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燈亮花草,何人不識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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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不停,官道泥濘不堪,十個幾人身披蓑衣,慢慢泥地裡找著結實的路。

偶爾能見,陽光從黑雲探出頭,它也不會多等待,看了一眼便繼續前行。風也來湊起熱鬧,把瘦弱的小雨,揚在騎馬人的臉上,看不清前方的路。

領頭人突然緊握韁繩,惰馬停蹄,從兩側草叢激射,無數短箭,十幾個人的隊伍,頓時只剩六人。

“踏江龍,任我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領頭人前方不遠處,突然從地上鑽出,持劍五人,惡狠狠盯著,這個一身豔紅,臉上還有幾道醒目的刀疤。

“你們帶頭人是哪位啊?我認識不認識?”那男人拍了拍馬,馬兒慢慢屈膝,男人順勢滑了下來,揉了揉這個馬兒的頭,轉身看著對面依舊不敢向前一步的幾人,撓頭疑問道。

“少廢話!看劍!”一人實在忍不住,揮劍前來,紅衣人,咧嘴一笑,腰間狹刀並沒出鞘,那持劍之人,離他不到三步的地方,突然停下,直挺挺地倒在了滿是雨水浸泡鬆軟的地上。

“這幾個弟兄,都是我花了錢的,你們賠錢嗎?”任我遊,直接踩在那個持劍人的後背,將腳上的泥,簡單清理了一下,雙手環胸的詢問面前幾個依舊擺著持劍的姿勢,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己,指了指後面倒在血泊裡的幾個人,疑問道。

“天下第二的快刀客,永生踏江龍,果然名不虛傳!”一個人撐著傘被一個妙齡女子攙扶著,從草叢裡緩緩走出,笑著說道。

“用力過度了嗎?臉色這麼不好?這小妮子確實不賴。”任我遊眯著眼睛,仔細打量著這個應該是幕後首領的男子,又掃了兩眼那個長相扣心絃的女子,故意做了個貪婪女色,吞嚥吐沫的動作,咧嘴笑道。

“試探您,實在是不得意,張貴給您行禮道歉。”張貴雙手攏袖,深鞠一躬,恭敬道。

“小虎的兒子?你沒死?”任我遊一怔,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過去,眼睛瞪的老圓,驚訝道。

“是的!任叔叔!”張貴笑了笑,再次鞠躬行禮道。

“這是何必呢?白折弟兄?”任我遊微微皺眉,連忙走了過來,只聽林中傳來慘叫聲不斷,持劍的四人,也被後面突然出現的人,抹了喉嚨,張貴這才示意佟三昧和自己一起迎接,一頭霧水的任我遊。

“他們是彭璇璣的人,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才。”張貴拉著任我遊全是厚實的繭子的大手,抱歉的說道。

“你和彭璇璣搭夥?我覺得不可能,替我先殺幾個打打牙祭也不賴!對了!姑娘對不住了!”任我遊笑著對這張貴點頭,又想到剛才無禮的舉動,又對佟三昧低頭致歉道。

“不礙事的!任叔叔!”佟三昧微微搖頭,乖巧地說道。

“那就好!我被康將軍,從山門拉出來就是要幹掉他的,要是知道你在這裡,我就不來了!”任我遊,呵呵笑道。

“任叔,我的武學散光了!況且他的兒子,加入了我的隊伍,我必須救他。”張貴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

“怎麼會?誰讓你武學散了的?告訴我!我先剁了他!”任我遊這才拉著張貴,仔細打量起來,心中大駭,關心道。

“不知道!我陪父親過江,被冷箭射中,身中奇毒,又被海水浸泡太久,身上全是頑疾,很難在用力了!”張貴抬頭看著天空放晴,無奈的說道。

“武學奇才怎麼會落個這樣的下場?你的事情我也有耳聞,說實在的乾的確實漂亮,東源人,怎麼能在我們的大地上,幹出這種事來!不過侄兒這次攔我,不是為了見我吧!而是有別的事情?”任我遊覺得客套話自己也就會那麼幾句,便直言直語詢問張貴道。

“我想和康沛遊說,放過彭璇璣一家!”張貴直接回答道。

“什麼?他是必死之人,你為他去遊說?這不是折自己嗎?”

任我遊連忙擺手叫停道。他覺得這太冒險了,康沛不是這麼好被遊說的人。張貴玩不過這個老東西的。

“沒事,我知道我有多大鍋,還請任叔帶我一程,我好見到康沛!”張貴笑著說道。拉著一臉茫然的任我遊就向他的坐騎走去。

“唉!死就死了!”任我遊一咬牙,對著那個身上全是淤泥的馬兒招了招手,馬兒起身走到張貴和任我遊身邊,低下身子,任我游上馬,拉著張貴,兩人被馬馱起,張貴又說道。

“三昧,找到彭揚,和他說,任我遊殺了他父親的人,把我擄走了,帶我去見康沛!兩天不見我,趕緊跑路,如果我出現了,危自解。”

“小心啊!公子!”佟三昧將紙傘丟在一旁,用力揮手告別道。

“放心吧!他有我呢!不會的!剩下的弟兄,處理好這裡,進燈都等待下一步指示!”任我遊笑著說道。駕馬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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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都郊外小雨碰微風,而在三壟埂這個地方,卻是狂風加急暴雨如注,康沛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其他侍從,皆是披上蓑衣,依樹而睡。

“老爺!踏江龍帶一個病懨懨的年輕人,一同求見!您是見還是不見?”管家跪在馬車前,磕頭請安小聲詢問道。雨水把他的衣服,馬上大溼,他依舊跪在地上不動,等待馬車裡的康沛說話。

“讓他進來,踏江龍回該去的地方!”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馬車裡才傳來一陣低語。

“是!”管家這才起身,對著雨中駐立許久的兩人,招了招手。

兩人快步過來,踏江龍卻被管家攔了下來。

“將軍讓您,回到原來的位子,請吧!”

“這……”任我遊眉頭緊鎖,看著管家堅決的眼神,一拍大腿連忙離開。

張貴回頭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前,撲通一聲跪在泥水地裡,磕頭請安道。

“舊番張貴!給將軍請安!”

林中侍衛,猛然全部睜眼,扭頭全部看向了那個跪在地上的病懨年輕人,眼裡都帶有一絲詫異。連管家有路都有一次停頓,不過馬上恢復正常,走進了林子裡。

“進!”康沛伸手拿出坐下的,小爐子,將火摺子吹了吹,直接丟了進去,爐中乳白膏狀物體馬上燃了起來。

康沛看著這個全身溼透,坐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示意將爐火拿去。

“多謝!”張貴用溼透的袖子,將周邊已經通紅的爐子,端在自己旁邊,伸手烤著。

“你來找我,是為了彭璇璣的狗命?”康沛低頭玩弄手裡的一串暗紅的木珠,輕聲道。

“正……是!將……軍您不……能殺他!”張貴現在身上彷彿全是尖銳的長針,一點一點的來回折騰,自己這個已經經不起任何蹂躪的軀體,艱難說道。

“你有什麼可以和我交易的?你的人頭嗎?在夏國的懸賞,只能買我手裡的這個玩意吧?”康沛掂量著手裡的木珠,看著張貴笑著說道,眼裡滿是不屑。

“夏國的半壁江山,不知將軍有沒有興趣?”張貴強行坐直身子,緊握雙拳反問道。

“就你?和那些垂死掙扎的老不死們?你配嗎?”康沛將手中價值連城的木珠用力砸在張貴的臉上,張貴一手抓住木珠,恭敬放在馬車地板上,推到康沛腿邊,張嘴沒有出聲,用的是唇語。

康沛的臉上,出現了很多年都沒有出現的一絲震驚。

“當真?如果你是欺騙我呢?”康沛將珠子套在手腕上,臉上出了些汗漬,反問道。

“將軍神通廣大,殺我,何足掛齒!”張貴笑著說道。

“好!我答應你!反正你也沒有太多日子了,就算我不收你,老天也會收的!任我遊,送你了!”康沛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丟到張貴的手裡,久經歲月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誠的笑臉,正色道。

“多謝了!張貴告辭!”張貴將爐子往一旁挪了挪,行五體投地禮,說道。

“去吧!我還等著你許我的事!”康沛點了點頭,用手點了一下,張貴說道。

張貴站起身來,從馬車下來,獨自在雨中前行,走的樣子,讓人不禁揉了揉眼睛,彷彿就是那個一人破軍,威名與天齊的將軍。但是定睛一看,依舊是個煢煢孑立禹禹獨行的病懨年輕人。

張貴強忍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的疼痛,走到了貓在一處坡地裡的任我遊身邊,擠出一個笑臉,對著心疼不行的任我遊,將懷裡的木牌晃了晃說道。

“你現在是我的了!事情解決……”張貴兩眼一翻,口吐一股黑血,倒在了滿臉震驚的任我遊的懷裡,不動不動。

“好樣的!好樣的!”任我遊看了馬兒一眼,那馬連忙過來跪下,兩人上馬,開始向燈都急馳。

“管家何在!”康沛盯著還在燃燒的爐子,想了很久,這才叫喊道。

“老爺!有何吩咐!”管家馬上從林子裡出來,跪在馬車前,磕頭道。

“回京都吧!遣散煙花巷所有云中雀,天雲閣,重新運作!我要放手一搏!”康沛將手裡的木珠,丟在爐子裡,依靠在馬車後面,笑著說道。

“是!將軍!”管家臉上出現了一絲欣喜,連忙磕頭道。

“龍鬥虎,虎為何不可先鬥龍呢?”康沛眼裡全是戾氣,面目猙獰的狂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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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燈都,佟三昧三天三夜沒有閤眼,摸著額頭滾燙的張貴,心急如焚,彭璇璣被任我遊收拾的那叫一個徹底,再也不敢出自己房門半步,家中大小事務全部交給了彭揚,彭揚突然挑起擔子,成長了不少,也明白了那天父親為何如此對待自己,看望完張貴,自己特意買了父親最愛喝的天燈釀,和三包滷肉下酒菜,偷偷溜進父親的房間。

彭璇璣將棋盤放在一邊,看著幾天不見,變得沉穩的彭揚,心裡的怨氣一掃而光,兩個人坐在地上,一人一罈酒,吃的那是個痛快。

“扛起父親的擔子,才知道打理這上下百口子張嘴人,是多麼的不如意,孩兒心中全是愧疚,望父親大人有大量!”彭揚端起酒罈,對著也端起酒罈的彭璇璣輕碰一下,喝了口酒,賠罪道。

“踏江龍,把你父親我的軟骨敲了個粉碎,這些天,也想過很多,有些事情,其實真的不如你這後輩了!無妨無妨!”彭璇璣喝了兩口酒後,開懷大笑道。

“那父親,可願意和兒子一起,燃起這座狼藉的江山?”彭揚徹底喝開了身子,將酒一飲而盡,起身對著同樣也將酒喝了個精光的彭璇璣,拱手行禮道。

“反正橫豎艱難,不如讓我們這些小人物,燒起來吧!”彭璇璣點頭同意道。

彭揚看了一眼,彭璇璣身邊的棋盤,只要白棋在落一子,黑棋絕殺即成,可破的唯一的方法,便是先搶滿月,後起寒鋒。

彭揚從桌子上的小盒子裡,拿出一個白棋子,放在黑棋下一步落子相反的地方,笑著說道。

“計狠必斷糧,勝負已定!”

“哎呀!我也是老糊塗了,這麼簡單的方法,想了這麼久!”彭璇璣揉了揉眼睛,仔細盯著棋盤,換成黑棋的持子人,完全救不回來,丟掉的兩子,一拍大腿說道。

“獻醜了父親,這個是張公子教我的!”彭揚撓頭說道。

“真不得了,以前眼是出氣用的,就這一手海藏月,很少人不吃大虧的!”彭璇璣點頭說道。

“那我陪父親對弈一局如何?”彭揚覺得手有點癢,將桌子上的兩個小木盒,端在手上,對著彭璇璣笑著問道。

“好!我來看看你出去這一年,到底學到什麼了!”彭璇璣接過自己兒子遞給的木盒,開始將棋盤上的棋子開始收起來,彭揚搬來兩個凳子,放在父親身後一個,放在自己身後一個,也開始收棋盤上的棋子。兩個人猜拳定先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第一手定風歌!”彭揚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拿出一顆黑棋,放在棋盤上,笑著說道。

“看老夫的,踏雪尋梅,怎麼收拾你的定風歌!”彭璇璣臉上也全是笑意,拿出一個棋子,放在兒時彭揚經常看見父親對弈時,第一個落子地方,白眉舒展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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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落湯雞,全是趕到了燈都城,看著街上各式各樣的燈,痴了很久,金簪纓帶著其餘的人,趕到城關司,被一張文書擋在了門外。

“燈節?官府休沐這麼多天?”何不謂都傻了,仔細讀完門上告示,看著上面的日子,扭頭看向一直捂臉的金簪纓詢問道。

“我忘了!現在是什麼日子了!不過,你不是有錢嗎?咱們在住就是了!”金簪纓不好意思地看向何不謂,擠出笑臉說道。

“我也不是金庫啊!這和流水一樣的開銷,我以後還討不討妻子了?”何不謂頭皮發麻,歪頭看向金簪纓反問道。

“沒事,你有獨門技,不怕流水銀!拜託你了!何大官人!”柏溫拱手行禮道。

“這……”何不謂一臉黑線,氣的直撓頭。

“我金南山,俏佳人有很多,別怕!”敬長安靈機一動,對著何不謂說道。

“對對對!我京都還結識不少,富家女子,別怕,不謂老友!”蔣玉明也連忙補充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那是虛的,何大官人,我家內人,表親姊妹,快到適嫁年齡,特別喜歡軍中之人,回去我幫你牽線如何?”柏溫擺了擺手,對著何不謂認真說道。

“我……算了!”金簪纓也想說,可看了看五尺風華男子何不謂,捂臉笑出聲道。

“好嘞!金校尉最差房間,諸位天字號,上等房!”何不謂白了眼金簪纓,上馬拱手說道。

“切!”金簪纓懶得搭理何不謂,默默跟在幾個人後面。

房間就剛好能夠住下幾人,便掛了滿字牌,幾個人各自在屋裡收拾東西,百湖和千山住在敬長安的隔壁,千山依舊沒有說話,百湖和敬長安相處越來越熟,詢問完敬長安有沒有事情安排,這才回了屋子,將自己的衣服晾掛起來,看著已經搽拭好身體,坐在床邊的千山,有點疑惑。

“怎麼了!”百湖用商國話,詢問千山說道。

“你為什麼和他走這麼近,你忘了守約了嗎?”千山糾結了很久,才說道。

“你啊!就是太死板,主人不是這樣的人,再說了,和他聊聊天,又不會掉塊肉,倒是你,悶葫蘆一個,一點意思都沒有!”百湖將衣服脫掉,搽拭乾淨,坐在千山身邊,捏了捏千山的臉蛋說道。

“姐姐,我覺得不妥,你還是好自為之吧!”千山翻身上了床,將自己蓋上薄毯,閉上眼睛說道。

“哎!你說啥就是啥吧!”百湖無奈的搖了搖頭,從千山背後,將她抱住,閉上了眼睛說道。

柏溫將一些事情,仔細書寫好後,倒床就睡著了。

蔣玉明和何不謂,睡的最快,金簪纓將衣服全部洗了乾淨,這才推門看了看,只有敬長安的房門,油燈還在亮著,想了想,連忙搖頭,吹了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著了。

敬長安,穿上乾爽舒適的衣服,剛想關上窗戶,一個飛燈,被風吹進了屋子,他將燈,小心拿在手裡,看著上面的提字。

“‘天燈亮花草’有緣書寫下句,祈求事事盡人意。”敬長安想了想一手捧著燈,在包袱裡來回翻找,將一小塊硯,放在桌子上,加了點茶水,用毛筆書寫一句,這才放燈離開。

“何人不識君?”

敬長安看著燈越飛越遠,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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