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弦崩夜無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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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生火~

送客去!

雲亦云呦~

不再留!

亂箭無心!

斬白蓮~

斬白蓮呦~

無盛夏啊~

嘆今宵!

酒難尋?

與君善

不再有~

不再有~

只裹了一身白布的老頭,坐在地上拉著手裡陪了自己將近二十三年的二胡,閉眼哼唱著,即使面前不遠處,無情的遠軍,手起刀落,人頭滾滾。

他哼唱完最後一句,將二胡弦扯斷,閉眼面帶微笑,抱著自己的斷絃二胡,聽到了一聲刀揮舞而過的咧咧作響,去了本應該在過幾年才去的極樂世界。

接下來的各官司新更迭的夏國各城池堪輿圖,明眼人便能發現,少了兩個地方,雲亦云山和白蓮城。

“慕鴻!你我之間正是開始!爾等聽令,傾盡全力,為這個生如夏花絢爛的國家,畫上最驚鴻一筆!”一個穿甲站立筆直的老者,對著已經滿是傷痕的城池,三叩首,後面百人皆是如此。老頭拿起地上的三尖槍,用力插在地上,看著那個還沒有撲滅大火的雲亦云山,雙指併攏,指著京都方向,眼裡全是滔天的怒火。

一放遠軍入關,二散家當重建山河,三抓貪官汙吏愛女做籠中雀,那個兇狠萬人敵,突然像是活明白了一樣,對遠軍宣戰。

他的身邊,有位直背郎,手握二兩泥,不肯放。

一入仕途,舉步維艱,只能裝瘋癲。

二失雙親,睜目四望,哪有真心人。

三渡東海,拋卻一切,只為與龍鬥。

“康沛將軍,貴有罪!”張貴將泥土放在懷裡,等康沛誓詞畢,雙膝跪地,磕頭顫聲道。

“我貪財富,貪了一輩子,到老了才發現,能守人平安,才是最大的財富,一千五百口子人,說殺就殺了!這樣的帝王,不輔也罷!反而提醒了我,才吃幾年素,這鳥龍兒,就以為老虎張不開嘴了,當我軍師,委屈你了!”

康沛將張貴扶了起來,用手擦掉他額頭上的泥土,笑著說道。

“不委屈!可……可我怕!我活不到啊!百姓怎麼辦?源祖帝君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只有我們知道,天下不知!天下不知啊!他立的那座山,無論我多麼努力,百姓對我只有偏見!不想想自己是番國的子民,幾百年的基業,因為一個皇帝就能夠全部翻篇嗎?我堅持不住了!”張貴恍惚間,在康沛的臉上,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突然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

“張貴!你怎麼能夠這樣說?”康沛根本拉不起來坐在地上的張貴,輕聲疑問道。

“康沛老將軍!我孑然一身,可和我共事的那些兄弟,哪個沒有家人,我怕啊!任務完不成,出了事!我絞盡腦汁的想啊想!結果,竟然到了這步,已經太晚了!讓我哭會吧!就當清醒清醒!人間不值得!如有來生我不來了!”張貴擺了擺手,哭的撕心裂肺,他對著突然蹲下身來遞給自己手絹的康沛,笑了笑眼淚不停訴苦道。

“可能吧!即使曇花一現,也有剎那間美豔無雙!”康沛點了點頭,示意其他人各回各位,坐在張貴身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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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國皇帝算是回了國,推開為自己新修繕好的顏如宮,直接傻眼了。

“故遙!故遙!這是……”左廖看著那堆成山的奏摺,喊著通政司使故遙的名字。

“臣在這!”故遙從一大堆奏摺中,露出個頭,兩個黑眼圈分明,還掛著欣喜的笑臉,高聲答應道。

“這是怎麼回事?這麼多奏摺?還有你幾天沒休息了?不要命了?”左廖看著故遙這消瘦的臉,有點心疼詢問道。

“回帝君,不礙事!改用新法以後,各地都有一大堆事情上報,還要抄寫兩份歸檔,自然多了些!”故遙艱難從那一大堆奏摺裡出來,跪在左廖面前,磕頭行禮道。

“你的左右參議呢?孤怎麼沒看見!”左廖示意故遙起來說話,看了看四周確定就只有故遙一個人,疑問道。

“回帝君!累倒了!”故遙苦笑一聲道。

“這樣不行!累死自己嗎?故遙你先去休息,那些是要孤看的,給孤指出來!明天一早,開始讓郭營玖,準備上報科班魁首,朕要選才加入通政司!”

“臣接旨!”故遙磕頭領命後,便攤掌為指,給左廖指出了這山海一樣奏摺的背面,左廖走了過去,看著那堆的四四方方的奏摺等到故遙出去以後,才露出苦瓜臉來,看著備好的筆墨紙硯,硬著頭皮在了書桌前,開始閱讀奏摺。

這一看,就是一天一夜,他看著桌面上自己批閱差不多的奏摺,心裡一陣痛快,直到故遙一個人又搬來幾捆奏摺,兩眼一翻,自言自語訴苦道。

“敬長安,你可害苦孤嘍!幹嘛去找你去!”

————

遠在燈都的敬長安,突然打起噴嚏來,一打就是兩個!

“怎麼了?是昨天晚上去河裡摸魚的時候,凍著了?”柏溫用桌子上備好的白巾擦了擦臉上的吐沫星子,笑著問道。

“對不住!剛才說到哪裡了?”敬長安尷尬的撓了撓頭,給柏溫點頭道歉說道。

“一個混進來的黃燃眾統軍傳令兵,給我們發的信!讓我們回下坡盞,我們回還是不回!”柏溫笑著說道。

“回啊!剛才打一岔我忘了!不好意思!”敬長安點了點頭說道。

“那這兩個腿腳不方便的貨怎麼辦?裝錢的包袱被金簪纓錯拿走了!吃飯都快裹不住了!”柏溫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頭皮發麻,都怪自己傻,為啥要把包袱和她的放一塊,拿走了都不知道。

“沒事!百湖和千山出去也有兩天了,她們說自己有辦法!就再等等吧!”敬長安也非常無奈,這兩個腿腳不利索的兄弟,醫藥費特別貴,一直打腫臉充胖子,飯能多省就多省,現在是米缸餓死小耗子了,過都過不去了。

“開飯吧!餓了!”敬長安揉著肚子,看向愁眉苦臉的柏溫,笑著說道。

“好嘞!一人一半!”柏溫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小沙鍋放在桌子上,拿掉兩個耳朵上的白布,揭開鍋蓋,只見裡面的凹陷處還有剛剛燃完的一堆焦炭,中間部分便是還在冒著泡的湯以及若隱若現的魚肉。

“法寶在此!”敬長安從懷裡掏出兩雙應該是自己做的竹筷子,遞給柏溫一雙,自己拿一雙便開始夾著魚肉,吹都不吹就往嘴裡送。

“呼呼呼!好吃好吃!”敬長安笑的特別開心,看樣子很久沒吃過肉了。

“我也有法寶!看好了貴人!”柏溫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紗布包好的小玩意,往敬長安的鼻子前過了一道,用手用力揉搓了一下,開啟紗布,輕輕倒在魚湯裡,用筷子攪了攪,示意敬長安再嚐嚐。

敬長安夾了一塊,吹了吹,才放在嘴裡,還沒嚼了兩下,眼前一亮。

“嘿嘿!椒鹽!金簪纓給我的!我一直沒捨得拿出來!現在實在熬不住了!好吃就對了!”柏溫也夾了一塊,臉上洋溢著幸福感說道。

“真好吃!”敬長安點頭稱讚道,

兩個人越吃到最後越慢,敬長安還就湯,噎了兩個饅頭進去,柏溫將分給他的湯,喝完後,還兌了一碗討要過來的熱水,還把鍋底的一些殘渣,和了和,直接飲下。

算是七天之內,吃的最好的一頓飯。

兩個人一同看著窗外的風景,因為沒錢,兩個人把何不謂和蔣玉明兩個人在醫館的錢,籌出來了後,便直接在醫館外的一處破舊宅子裡湊合著。

兩個人也想過去賭坊碰碰運氣,可畢竟沒有啥技術,都不會,輸了一錢銀子就受不了出來了。

有錢難漢子,沒錢漢子難。

兩個人可憐兮兮的躲在沒人的宅子裡,竟在這月圓之月吃了頓椒鹽鯽魚湯,爬到大廳的頂層,賞月去了。

“聽說書先生講,月亮上有一個特別好看的仙子!還有一個兔子!可今天月亮這麼大!我怎麼沒瞅到她們在哪裡啊?”敬長安躺在屋脊上,盯著月亮來回的找,眼睛都酸了也沒看見,便認真詢問旁邊艱難上來的柏溫說道。

“貴人還信這個呢!聽神機處的先生講過,月亮上什麼都沒有!因為他們做過登月樓,特別高,結果什麼都沒看見!我也便放棄了這個口口相傳的故事!”柏溫也聽過這個故事信了很久,不過自從遇見那個無所不知的先生以後,再也不信了,他笑著解釋道。

“這樣啊!那飛天遁地的呢?也是假的?”

敬長安實在撐不住眼睛的痠疼,揉著眼睛說道。

“這個是真的!武學昌盛的時候,確實有些人特厲害,不過到後來越來越少了!那裡還有什麼遁地!飛天也就能夠在屋頂上跑的飛快吧!輕功了得!亦或者是跑的特別快,一轉眼不見了!以為飛上天去了的感嘆?”

柏溫先是同意,後來越想越解釋不清楚,便自己問自己起來了。

“主人!你們在哪裡?主人?”百湖和千山回來以後先去趟醫館,發現找不到敬長安和柏溫,便詢問了一大圈子人,這才得知兩個人貓在這個殘破的宅子裡,千山待在醫館,百湖一個人趕了過來。

“這呢!什麼事!”敬長安翻身下房,跑到大廳外,臉掛笑意地看著兩個把自己穿的特別像男人的二人,說道。

“您瞅瞅!夠不夠!”百湖從袖子裡抽出一大堆銀票,在當時眼就冒星星的敬長安面前晃了晃說道。

“媽呀!發財了!又發財了!”柏溫好不容易下來,看著百湖手裡的銀票,又蹦又跳,拍手叫好後,連忙竄進屋子裡收拾東西。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敬長安激動地把百湖抱了起來,轉了幾圈,將她小心放下,笑的特開心詢問道。

“也沒什麼!我們以前出過任務,也有自己的小金庫!用來買好兵器的!這錢您拿著!您不是將軍嗎?到時候訂購兵器的時候!您是知道的!”百湖臉燒的通紅,笑著說道。

“好的!你的兵器到時候交給我了!去黑市買太貴了!有好的圖,畫好給我!我讓人去神機處做就是了!”敬長安點點頭,笑著說道。

“對了!主人,康沛和舊番同黨結盟,想要和源祖帝君,決一死戰!燈都恐怕待不下去,咱們還是趕緊往下坡盞,馬車我買好了!藥材的事情,千山還在加緊安排醫館人手配製!”

百湖的臉色稍微恢復了一點,正色道。

“好好好!太感謝了!你先等會我去收拾東西!”敬長安再次點頭致謝,轉身往屋裡跑去,又想到什麼,回頭說道,這才又跑了進去。

百湖抬頭看著無雲遮擋的滿月,莫名其妙感覺興奮,夜無眠,能看見不少江山如畫。

父親開始走向母親希望看到的那條荊棘路,母親可以含笑九泉了,父親並沒有辜負她們。只是這漫長的尋路之旅,父親用了將近二十年。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內向的妹妹,能夠在主人敬長安的帶領下,變得越來越好,而不是把世界都當做一場任務,沒有人情味。

敬長安和柏溫兩個人手忙腳亂,將剛鋪好的東西全部恢復原樣,兩個人包袱裡拿出來的東西,又一個一個好生收好,放置妥當,還不忘將屋子裡好好收拾了一通。

這才開心的一同離開這個讓自己度過七個日夜的無人宅子。

敬長安和柏溫,抽空去了一趟,燈城秀都,給自己除了除身上的臭汗,還讓別人將自己的衣服拿去清洗了一番,用碳火過了一道,直接乾淨整潔。

兩個人渾身清爽,走在大街上都能夠挺直自己的腰桿子,看著那兩個被人抬進特別寬敞的馬車,讓百湖和千山也在裡面,柏溫駕馬車,敬長安一個人騎馬,這六個人,便往城門口走去。

原本應該不能出城,柏溫背過身子,在一個特別的地方,拿出了一堆散碎銀子,塞給了守城的官,白拿的銀子誰管這個,守城官還用牙一個一個咬了一下確實是真的,才放幾個人離開。

敬長安都快噁心壞了,他強忍著笑意,陪著柏溫駕馬車出城,然後就是捧腹大笑。

“你不是沒錢了嗎?從那個地方還掏出來這麼多!你噁心死了!”敬長安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指著直拍馬車前門同樣也笑的不行的柏溫說道。

“貴人有所不知!我也是收拾衣服才知道的!起初還捨不得!他要錢我就心一狠給他唄!還硌得慌嘞!”柏溫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擦著眼淚笑著說道。

“厲害厲害!”敬長安拱手道。

“承讓承讓!”柏溫回禮道。

“能不能小點聲!我還要睡覺!”何不謂躺在木板上,拍著馬車大叫道。

“你也安靜點!我才剛睡著!”蔣玉明隨手抄起馬車上自帶的一個枕頭,甩在何不謂的臉上,輕聲說道。

“你奶奶的!我可是傷員啊!”何不謂只能動左胳膊,右胳膊動不了,他還沒法還手,直接罵道。

“閉嘴吧你!”蔣玉明笑了起來,又說道。

敬長安和柏溫同時停下,敬長安先上了馬車,看著兩個依靠在馬車旁睡得香甜的百湖和千山,便小聲對著兩位傷員輕聲道。

“對不住!是我和柏溫的錯,你們好好休息!百湖和千山累的睡著了!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知道了!”何不謂和蔣玉明兩個人輕聲回覆道。

敬長安下了馬車,和柏溫點點頭,兩個人便

重新啟程往下坡盞趕去。

————

黃燃眾和太子陳梁獻已經趕到了夏蓼邊界城,在一處不容易察覺的背陽處。

太子陳梁獻並沒有隨軍而駐,而是自己一個人待著十三名親軍去了城裡。

黃燃眾每天上報情況,都要騎馬過去,宗旗黃小嬌氣的天天待在營帳裡不出去,黃燃眾也去和自己的女兒解釋過,黃小嬌也知道,但就是看不慣陳梁獻這種做派,一人之上萬人之下,他目前在黃小嬌的眼睛根本不夠格,要不是能夠見到敬長安,她才不會來呢!這種事情,本來就特別簡單,誰都知道下坡盞沒有太多兵力,過去就是,現在的夏國屁都不會放一個,誰讓他們的地理位置特殊,京都擺的特別靠前,要不是有天險在,說打過去就能打過去。

“乖女兒!太子特批休息七日!有啥想玩的嗎?”黃燃眾騎馬剛從城裡回來,陳梁獻現在也只能靜待訊息,便讓黃燃眾不用每天都來,看現在的情況,可以休息七天。黃燃眾這才過來找自己的女兒,詢問她出不出去看看。

“不去不去!七天我睡七天就是了!反正也沒有敬長安的音信!父親大人您還是休息休息,趕緊放出擾襲鳥兒們,看看下坡盞那邊的情況吧!”黃小嬌原本一肚子氣,想想便把語氣變得柔和很多,笑著對著帳篷外的父親說道。

“好!我知道了!需要什麼和我說就是了!對了!丁晴風從馮軍那邊要調過來!如果我有事沒接到!你別讓他傻不拉幾的直接往夏國去了!這個地方不好找!”黃燃眾笑著說道。

“知道了!您去休息吧!”黃小嬌點了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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