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近鄉情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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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後半夜的鄉村曠野,聲聲脆響為這月夜憑添了幾分清冷詭異。

萬籟俱寂,一道高大的黑影在泥濘小路上緩步走著,而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跟著兩三道瘦小的身影。

明亮的月光照映之下,那黑影手中牽著一頭粗大的鐵鏈,而在他身後那三個人則面色茫然,均是被這鐵鏈捆得嚴實。而那叮叮聲正是這鐵鏈碰撞時發出。

當這為首的黑影走過鄉間一棟青磚小樓時,他緩緩停下了腳步。

望著那隱藏在竹林中毫無聲息的小樓,那黑影發出一聲嘆息....

“冥王...您究竟身在何方....”

.......

細雨濛濛,初冬的寒風呼啦啦已經有些刺骨了,大街小巷匆匆穿梭著的人們都縮著脖子時不時的緊了緊衣服抱怨著這鬼天氣。

“嘎吱~”一輛從瀘江市火車站開來的公交車哧溜一下停在了青山鎮汽車站的站牌前,地上濺起的泥水讓正在公交站牌前等待的人們罵罵咧咧的跳開一大圈。

早已習慣了此類情景的公交車司機愛理不睬的別過頭,鄉鎮上道路不好,開跨縣線路的司機們早已練就了銅皮鐵骨般的臉皮,見怪不怪了。

門開了,從車裡下來了一個穿著迷彩服揹著大背囊的青年。肩膀上光禿禿的沒有軍銜,像是個退伍兵。

退伍兵自然是沒啥關注點的,大叔大嬸們一擁而上的爭搶著登車。把這本來還滿眼鄉情看起來詩興大發正準備那啥一首的迷彩服青年齜牙咧嘴的直接從車門踏板上給擠了下來。

“嘿,要是再能多坐半小時就好了。”青年有些遺憾的回頭看了看那絕塵而去的大巴車道。那車上有兩個大姐老能扯了,誰家孩子病的奇怪,哪家的男人又爬了誰家院子,更有些聽了不少次但仍是聽不夠的鬼抓腳啥的鄉村鬼故事。

坐了一路說了一路,也不嫌口乾!不過這青年有點兒喜歡這類瞎掰,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因為這就是屬於農村的閒話。

環顧四周,鎮上的街面記憶中就不是很熱鬧,再加上天上不停飄落的小雨,一眼望去,只有三兩個縮著脖子匆匆行過的路人,把整個青山鎮襯托得有些蕭瑟。

兩年前,鎮上幾個應徵入伍的少年,哪個不是掛著大紅花在鄉親父老們敲鑼打鼓的簇擁下吆五喝六的送到鎮上的?看了看自己那原本懸掛軍銜的肩膀空空如也,青年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此時已是彼一時啊!

想著家裡還等待自己的奶奶,他拍了拍臉拋開了心裡的那一絲鬱悶,緊了緊身後的大背囊大步朝著記憶中鎮上跑摩的的地方走去。

“師傅!楊家村!速度,不用找了!”懷揣著一抹即將回家的激動,他大方的摸出二十塊錢塞給了一個頂著濛濛細雨依舊等著拉客的摩的司機。

鎮上距離楊家村有十多公里,路不怎麼好走。不過在這小鎮,都是明白人,平時跑一趟至多不過七八塊。青年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這也就是這會兒心裡按耐不住那闊別兩年的思念,要是平時他可不會這麼窮大方。

“坐穩咯!”司機接過錢眉開眼笑的應了一聲麻溜的打火載著青年突突的朝著鎮外一條泥濘的馬路飛馳而去。

楊家村,一個有著百餘戶人家人口富足卻又窮得響叮噹的地方,因為村中村民大部分都姓楊而得名。這是一個青山環繞綠樹成蔭如世外桃源般存在的村落,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此地無形缺金,如此山清水秀的地兒就是沒人開發也沒人發達,最富有的家庭貌似就是村口那開商店的馬大娘...

所以,這裡也就稱為了整個青山鎮唯一一個沒有水泥路直達的最窮村莊,沒有之一!

村頭的岔路口,迷彩青年那一股子歸家遊子的興奮已經被這天殺的泥路給毀了大半,看著那漸漸遠去的摩托車,他心裡暗罵:“日了狗!裝個隔泥板會死啊你!”就這十公里的拉風摩托游下來,他那一雙褲管早已經被摩托車濺起的泥漿給整成了陶土罐子。

自己從部隊這一趟火車三天兩夜下來都沒捨得整髒自己這一身褪了紅的軍裝,就為了回家給奶奶一個好的形象。結果....

瑪德,鼻涕泡都快給你小楊爺吹出來了!

從村頭到他家那一公里多的路依舊不出他所料,兩年過去了,一塵不變的羊腸小道爛泥滾滾有鹽有味。看來,這兩年咱村兒裡依舊沒人發達啊!

走在泥濘的小道上,看著山林裡四處冒著炊煙的房屋,青年心裡又開始激動了起來。兩年了,自己又回來了。或許有人覺得兩年時間而已,又不長,激動個什麼勁兒?但他就是激動。

他今年二十歲,十八歲當兵,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他年輕的心裡並沒有被外面大千世界的種種所充斥,記憶中腦海裡魂牽夢繞的,童年的少年的所有一切都僅僅在這個鎮,這個村兒而已。數百個日夜未歸的他如何又能不激動?

“哎喲!這是誰啊這麼精神!哎呀呀!楊二娃回來了啊!”

“嘿!你娃兒這軍裝穿著才精神喲!”

“楊老二,趕緊到叔家裡來吃橘子,樹上還留著有呢!老甜了!”

.......

一進村頭兒,一張張熟悉的面容就開始出現在青年眼前,有挑著糞桶突然從竹林裡走出來的,有打著光腳扛著鋤頭剛從田地裡下來的....一切的一切都那麼熟悉而親切,包括那大糞味兒...

楊厚土!青年的名字。不過,他更喜歡村上的人們喊他楊二娃,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名字還不如自己這外號好聽來著。

青年笑嘻嘻的跟這些熟悉的人們打著招呼,腳下卻沒有絲毫停依舊朝著家的方向前進。

近了,爬過了一個小山坡,走過了一大片翠翠幽幽的竹林,他腳頓住了。因為已經他透過那熙熙攘攘的竹葉看見了他這兩年經常夢見的那個二層青磚小樓--一個被他稱之為家的地方!

楊厚土的家裡只有爺爺奶奶,至於爸爸媽媽到哪兒去了,為啥別人要叫他楊二娃,是有個哥哥還是姐姐什麼的他都不清楚。小時候總會拉著爺爺的褲子扯著奶奶的手臂追問,不過總是問不出個結果,偶爾還會被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發火的爺爺胖揍一頓。

當然,稍微大點兒了,腦子會轉彎了,就拉著同村的長輩們問,但是他們都搖著頭讓他回家問自己爺爺去。

隨著他在爺爺奶奶的照料下漸漸長大,心裡那一團子疑惑還是沒有解開。不過他也只是好奇而已,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告訴他,而他心裡也並不是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久而久之,也就不問了...

爺爺是個老隊長,一個實誠人。當然,叛逆的楊厚土總覺得爺爺死板,不苟言笑。而且跟個炮仗似的,時不時就會走火入魔般的抓著楊厚土揍一頓。

下河洗澡?揍一頓!幹活兒不積極?揍一頓!吃飯翻菜?揍一頓!活兒幹完了沒事幹?揍一頓.....有時候他心裡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欠揍,有時候有個一天半天的不捱揍心裡居然還覺得堵得慌。

長大後,他默默的強行把這個心態給歸類到了強迫症裡去,雖然,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跟他還有同樣病症的道友存在。

兩年的部隊生活將楊厚土鍛鍊得成熟了,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像一個大人一樣雲淡風輕處變不驚。但是看著這越來越近的青磚小樓,他心裡在顫抖。

他的文憑不高,僅僅高中而已,書上有無數個形容詞可以形容自己內心的激動。不過,對於楊厚土來說,激動、興奮等等感覺,如果硬要讓他用一個最確切的形容詞來形容,估計他會給你認真的回答兩個字--便秘^_^!

終於,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大人了,鄉里鄉親再也不會說他家只有兩老一小了。他覺得他可以當這個家的頂樑柱了,他不指望能夠跟電視裡那些個什麼浪漫偶像劇裡的男主人公一樣要飛天遁地的掐死個母公主什麼的。

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拍著胸脯朝著家裡的爺爺奶奶說:“以後!家裡的活兒我一個人就能幹完了!您二老就歇著吧!”

別人說越叛逆的人當過兵之後會越老實,不知道這話裡有幾個字是真的。不過,曾經叛逆的楊厚土自從二十分鐘前再次踏上了家鄉這條泥濘的小路後,心裡對這句話在這一刻有了不少認同感。

顫顫巍巍的踏進了那用砂石堆砌而成的院子時,呼吸有著些許急促的他雙目有些溼潤了。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笑眯眯的站在豬圈門口看著他。

“奶奶!”楊厚土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大聲的喊道。村上沒電話,部隊裡打電話又不方便,所以這聲奶奶已經有兩年沒有從他嘴裡喊出過了。

“呵呵!回來了啊!”奶奶笑眯眯的說著,那感覺就像是孫子從未離家,只是又出去小河裡遊了個泳回來而已。

楊厚土揹著包幾步就竄到了奶奶跟前抓了抓後腦勺嘿嘿笑著,他不是個多麼多愁善感的人,嘴巴里也說不出多麼感人的話,他就是覺得,就這麼站在奶奶身邊看著她老人家笑笑--真好!

當祖孫兩人沉浸在相逢的喜悅中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在房子一角的陰暗處。一個有些佝僂的黑影喃喃著一閃而逝:“回來...就好...”那聲音裡充滿了慈愛與寬慰。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他就這麼寸步不離的跟著他奶奶,奶奶餵豬他就幫忙提桶。奶奶到廚房做飯,他就自顧自的跑到灶臺下去劈柴燒火,看著奶奶熟練的處理著大菜板上的鴨子,楊厚土的味蕾不由自主的就有了那熟悉的香味刺激。

炙熱的火焰驅趕掉了那絲絲的寒意,楊厚土就像個孩子一樣樂此不疲的跟奶奶分享著這兩年來自己在部隊裡的趣聞樂事。

土灶鍋裡咕咚咕咚的開始冒著熱氣,那熟悉的香氣漸漸的充斥了整個大灶房,楊厚土站起身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香氣:“嘿嘿!奶奶!今天中午我要吃三碗飯!大碗的!”

“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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