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饕餮煙(1 / 1)
天罡地煞枉生死,饕餮黃煙治凡人。
一種由特殊黑沙加上砷石研磨混合在一塊的四方土,加上白火點燃,黃煙濃烈,如同饕餮吞食,只要吸入口鼻,一炷香不到,人就會七竅流血,抽搐不停,死相極其可怖。
母羅忒清不顧其他尚有良知將士的勸誡,帶著一隊人馬,用炭粉裝滿一個帶孔的毛竹,系在口鼻處,往齊鞍城相距二十里的地方,等著大風,打算將那些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插旗立營的敗落舊番人,用饕餮煙,全部殺掉。
張貴安撫了兩個‘將軍’便準備離開,雙狼賀子豪去給張貴找點厚實的衣服,看雲彩飄去很快,應該會有大風。
張貴覺得不礙事,便找到雙狼賀子豪趕緊一起回去,突然有人站起來,看著從遠處慢慢升騰起的黃煙有些納悶。
“誰點了什麼東西?”那個士兵,大聲呼喊道。
張貴推開一群圍觀的人,也不知道是什麼。
“這煙霧白黃白黃的?我們的陷阱被他們識破了?”
雙狼賀子豪想到的是他們陷阱上鋪過一層稻草,為了防止野生什麼動物觸發機關,便詢問張貴說道。
“不應該啊!這還下了場雨,多大的火才能燃起林子來?”
張貴直搖頭,他不相信這種深坑陷阱,會用火來除,否定了雙狼賀子豪這太過於牽強的聯想。
幾個人好奇的人,跑到煙霧旁邊想要一探究竟,煙霧慢慢將他們吞噬,還沒有兩個眨眼睛的功夫,幾個人臉色發紫,捂著自己的喉嚨,在地上來回翻滾,整個身子反弓起來,重重落地,一動不動。
“有毒!有毒!快跑!快跑!”
張貴馬上反應過來,大聲呼喊道。
可為時已晚,毒煙幕在大風的作用下,來的很快,等一些人反應過來,已經被煙霧包圍。
從煙霧裡還出來十幾個,穿著厚重棉衣,臉上被透紗過得非常嚴實的帶刀人,見人就砍。
那些還能撐一會的人,身上被砍出一道傷口,肉眼可見傷口處開始潰爛,還帶有刺啦刺啦的沙沙聲。
張貴和雙狼賀子豪,只能自保,眼睜睜看著這些人,死在這極其古怪的煙霧裡。
四百一十三具屍體,被十幾個人收拾乾淨,就地掩埋。
風吹散了那股奪命的黃煙幕,可就算散了,遠隔百里之外的地方,還有人聞到一些刺鼻的味道,回家途中倒地死亡。
人是全沒了,張貴和雙狼賀子豪不同程度受傷,康沛聞訊,連忙進了兩個人共同用來養傷的營帳裡,只見二人肩膀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潰爛,軍中大夫,正在用刀輕輕割掉二人胳膊上的爛肉,裝在一個竹筒裡,命人挖坑用火焚燒。上了藥粉,這才直起腰來,對著一直默默等待在一旁的康沛,行禮離開。
“一股濃濃黃煙,人只要一吸食,就會爆斃,身上沾上了,如果不及時洗掉,就會潰爛,康沛老將軍知道這是什麼嗎?”張貴用自己沒有受傷的胳膊將嘴上咬碎的木棍取下,喝了口旁邊侍衛遞給的水,漱了漱口,問詢道。
“胡人這幫混賬東西!這是饕餮煙,一種極其古怪的石頭,和砷石研磨混合,加上白磷一起燃燒起來的煙霧,五十多年前的東西,都被他找出來了!”康沛看著兩個人的傷勢,又加上張貴說的東西,馬上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又心疼自己義子,又對這放毒之人非常憤怒,心裡都窩心壞了道。
“這煙還有很多嗎?”張貴確實沒有聽過有這個東西,心想壞了,如此厲害的煙幕,如果很多,齊鞍城裡的胡人,狗急跳牆放煙棄城那可如何是好。
“哼!能殺四百多人的量,也就是最後一次了吧!他母羅忒清是真的急了!”
康沛冷哼一聲道,讓身邊的人,給他端了個凳子,坐在雙狼賀子豪身邊,看著他的傷勢,看著憔悴還想給自己請安的雙狼賀子豪,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康沛老將軍!我覺得整個齊鞍城應該已經全換上了胡人士兵了!”張貴傷勢最輕,活動了一下,便坐在康沛將軍身邊,認真說道。
“不急!你們走的這幾天,路先生又來找我了,和我說了個天大的好事!”
康沛聽出張貴的弦外之音,拍了拍張貴瘦弱的肩膀,笑著說道。
“什麼訊息?”張貴頭一次看見康沛信心十足,馬上詢問道。
“有貴客要來,算著日子,就在明天,你好好休息吧!天快黑了!明天讓人給你換上一見能拿的出手的衣服,跟著我身後便是。”
康沛將軍一想到這件事情,心情就會好很多,對著張貴打著保證說道。
要得到康沛老狐狸的保證,實在太難了,搞得張貴覺得心裡直癢癢,回到自己的營帳裡,來回踱步,無心睡眠,翻看一些卷宗,果然找到了饕餮煙的記載,以前都是直接找自己想要的東西,確實沒有細緻閱讀過,張貴恨不得把自己抽死,可一想到明天又要見到貴客,有不敢下手,憋的自己臉通紅,在自己營帳裡折騰了將近三個時辰,這才睡著。
大風推雲過,夜晚星不眠,兩個打盹,一個酣睡,還有兩個打雞血的五個人,往齊鞍城方向急行。
“你們受不了大可以將就睡下,又不是小雞子,在這裡一個勁點頭!”
敬長安看著何不謂和蔣玉明兩個人,在那裡不停地點頭,眼皮都起幾層褶子,便小聲說道。
“不行!這不能睡,被太子殿下發現了,又要罰我俸祿,敬將軍您不知道,我的俸祿都罰到明年秋天了!”蔣玉明將韁繩掛在何不謂的脖子上,用力捏著自己的臉,這才緩過神來,苦笑輕聲說道。
“那你不是太可憐了些?還好我沒事!”敬長安笑的眼睛都快閉上了,有點同情道。
“這扎心窩的話,您都說出來!好嘛!睏意全無,心開始疼了!”蔣玉明將韁繩從何不謂已經睡著的脖子上,小心取下,拿在右手裡,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心窩子,對著還在笑個不停地敬長安,一臉委屈的說道。
“那和我無關!”敬長安加快馬匹,跑到一直直挺挺坐在馬背上的的刀疤臉面前一看,有點驚訝。
這不虧是一直在暗處辦事的人,直挺挺睡著,鼾聲都起來了,手時不時的還抖抖韁繩。
敬長安也想學這個絕活,他只能睡在馬背上,起來的時候,胸口悶疼,那裡像這個男人這樣,就算醒了,應該也不會太過於難受。
就這樣,幾個人湊合著趕到了,齊鞍城外五十里的一個窪地,停下腳步,睡一會兒後,靜靜等待天明。
晴天無雲,紅日照常升起,幾個人簡單收拾了自己的衣裳,用自己所剩無幾的飲水洗了臉,便加快速度前往,康沛將軍的大營。
路小乙比他們先到,和康沛將軍小敘一會,才看著日頭,現在營帳門口等待。
張貴起來後,這才想起還有事,手忙腳亂,將自己一頓收拾,吃了顆佟三昧給他的藥丸火急火燎的跑到康沛將軍的營帳,被告知和路小乙在營口等待貴客,又急急忙忙的跑到營口,對著兩個面帶笑意的一老一小,彎腰行禮,賠了個不是。
“拿著吧!最好的創傷密藥,我給了雙狼賀子豪一瓶,你也拿一個,先吃一顆!”
路小乙擺手示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張貴笑著說道。
“多謝!”張貴雙手接過瓷瓶,說了一句感謝話後遲遲沒有動作,康沛也沒有在意,路小乙便多走兩步,對著面露難色的張貴輕聲道。
“我去除了與你那個藥相剋的東西,你別忘了,你的那個小跟班,是我們佑國藥王谷的分支。”
路小乙拍了拍,臉上寫滿驚訝的張貴,示意趕緊吃下,張貴想都沒想,倒出一顆直接吞嚥下去,只覺得比剛才吃的那個藥相比,這個藥清涼降溫,胸口若有若無的不適感,一下就緩解了很多,感覺比以前更加清醒。
“她們說實話,還不如我自學,不過幫你打下了這場,只要你沒死,我會給你帶到藥王谷,好生調養,多活幾十年不是問題!”路小乙看著張貴那種假紅潤臉色,好了不少,微笑說道。
張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連連點頭,拱手行禮,也顧不得胳膊上的疼痛。
三人站定,靜靜等待,沒一會兒眼能看到的地方,出現了一輛馬車,康沛心裡真的羨慕,這個時候,還能有車駕的人,本事到底有多大才能這樣。
張貴也有點吃驚,自從起事以後,除了馬匹就是用兩條腿,說實在還是有點懷念坐在馬車裡的日子。
等到人快到了以後,康沛瞪大了眼睛,其中兩個人自己認識,一個刀疤臉,另一個正是蓼國護國將軍,敬長安。
“不對啊?路先生,您不是說是?”康沛老將軍有點傻了,路小乙和他說的是佑國的開國元勳會來,這是蓼國的敬長安,他怎麼來了。
“就是他,佑國的開國元勳,他另外一個名字叫白袍尋刀。”路小乙知道康沛將軍的疑問,笑著用最生硬的番語解釋道。
康沛這才放下心來,沒想到自己當年救下的一個孩子,來頭這麼大,心裡頗有些自豪。他把百湖和千山交給敬長安,確實是最好的決策。
張貴看著刀疤臉身邊這個氣度非凡,劍眉善目,笑呵呵的年輕人有點出神,他想起一個人來,好像也是這樣的一身打扮,可他記得好像和他有過樑子才對,可又聽到路小乙和康沛將軍之間的對話,雲山霧罩的,一時半會真想不起來。
“老將軍!別來無恙!”敬長安翻身下來,上前兩步,對著康沛將軍拱手行禮道。
“額……這……好!”康沛頭一次語塞,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一陣打鼓,“總不能,這馬車裡是百湖和千山吧!那這算啥啊!”
敬長安行禮後,沒有上前,而是扭頭在馬車前站定,刀疤臉先行過來,對著康沛和張貴拱手行禮,便一聲不吭站在路小乙身後,等待著一個人。
馬車上下來一個,穿著樸素無華,倒是頭上那支束頭金簪比較礙眼,康沛將軍沒有認出來,張貴卻徹底愣在原地。
“蓼國太子陳梁獻,前來助你一臂之力!”只見那男人一副高傲冷漠的臉看著面前四人,輕聲說道。
“舊番張貴,見過太子殿下!”張貴頭上冷汗直冒,他確實被嚇到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直接跪在地上,叩頭請安。
“這就是貴客?”康沛有點火大,自己被坑了一大堆錢的幕後黑手站在自己面前,他竟然還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臭臉,對著路小乙歪頭有點生氣道。
蔣玉明看見那個老頭竟然一點禮貌都沒有,只有一個男人跪在地上,心裡有些不爽,偷偷溜到敬長安身邊詢問道。
“這姓康的老頭誰啊!一點禮貌都不懂?”
“康沛啊!跪在地上的是張貴!”敬長安平描淡寫的說道。
“啥?狗日的張貴?”蔣玉明一下就火了,要不是蓼國太子殿下陳梁獻在,他能在兩個呼吸之間,先砍了張貴的腦袋,當球踢。
“本宮知道與你們有恩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一致對外,本宮帶了三名悍將助你奪城,事成以後,還會給你們五萬甲冑!錢本宮出了!康沛將軍!意下如何!”
陳梁獻一咬牙,一跺腳,直接帶著一些懇求的樣子,對著康沛說道。
“這……多謝蓼國太子殿下慷慨解囊!”康沛臉上不知道做什麼表情,他看了一眼路小乙,路小乙認真的點了點頭,這才學著張貴,跪在地上,對著陳梁獻行禮道。
有了臺階下,陳梁獻心裡好受很多,連忙過來,將張貴和康沛攙扶起來,笑著說道。
“不礙事,不礙事,本宮以前確實做的不妥,還希望兩位憂國憂民的大志者,不要太介意!”
“是是是!裡面請裡面請!”康沛起身點頭,對著蓼國太子殿下,再次鞠躬行禮,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還是帶著他往營帳裡去,何不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蔣玉明卻有一肚子火,何不謂對著站在那裡不動的路小乙,行禮示意,路小乙點了點頭,依舊站在原地。
蔣玉明走到路小乙面前,恭敬行禮,剛要說話,路小乙卻先說道。
“別不分場合,給自家主子丟臉,你剛才說話的聲音我站在這裡都聽到了,俸祿不要了?”
“有嗎?”蔣玉明有點疑惑,看向將馬匹交給候在一旁計程車兵最後才來的敬長安,詢問道。
“對啊!你的俸祿可能後年年初才有吧!”敬長安捂嘴傻樂道。
“啥?您說啥?我這麼冤的啊!”蔣玉明傻了,直拍大腿,苦著臉哀嚎道。
“這也算在丟臉!”敬長安沒有幾步折返回來,拍了拍蔣玉明的肩膀,指了指他面前那些都這咧嘴笑話自己計程車兵,好心提醒道。
“我完了!”蔣玉明捂著自己的臉,跟在路小乙和敬長安的身後自言自語道。
蓼國太子陳梁獻和張貴以及康沛老將軍,在行營中對著新做齊鞍城堪輿圖,開始選擇進攻方向,敬長安起初不想去,可是路小乙非要拉著他一起去旁聽,敬長安坐在椅子上,筆直筆直的,看著三個人說了一大堆,特別官方的話,有點汗顏。
路小乙就相對輕鬆很多,因為他聽不懂!他很佩服陳梁獻,因為他說的那些話,聽著應該是特別正統的番言,和兩個地地道道的舊番人,溝通一點障礙都沒有,又看了眼頭上有些出汗的敬長安,便知道敬長安也會番言,便覺得有些奇怪,他那裡知道敬長安和一個地地道道的番國人一起生活過,聽的懂番言是太自然不過的事情,只是敬長安覺得太過於莊重了些,這種一目瞭然的堪輿圖,要是他自己選擇攻城,絕對是從地下那個挖出來的甬道進去,中心開花,四處綻放,拿下這個城是手拿把攥的事情,再者說實在覺得不放心,也可以兵分兩路,一隊負責假裝攻城,一隊潛伏在甬道里,同時出現,可有奇效,用得著還要掐算日子,推算時間,攻城!尤其是易守難攻的城池,不用奇法,依靠老天爺,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敬長安實在忍不了,這種半吊子的紙上談兵,直言不諱的將自己的心裡想法全部說了出來,還附加了一句,讓在場都有點恍然大悟的話。
“對付惡人,用得著如此憐憫的手法?幹就行了!捨得一身剮,去他奶奶的。”
三個被敬長安好像是數落了一頓的人,看著自己準備的一大堆東西,又看了看那懸掛在那裡的堪輿圖,想著敬長安剛才說的那些話,確實如此,想的太多反而作繭自縛,這樣也給了那些胡人太多準備的機會,三個人一起將手裡寫了很多的東西,一下撕掉,重新看起堪輿圖,就當第一次想要攻下齊鞍城,開始各抒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