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讓酒在熱一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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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苦川南北八百里,都是高低錯落的小山丘,進川與出川各有一個特別討喜的葫蘆口,南寶瓶葫蘆、北淨瓶葫蘆。

一群臉抹黑灰,身穿墨碳衣,背掛五綁弩箭,坐騎卻是遠軍整兒八經紅柿馬,正在往南寶瓶葫蘆口透過。

“義父!就這些人,能過南寶葫蘆口?”一位身穿七彩祥雲裳,可背後卻有兩把刻花大板斧,身高七尺還多,一字連眉,面有兇相,站在一個相比之下,穿著太過平常的白髮老者身邊,看著山崖下的那幫人,疑問道。

“過得去!不還有三犬,舍離、舍與、捨命在後面跟著嗎?於林嘯,你一會從這崖口騎馬刀祿門,下去把這兩年收我不少錢的三個胡人將領殺了!把地下牢籠裡的舊番流離校尉救了,偷偷帶走,不報給雙狼那邊,就說已經被胡人插了!”

老者看了眼崖下已經打起來的眾人,冷哼道。

“是!義父!來人吶!備馬!”這個被稱為下山虎的於林嘯,拱手行禮請完安,便對著後面林子大喝道。

一個侍衛突然牽著馬飛奔而來,於林嘯嘴角上揚,上前兩步,用力一蹦,騎上紅柿馬瀟灑離去。

康沛往後退了退,直接坐在山崖上,看著一個侍從,慢步走開,手裡端著一個木盤,盤子正中央有一個正在冒著熱氣的精緻小瓷瓶,和一個小酒盅。

“不急!讓這酒在熱一會!我等我兒子們回來!”康沛咳嗽兩聲,笑呵呵說道。

康沛從沒有這麼痛快過,捧了把面前的紅土,往前面一揚,看著風將細泥土,吹在天上,喃喃自語道。

“蓮,夫無不爭,天下依舊與之爭,還是你說的對,我啊!就應該活動活動筋骨!”

一幫子黑臉背弩人,將幾年都沒有在拿過刀槍棍棒的慵散胡人營,殺了個底掉,有一個僥倖逃脫之人,慌忙之中跑到守關將的樓裡一看,一個人坐在階梯之上,正在拿自家將軍很久沒有穿過的白狼皮子衣,擦拭著自己手裡的兩塊板斧上的血跡。

“這……”胡人士兵直接嚇尿了褲子,抖落完了才想起來快跑。

“跑!快跑啊!”那個擦好斧子,將它放在背後,還跺腳緊張道。

胡人士兵連滾帶爬,瘋狂下樓,只聽呼嘯聲越來越近,胡人回頭一看,便被一人,拉了過去,躲掉了兩個板斧。

胡人士兵驚魂未定,直接喉嚨突然通透了很多,轉頭一看,一個滿臉是血的短髮男人,將手裡剛接的鮮血,蓋在自己臉上,替他閉上眼睛。

“舍離弟弟!嚇呼他幹嘛!哎哎哎!傻狍子,用什麼短刀別啊!”這個短髮男人對著剛剛下樓的男人鞠躬行禮,只見那男人前一句還是滿臉笑意,後面像是什麼東西要被弄壞了一樣,對著另一個用短刀松牆上大斧子的男子,心疼直哆嗦道。

“哦!”那個長相和前者一摸一樣的男人,將短刀收起,理都不理便出了這城門內的院子,下山虎於林嘯心疼檢視斧頭上的刻花有沒有破損,這才放心背在身上。

一個也和這個兩人長相相同的男人,慢慢進來,看到下山虎於林嘯,臉上全是笑意,蹦跳過來還不忘擦了擦手,鞠躬行禮道。

“舍與見過下山虎,於哥哥!”

“還是弟弟你說話好聽,處理妥當了嗎?那些屍體?”下山虎於林嘯也不顧笑的多難看,上前將身上整潔如新的舍與摟在身邊,笑著摸著他的頭說道。

“嗯!您放心吧!不過捨命哥要堆京觀,我就不管了哈!”舍與點了點頭,想了想笑著說道。

“走!陪我下井救人!舍離也來!有人殺!”

下山虎於林嘯點了點頭,突然想起還有事情沒辦,便又說道。

還不忘提醒那個蹲在地上,給胡人士兵臉上捧血洗臉的男人說道。

舍離應了一聲,在胡人的衣服上把手擦了擦,便快步跟上。

三個人來到一個新砌的井邊,下山虎於林嘯,挽了挽袖口,提了提褲子,將井口的巨石,抓起來往後一丟,示意,兩人下去,舍與和舍離兩人,同時點頭,翻身下井,下山虎於林嘯用一旁放置的長繩,把一頭綁在巨石上面,一頭甩在井裡,試了試結不結實,這才抽出自己的兩個斧子,舉過頭頂也跳了下去,看著自己兩個弟弟已經廝殺起來,自己也深吸一口氣,提斧衝了過去,三個人從面前的一個口子,一直向前殺過去,又從四通八達甬道里從背後的一個口子殺出來。舍離和下山虎兩個人身上鮮血淋漓,只有舍與除了頭髮亂了點,其他地方依舊潔淨如新。

“舊番流離的17個流離校尉!我下山虎於林嘯,奉義父康沛之名,救你們出來!反抗夏國胡人!爾等願意否?”

“康沛的義子?”

“他反了胡人?”

“去他奶奶的!我幹了!反正家人已經全死了!”

“算我一個!原箭矢校尉!程商願意跟隨!”

“我!還有我!原長槍校尉!楊志願意跟隨!”

……

“好!舍離!舍與!接他們出來!我先上去!”

下山虎於林嘯,拍手叫好,拉著繩子,便攀爬了上去。

看著已經集結完畢的其他人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道。

“留17匹快馬!腿腳好的兄弟,就麻煩你們步行前往,闊苦城!出發!”

下山虎於林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一個侍衛快步跑來,他接過侍從恭敬遞過來的,大弩,將竹筒擰開,掛在箭頭上,舉手對天一射,一聲長鳴,便傳了出來。

“來人啊!上酒!”康沛聽到聲音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大笑道。

康沛將酒拿在手裡,喝了一口,便全部倒在了自己用紅土堆出來的土包上面,轉身離開。

順著那個土堆方向千里之外,有一座用花石堆砌的一個墳丘。

正中央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

愛妻柏氏之墓,沛立。

——————

張貴和雙狼賀子豪,等了一上午,也沒有等到對面營帳有動靜。

雙狼賀子豪看著張貴快步走到營口,也跟了上去,先問道。

“軍師您的學生是不是?已經投了夏朝,您看又有鴿子飛出去了!”

“不會!給他一點時間,我在等!”張貴眉頭緊皺,想了想以前張碩的表現,眉頭慢慢舒展,輕聲道。

果不其然,對面營口出現大量騎馬出營計程車兵,一個手舉黃金劍的男人,慢慢走出,在一個士兵的幫助下,上馬開始往張貴這邊過來。

“這是要打嗎?”雙狼賀子豪兩眼一眯,沉聲道。

“叫人集結!準備收貨!”張貴起初也是這樣想,一看那些人都是雙手拉著馬韁,大喜道。

“啥?”雙狼賀子豪沒有反應過來,疑問道。

“來人啊!傳令下去!卸甲出門迎接自己的馬匹,先到先得!”張貴一看雙狼賀子豪這個時候掉鏈子,便對著後面大吼一聲道。

士兵一傳十,十傳百,趕緊跑了過來,火速集結,張貴拉著雙狼賀子豪趕快跑了過去,雙狼賀子豪嫌棄張貴跑的太慢,直接抄起張貴就放開步子跑了起來。

“停停停!不用這麼遠!”張貴肚裡翻江倒海,快吐了連忙說道。

“好好好!對不住!對不住!”雙狼賀子豪連忙停下,將張貴放了下來,拱手賠禮道。

後面還有一大幫子也在跑計程車兵,也連忙停下,快速站好。

張碩在離張貴還有一丈遠的地方停下,後面的騎馬士兵也停了下來,張碩下馬,大喝道。

“聚!”

後面計程車兵整齊下馬,一字排開,手握腰間大刀,站直身子。

張碩大步上前,走到張貴和雙狼賀子豪面前,拔劍立在胸前,其他士兵,皆是拔刀,兩兩相對。

“張將軍你這是……”雙狼賀子豪有點摸不到頭緒,還沒問詢,只見張碩又喊了一句。

“傷!”

便對著自己不是要害的地方捅了兩劍,張貴想要去扶,張碩咬牙搖頭,用劍鞘將自己支撐了起來,緩緩說道。

“多要些馬匹……師父有用!不受傷,不好騙!”

話音剛落,兩兩相對計程車兵,便對著自己的袍澤弟兄,亂砍了三下,皆是收刀攙扶彼此,沒有一人出聲。

“知道了!來人收馬!”張貴深呼吸兩次,低頭大叫道。

張貴身後的人,快步上前,從那些士兵留的縫隙中透過,騎馬聚集,路過那些士兵的時候,結果了他們高高舉起的馬刀,整齊向自家營門跑去。

“番兒郎!”張碩捂著自己出血的地方,對著張貴和雙狼賀子豪點點頭,轉身就走,大聲唱道。

“愛家鄉,潑熱血,守四方~”

那些也回頭計程車兵,兩兩一隊,踉蹌走著,哼唱著。

雙狼賀子豪只覺的臉上溫熱,摸了摸臉,發現自己竟然在哭,他也忘了自己多久沒有哭過了,還沒去用手擦了幾下,這眼淚就停不下來了,他越擦流的越快,乾脆就不在理會,轉身離開,張貴笑了起來,笑的特別開心,轉身離開,整個草原,一直都是那四句三字謠,久久沒有斷絕。

源王帝君,看著密報上面的文字,臉色鐵青,死了太多胡人同胞,闊苦川的暗倉被劫,雲亦云山被炬,連新原護國軍也被暗殺搶了馬。

“母羅忒清!”源祖帝君對著御書房,最大的一塊屏風,怒道。

“臣在!”屏風後有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給朕屠了!爾沁城一直到新榕城的所有百姓!驅逐蓼夏商賈!閉關鎖國!朕要將番人一個不留!”

“臣明白!”屏風後沙啞聲音再次傳來,還帶有幾聲冷笑。

————

陳梁獻竟然破天荒同意了敬長安的上書,命令敬長安人等,剛辦法撤出夏國,保全自己。

還特意提了一個人的事。

“讓蔣玉明自己滾到邊城!”

蔣玉明知道以後如喪考妣,再也沒有笑臉,幾個人等了一次無月夜,摸進了福隆山,敬長安記得黃小嬌和自己說過,這山裡其實有暗堡,便打算去瞧一瞧,黃小嬌也覺得應該去看一看,敬長安想了想便讓百湖和千山先進蓼國,找個地方先待著,等敬長安忙完了再去找她們。

黃小嬌讓幾個人靠近一些,偷偷開啟火摺子,看著探子畫出的暗堡位置,幾個人慢慢摸了過去。

幾個人趴下暗堡通風口,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加雜著屎尿味,以及屍體腐爛是酸臭味,同時灌進幾個人的鼻腔之中。

“都說胡人窩囊,這次我是開眼了!”何不謂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苦著臉,小聲說道。

“就是!噁心死了!”黃小嬌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敬長安,敬長安馬上明白過來,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荷包,遞給了黃小嬌,黃小嬌蓋在自己鼻子上,頓時感覺神情氣爽好多。

“這樣,小嬌你在這裡,我和不謂還有柏溫,先摸過去看看!”敬長安想了想,對著黃小嬌小聲說道。

“好!快點回來!”黃小嬌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三個人摸著黑,小心翼翼溜進了暗堡,裡面每隔五步,便有一個油燈,可燃燒的顏色有點發綠,三個人都有些詫異,便沒有再管,貼牆慢走,突然何不謂蹭掉了牆上的一塊泥土,三個人都嚇出了一聲冷汗,何不謂想要把泥土重新塞回去,定睛一看,差點沒嚇死過去,他拉了一下敬長安,敬長安扭頭看了過去,眼睛都直了,一個女人的臉,柏溫也慢慢過來看著兩個人,臉色煞白,便也貼近一看,差點背過氣去,何不謂這個時候才仔細打量著四周,發現牆上凸起不斷,便用手都輕輕釦了扣,敬長安這在看過去,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全是屍體,這整條路的牆面,都是用屍體堆砌起來的,有的已經出了白骨,有的摸著還有一些,柔軟,分明才過了屍體僵硬的第二個階段。

幾個人聽著左邊甬道有動靜,便強壓著心中驚悚,慢慢走了過去,路的盡頭有個房間,柏溫順著縫隙看了一會,直接昏了過去,要不是何不謂在身邊,非要出了大事不可,敬長安扛著何不謂遞過來的柏溫,也過去看了看,房間裡掛滿了活人,一個胡人,正在用手中的鈍刀在看著一個年輕人的四肢,那個人嘴巴被封住,他搖頭求饒的時候,看到了門口的那雙眼睛,用力的嘶吼著,可胡人根本沒有理會,依舊如故,砍掉了他的四肢,便開始當石磚一樣,往牆上推了進去,另一個胡人,便用手裡的長尖鐵棍,對著他嘴捅了進去,那個人便就斷了氣,他在把嘴裡的東西取了下來,丟在自己背後的籮筐裡,推著用來固定人的小木車,往前走了幾步,繼續將下一個人從對面的牆上取下來,分工明確,繼續幹活。

敬長安捂住何不謂的嘴,眼睛通紅,帶著何不謂離開了暗堡,黃小嬌臉色蒼白,心裡一直等著敬長安回來,因為她看到了特別慘烈的一幕,敬長安慢慢過來,帶著已經快要崩潰的二人,拉著黃小嬌冰冷的手,往邊界摸了過去。

“什麼?你說福隆山的那些暗堡其實不是用來守我們的!”

黃燃眾笑著迎接眾人,可看著他們的臉色蒼白,尤其是黃小嬌,精神不振,直接回了自己的營帳。這才將何不謂、柏溫、敬長安三人帶到自己營帳詢問起來,聽到敬長安說暗堡不是用來防禦蓼國的這才震驚問道。

“對!用來……用來……”敬長安實在說不出口,呆坐在一旁椅子上,捂著臉顫聲說道。

“柏溫!你說!”黃燃眾急得要命,便看著柏溫雙腿和雙手都在顫抖不停,臉色稍微好一點,便怒道。

“坑殺百姓!活……活埋啊!這山林木茂盛都是用屍體做肥料堆起來的!”柏溫崩潰了,眼前一直都是白骨,還有一些被蛆蟲啃食的畫面,捂著腦袋,顫聲說道。

“什麼?夏王不是愛戴百姓的好仁王嗎?”黃燃眾根本不相信,可眼前的這三個人,表情和肢體根本不像是騙人的。

“我算是明白!那次街上會有人苦苦祈求那個胡人女子,放過自己!這!這與地獄的惡鬼有何區別!”何不謂用盡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可一閉上眼睛,都是那個用著祈求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人,用力地嘶吼著,彷彿再說。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柏溫用頭撞著地,一直重複說著這句話,眼淚鼻涕直流,他無論怎麼去想好的事情,可一閉上眼睛,腦海裡一直重複那些被砍掉雙手雙腳,當磚瓦一樣,活活砌在暗堡牆上的那些人,被埋土的畫面。

敬長安紅著雙眼,將柏溫打暈過去,跪在地上,顫聲說道。

“統軍!我想去救人!”

“可是,這畢竟是其他國家大事,和我們不一樣啊!”黃燃眾癱坐在地上,極其無力的說道。

“唉……人間煉獄啊!”何不謂雙手交叉,控制不住顫抖的身體,嘆氣說道。

“此等暴行!天必收之!”敬長安也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殺過去。

因為他拋頭露面太多了,不可自為,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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