去,那個只見籮筐不見人的少年,穿梭在剛下完小雨還比較泥濘的山間小路之中。

今天是採草藥最好的一天,那個昨天已經在謀劃的小孩,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便是爭取能換二錢銀子的草藥。

他用手刨著,即使這種草藥枝幹佈滿尖刺,沒過一會,他的胳膊上滿是被尖刺劃開的口子,他彷彿沒有感覺到自己手臂已經開始顫抖,還在不停的找著。

太陽高掛與頂,他在下山的岔路上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細的數著筐裡的草藥個數,笑了起來。

他慢慢下山,走到掛了橫幅收藥草的店門口,用最後一點力氣,將籮筐放在櫃檯上。

店主是個只有一隻眼睛的中年男人,傳說他參加過南山戰爭,被遠軍斥候砍傷了一隻眼睛,戰勝後便拿這些撫卹金,回到小鎮開了這家店,沒事倒賣這金南山上的草藥賣給官府。

“長安,你小子還是有點道的!”那中年男子仔細看了看筐裡的草藥說道。

“謝大叔,這些夠二錢銀子嗎?”敬長安踮起腳尖勉強才能看到櫃檯問道。

“夠,你隨我來後院。”那男人看了看敬長安的胳膊和腿,嘆了口氣說道。

敬長安才慢慢跨過門欄,看了看屋裡的地板沒有挪步。

“傷成這樣了,還在乎我地板乾不乾淨?趕緊過來!”那中年男子大聲訓斥道。

敬長安才慢慢向前走去,那男子拿出一個木盒,抓住長安的兩個胳膊,便開始傾倒藥酒,長安咬牙堅持,愣是沒有叫出一聲。

男人又拿出棉花,慢慢的將長安胳膊仔細擦拭,包上白酒浸泡晾乾的白布,又將他腿上如法炮製來了一遍。

給了長安兩錢銀子,還送了雙鞋。便吼道

“滾吧,以後不收你的了!”

“大叔!”長安一聽立馬急道。

“開玩笑的,但是你也不能次次一身傷回來!”那男人於心不忍便拍了拍敬長安的頭說道。

敬長安磕頭致謝,拿著那兩錢銀子急忙出了門。

他又跑去錢莊,換成銅板,再去面鋪買了兩斤面,扛在肩頭上開心的不得了。

回到自己的家裡,他便又開始和泥,放了些乾草,然後戴著貴哥給做的手套,一捧一捧胡在那晚上老是漏風的牆上。

又跑去自家巷子口前的古井那邊,挑了幾趟水,這才坐在家裡唯一一把木凳子上歇息起來。

“這才感覺到疼,果然腦子不好使!”敬長安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會,再動一下胳膊才發現火辣辣的疼,便嘆氣道。

“長安!長安!”

敬長安聞聲望去,看到自己家牆上多了雙手。趕緊說道

“哥,別介!我才胡好的!”敬長安忍著痛走到牆邊說道。

“你小子,唉!要不要?”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孩費勁趴在泥牆上說道。

“什麼?”

“鹽巴!”那個趴在牆上的小孩從滿是補丁的褲子裡,拿出一個用破布包好的鹽巴往牆裡的敬長安那邊一丟。

長安接到後,開啟看了看說道。

“這麼一大塊,你怎麼弄到的?”

“這要好好的說道說道!等我下!”那小孩從牆上跳了下來,繞了一圈,其中還能聽到有人的叫罵聲,敬長安便知道他哥又‘拿’人東西了。

小孩輕輕推開敬長安家的大門,慢慢進來,只留一個頭在外面左右觀望,全是窟窿眼的破麻布褲子上,還清晰可見官靴才有的鞋底印記,小孩又等了等才長呼一口氣,將門一把關上。

“哎呀!狗子打點水!”那小孩背對著敬長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還不忘貼著大門聽了聽說道。

長安慢慢移著步子,小孩這才看見敬長安又被白布纏繞包裹的嚴嚴實實,無奈的搖了搖頭,便把長安拉在木凳上坐好,便自己從長安打好水的水缸裡,舀了些水,洗了一下自己的手。

“說實話,我真的是耗子鼻子!有面了哦?”小孩洗完了手,用力的甩了甩,聞到熟悉的味道後,笑眯眯的說道。

“對,夠吃好久的!”長安低頭看著已經開始發癢的雙手回答道.

“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呀!”小孩去了趟廚房,又拿了些水過去,一會便端出一碗,只有一丁點面的湯。

“把鹽巴拿來!”

敬長安兩個手夾在那塊來之不易的鹽巴,遞給了他唯一的貴哥,他貴哥將碗放在地上,拿起鹽巴用筷子颳了兩下,將鹽巴小心包好,放在屁股還沒有凳子寬的敬長安坐的椅子旁,這才把這碗‘麵食’端在敬長安的臉面前。

長安小心的喝了一口說道。

“真香,真好吃!”

這一幕著實讓人心疼,沒了父母的敬長安,要不是這個貴哥與他相依為命,他可能已經在黃泉路上孤孤單單。小孩看著這個面如草稿,但雙眼依舊清澈無暇的小弟弟,拍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的小胸膛笑道。

“那是!現在還在打仗,所有東西都停運了,我想著那縣太爺家裡準有存貨,便從狗洞裡一探究竟,誰曾想,一巴掌寬的鹽巴,我就拿些回來。”

等到敬長安喝完後,小孩自己也端了碗,但他的這碗麵湯沒有放鹽巴。

“你怎麼不放啊?”敬長安看著眼前這個蓬頭垢面,但能看到他黝黑脖子下的嫩白皮膚的邋遢貴哥,詢問道

“你傻啊,先喝一碗,再來的時候放唄,不過你是傷員,特殊特殊!”

小孩將麵湯一飲而盡,看著敬長安剛胡上黃泥的牆說道。

“找到自己家裡人了嗎?貴哥?”敬長安看著將碗筷放在一旁,開始挽著袖子準備幫敬長安糊牆的貴哥詢問道。

“沒有呢!有一陣子了吧,誰知道死沒死.”

小孩低頭看著敬長安丟在地上自己給做的破布手套搖了搖頭說道.蹲在地上穿上手套後開始熟練的將黃泥巴,往牆上抹。

長安口中的哥,原名劉禾,北海潿洲島人,遠軍三渡潮州,和番國水師打了三次,百姓流亡逃於嶺南,和自家親人走散已經有一段多時間。一直打聽,一直失望。

“我可是聽那說書老頭說了,遠軍青面獠牙,披頭散髮,如同鬼魅,打下潮州,番國皇帝老兒,竟然拿三年朝廷黃金求和,真他媽晦氣!”

劉禾吐了口唾沫,將長安沒有糊上的地方好好抹了抹,這才把手套脫下,走到敬長安身邊將碗筷收好,走到廚房時生氣道。

“好人應該有好報吧!”長安用胳膊在頭上蹭了蹭說道。

“有嗎?小老弟?你父母也走了兩年了吧!”劉禾將袖子拉了下來,一屁股坐在敬長安身邊嘆氣道。

“對!”長安低下頭看著腿上沾著黃泥的白布說道。

“還想這樣過下去?金南山是那個老道手底下的山頭,按遠軍的進度,不出三年必將打過來!蓼國現在也是風雨飄搖啊!”

“我才讀了三年書,哥說的我真的不太明白!”長安又蹭了蹭頭不好意思的說道。

“就是蓼國現在也有危險!要不咱們一起去那老道門下碰碰運氣,說不定學到一招半式?”劉禾起身輕輕摸了摸敬長安發黃的頭髮問道。

“怎麼去?他那個山門離我們金南山千里遠啊!”

長安抬手指了指大致的方向,嘆氣一聲說道。

“走去啊!說不定到了陵泉我找到了父母親,你不就也好了嗎?讀你的書,以後說不定有機會高中,還能指點一二,說不定以後!”

劉禾半跪在地上,對著長安一陣吹噓,弄的長安有些飄飄然。

“那我這家怎麼辦?”長安詢問道。

“家裡也沒有值錢的東西,你把門關好不就行了?”

“年關除舊迎新,貼對聯什麼的呢?”

長安看著兩眼寫滿期待的劉禾又問道。

“麻煩,那個藥店老闆不是對你挺好的嘛?拜託一下,打不了回來多給點禮錢?”

劉禾揉了揉鼻子雙手不停的搓著說道

“好吧,不過如果到了陵泉你還是沒找到父母,我就回來了。”

長安想了想說道。

“那去老道的山門呢?”劉禾問道

“我就不去!”長安擺了手鼓起腮幫子看著劉禾說道。

“行!兩天後動身!”劉禾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大步上前,拉開敬長安家的大門走了出去。

剛出門還沒多久,便聽到有人喊著“他在這裡”隨後便是各種摔罐,雞飛狗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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