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兄弟喜逢告驚聞(7)(1 / 1)
秦仲符老井無波,他十成的九轉寒冰真氣布運身體。如果有那麼一方由冰雪製造而成的世界,那麼他就是沒有誰能與他相爭的冰界帝皇。
道家之言,萬物起於一,而成於九。一者,萬物之所生也。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五行之序皆又起於一,然終轉而成於九。九者,陽極之數,道果而成矣。
故而九轉寒冰掌只有九招,每一招都是一個生命之理。
秦仲符此刻迎面遞出的一招,乃是陽極之九,至陽則至陰。這一招也是最為名播天下的一招,它叫“霜寒九天覆白盡”。
世界跟同銀裝素裹。冷,卻不陰。華麗,卻不浮誇。
此兩人所帶來的震撼是百年難見的,眾人的視覺乃至精神全都得到洗禮。
全部的功力,最強對最強,兩人兌現了承諾。
秦楚宸的槍證明了他的道,同樣秦仲符的掌也表達了他的境界。這一槍一掌,都使雙方通達靈魂至深處,明白彼此的武道。
但這不是單純的證道之戰,而是生死之戰,終要有個慘烈的結局。
秦仲符冷了心,左腳故意一滑,身子冷然微微前傾。秦楚宸拼了命輸出內力的神槍頓生一顫。這是絕佳之機,秦仲符下時貓腰,神速進步,右拳紮紮實實地搗在了秦楚宸的丹田核心之位。
突如其來的劇變,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秦仲符這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他的左掌已被神槍扎穿,鮮血淋淋。
而秦楚宸的丹田則被拳頭搗碎,他,敗了。
他定著,沒有動彈。
緩緩的,神槍從他手中凋散。嘴角,淌出深紅的熱血。
他的目光向下移動,看了一眼已經算是沒有了的丹田,再慢慢將目光移至秦仲符,只見秦仲符氣喘不止,傷勢,也是不輕。
他想過失敗,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失敗。
舍與得。
秦仲符給他上的這一課太深了,實在太深了。
他咧開帶血的嘴,笑了。
笑悲涼,笑無悔,也是笑歎服。
“為什麼還是‘霜寒九天覆白盡’,當年趙藏鋒就是敗在你這一招之下,今天,換成了我。”秦楚宸無限感慨。
“這一招是專門為你們這樣的人準備的。”秦仲符緩步走向秦楚宸,淡淡地道,“被貪婪慾望矇蔽的人,註定會在得與失中徘徊。我的強大,不是因為我的武功,而是在於我的真實。我的真實詮釋了我的人,我狂,我傲,但我絕不虛偽。宸兒,人若不真,武也不真。強權的面具,終究還是會被敢於犧牲的公理摘下的。”
右手揮去兩掌,將秦楚宸的雙腿打斷。
“啊!”
撕心裂肺地嚎叫。
“公子!”
祁倩倩撲向秦楚宸,坐在地上抱著他,陪著他一起哭泣。
“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你這是為什麼!”
秦仲符沉沉地嘆了口氣,道:“你雖做出種種大逆不道且為世人所恥的事,但你畢竟是我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又怎麼會殺了你呢。我今廢去你一身武功,斷你雙腿,就是要你後輩子安安靜靜的留在秦府贖罪,替那些為你而死的無辜的人贖罪。”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連死都不能嗎!”
但求一死而不可得,秦楚宸只覺得人生沒比這更加窩囊的了。
他身上那堂亮的紅色,不代表勝利,而是意寓殘冷的泣血,悲劇的詩章。
“一切都結束了……”
秦仲符抬眼往無塵居上空一看,發現天是不完美的。
“府主,您的手……”張重擔憂道。
秦仲符擺手示意不礙事,眼睛卻向葉謙玉凝視,忽然開口:“閣下還需要再掩藏嗎。”
冷不丁的一句話,瞬間將眾人的視線聚焦在葉謙玉身上。
葉謙玉暗暗一嘆:“該來的還是來了,我想任何人都難以在他一雙無比深邃的眼眸中隱蔽。”
“不必了。這日子,我累了,也厭倦了。”葉謙玉將腹部上的混元真力勁撤去,將精緻的人皮假面取下。
憂鬱的眼神,成熟的臉孔,都告知世人這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是他!居然是他!
秦楚宸和秦芷甯幾乎是同一時間駭然大呼:“葉謙玉!”
秦仲符的臉上立馬暈起寒光,似野獸盯著獵物的眼神,冷冷道:“你就是我們找了很久了的葉謙玉?”
“是的。”
“假扮少林弟子混入秦府,做什麼。”
“殺你。”
葉謙玉撥出了一口氣,眨了眨眼,實話實說。他不畏懼,反倒還平靜地昂首直視。
“殺我?”秦仲符眯了眯眼,笑了一聲,再緊緊利視,道:“你是職業殺手。”
“不錯。只是身不由己,我不得不這麼做。”
“你一定不是天鵬會的人。”
“不是。”
秦仲符點點頭,再道:“這世上有很多的人想要我秦仲符死,但都一一失敗了,你可知這原因是什麼嗎。”
葉謙玉思忖了一番,馬上開悟:“人不心誠,武不心誠,對萬事萬物亦不心誠。既是不誠,便看不清現實。試問,一個看不清現實的人又怎能將你擊倒。”
秦仲符會心一悅,道:“果然聰明。”
“你口口聲聲說殺我,但你身上卻無半點殺我之氣,殺心亦不存有。我不知道究竟是誰派你而來的,但你不願違背本心,可見你是個想活出真我的人。所以我只想知道能讓你甘願放棄殺我的原因。”他又道。
“因為芷甯。”葉謙玉深情地看向自己所愛,壓抑很久的心情終於爆發,他的目光是一刻也不想再分開。
他知道說出這句話很有可能會震怒秦仲符,但他不後悔,哪怕秦仲符現在就火氣上湧,一掌打死他。
“遊兄,噢不,是葉兄,你……”張重忽然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葉謙玉都是以一個粗獷形象出現,欲言又止。
“對不起了張兄,我隱瞞身份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以後有機會,我自會與你講個明白。”葉謙玉掛有沉甸甸的歉意說道。
“恐怕你沒有這個機會了。你毀我女兒清白,這筆賬得好好算算。”秦仲符道。
“爹!”秦芷甯衝到葉謙玉面前,張開雙臂護著他,對秦仲符咆哮,“你要殺他,那就先殺我!”
“芷甯,你讓開。”葉謙玉將她的臂膀放下,“我對你造成的傷害實屬百死莫贖,我應當受到該有的懲罰。”
“有骨氣。”秦仲符點點頭,“葉謙玉,你本就是要來殺我的,我現在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你得用失傳已久的太陽真火來與我對招。你若能受得住我一招,我便放你離開。”
葉謙玉的嘴吐出苦笑,以表答應。
“葉大哥。”秦芷甯死拉著葉謙玉的手,不停地搖頭,“別要。”
葉謙玉嘆了一口氣,將她的手移開:“如果你真為了我好,那就讓我和你爹做個了斷,不然我會抱憾終身的。”
秦芷甯的眼淚又一次淌了出來,只是這一次有葉謙玉替她擦乾。
葉謙玉深呼吸,向前邁出兩步。這是他命中最不能磨滅的一刻,他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是否還能活著,但他覺得生或者死都是快樂的。
他的右拳暈起一縷清輝,步動,拳動。
如此決絕的一拳,宛如暮落的霞光,美好但短暫。
長河落日,這一招,也是山水明經拳中的一招。
秦仲符長身而立,右掌吐露出的寒氣咄咄逼人,能像是冰封日月。他的掌收取熊熊的赤焰陽火,借陽融陰,強勢推進,無情地打在了葉謙玉的腹部。
葉謙玉倒飛數丈,趴倒在地。
“葉大哥!”
秦芷甯衝到葉謙玉身旁,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大哭著。
她不敢碰葉謙玉,她怕一旦碰了便發現葉謙玉沒有氣息,她會承受不了,徹底崩潰。
唯有哭,不在乎一切的哭。
秦仲符轉身,仰頭長望,然後再閉目負手。
許久,葉謙玉有了動靜,他的手指可以動彈。
“葉大哥,你醒了……醒了……”秦芷甯喜笑顏開,這又哭又笑,根本沒有一個豪門千金該有的儀態。
她扶起葉謙玉,而還不能站穩的葉謙玉則艱難地對秦仲符一躬身:“多謝前輩手下留情,給葉謙玉留了一條命。”
“你走吧。”秦仲符平靜地道,“秦府,你以後別再踏進了。”
“我跟你一起走。”秦芷甯及時牽起葉謙玉的手。葉謙玉卻是再一次將她的手放下。
緩緩、蹌蹌、靜靜。
走出無塵居,走出秦府。
他不懂他要去哪,反正能走到哪,便是哪。
……
“真沒想到這秦府會發生這種驚變。”慕凌玄喝了一口酒,冷冷笑道。
葉謙玉敘述完後,黯然神傷,猛地將滿滿新的一罈酒灌盡。
“這個秦楚宸真是可怕。他的膽魄、資質、城府,居然深到這般,這天下還真沒幾人能與他抗衡。”慕凌玄道。
“年輕人中也就唯你能爭。”葉謙玉道。
“你這是諷我呢,還是讚我呢。”慕凌玄失笑道。
“我倒沒想過他是個心狠手辣到如此令人髮指的人。對自個的妹妹能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更還想殺父奪權。哼!又是一個利益燻心的人。”朱詩堯的臉色很難看,可見她對這種耍弄陰謀詭計的人實謂厭惡透頂。
“你認識他?”慕凌玄道。
“不認識。只不過他在貴族圈裡有不小的名氣,我曾經也聽過不少人如何如何的讚美他。但如今才知道他的真實為人,真讓人覺得噁心。”朱詩堯道。
“他可把你那兩個哥哥耍得暈頭轉向呢。”慕凌玄笑道。
“一丘之貉,無非是看誰的道行更高明些。”朱詩堯重重冷哼。
“凌玄,你有什麼打算。”葉謙玉道。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步田地,我們更應該去找秦仲符。這江湖,是禁不起這樣的折騰了。況且我也很想見見秦楚宸這一個梟雄。”慕凌玄認真說道。
“唉!好吧。咱們這就去秦府。”葉謙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