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謠言的力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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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璁知道,要想擊潰敵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從內部瓦解它,城中守軍不多也不少啊,必須得有更重要的方式才能徹底解決。

煙墩嶺上,兩座墳冢旁。

墳前掃出三尺黃土地,幾刀草紙,火焰映紅了墳前枯野草。

灰燼化為飛蝶,繞著墳前的香燭供果盤旋一陣,隨風飛散,飄入寒寂寂的野樹林。

李義跪在楊氏墳前,耐心地將金銀錁子一隻只地丟進火裡,宋可低頭盤算一陣,舉步上前,悄聲說道:“大人,要不要找人來撿金拾骨,把老夫人和大娘從這荒山裡遷走呢。”

“遷去哪裡?”李義隨口一問,宋可便是一呆。

李義說道:“我不想讓她們隨著我東奔西走,遷來遷去。待我安定下來再說吧。其實……真要說起來,這裡是我和她們的故鄉。不管我到哪裡去,落葉歸根,總是要回到這裡的,墳塋也應該建在這裡。可是,這個地方,我永遠不想再來,這裡給她們……也留下了太多的苦難記憶。我想有朝一曰,把她們帶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永遠留在那裡,可是現在不成,我還不知道我能落腳何處呢。”

杏兒脫口說道:“大人,那咱們把老夫人和大娘遷去蘆州如何?”

李義看著在火中漸漸化為烏有的金銀錁子,淡淡地道:“那也得……等我能回去的時候再說。”

金銀錁子丟進火裡,火苗跳躍著,他的眸中似也有一簇火苗在輕輕地躍動著……當灰燼已冷時,李義隨手抓起一捧雪,在手中一握,那雪握成了一團,就像一隻梅子米粽。他把雪團輕輕放在冬兒墳前,向那兩座墳塋又深深地望了一眼,轉身便向山下走去,杏兒和宋可忙隨在後面。

山路崎嶇,盡是積雪,上山不易下山尤難,李義走出未及幾步,便高聲唱起了一首歌,那首歌聲調古樸、節奏簡單,聽在耳中卻有種說不盡的蒼涼悲婉:“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採,陽鳥吐清音……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李義並不熟悉這首歌,歌只唱了幾句便跑調了,但他唱的卻是情真意切,那幾句歌詞反覆唱起,裹著無盡的淒涼。杏兒輕輕地隨在他的身後,聽著他唱的歌,悄悄對宋可道:“老爺唱的是什麼,是一首祭歌嗎?”

宋可不懂裝懂,說道:“那還用說,這麼蒼涼的歌,不是祭歌又是什麼?”

“這不是祭歌。”李義忽地停下腳步回頭一笑:“這首歌叫《子夜四季歌》,很好聽的歌,是冬兒最喜歡唱的一首歌。以前,她只有在最開心的時候,才會偷偷地一個人唱這首歌。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曰,她能開心地唱給我聽,現在,我只是唱給她聽而已。”

李義轉身前行,又從頭唱起了歌詞記得支離破碎,歌聲也完全不在調上的《子夜四季歌》:“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採,陽鳥吐清音……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杏兒慢慢地走在後面,看著李義蕭索的背影,聽著他哼唱的落寞的歌聲,不知怎地,兩隻眼睛便慢慢地蓄滿了淚水,心中有種莫名的哀傷。憑著一個女孩兒家的敏感,她似乎能讀出李義悲苦的心情,可是卻又說不出、道不明,於是那難言的滋味便只化作了兩行淚水……宋可走著走著,不經意間看到,不禁嚇了一跳,他看看李義沒有注意,便小聲嗤笑:“女人家就是喜歡哭,大人都沒落淚呢,你哭個甚麼勁兒?”

杏兒扯起衣袖擦擦眼淚,橫他一眼道:“我高興,你管得?”

“大官人,老身打聽明白了。陳大少爺和大小姐,如今住在王下莊。王下莊是陳家的一處下莊別院,環境清幽雅緻,而且離霸州城很近,這是為了方便延請名醫。唉,這處莊園,如今已是陳氏名下的唯一一處莊田院產了。”

“婆婆辛苦了,王下莊裡除了陳大少爺和大小姐,還有些什麼人?”

“那莊子不大,除了村中佃戶,就只是陳家一處莊園。莊園不大,只是三進的院落,有四個長工,一個灶娘,一對看門的老公婆,再加上小青、小源兩個丫環,此外就只有大少爺和大小姐了……”

“小源?她原來不是侍候大少夫人的麼,怎麼撥來侍候大少爺了?”

“這個……老身就不知道了,老身使喚了幾個潑皮去幫著打聽,那些小猢猻,哪裡曉得豪門大院裡的細緻事兒。”

“唔……,多謝婆婆,今晚,我要出去一下。”

夜深人靜,王下莊。

為了遷去京城後,有雄厚的資本使他們迅速融入當地的商賈圈子,陳承業和林丹竭盡其能,不遺餘力地搜刮,恨不得在臨走之前把地皮都颳走三層,弄得是眾叛親離,眾人側目。陳家父子兩代人,數十年才創下的好名聲,以及與佃戶、長工們融洽的關係,全都被這對狼狽一夕之間敗壞殆盡,不過他們並不在乎這種自毀根基的行為,他們的心已經飛到比霸州豪華百倍的開封府去了。在他們想來,背後有唐家強大的實力支撐,一到開封府很快就能開啟局面,成為那裡計程車紳名流了。

當陳承業從祖祠中請出祖宗靈位,連這座耗資巨大的祖祠也變賣掉時,陳玉落趕去阻撓未果,已當場斬釘截鐵地表示,決不隨他這個陳氏家族的罪人赴京,她要留在霸州侍候兄長。陳承業樂得兄長和姐姐不在自己面前礙眼,順水推舟便答應下來。

不管怎麼說,陳承宗是陳家的長房長子,陳玉落雖是一介女流,如今卻還沒有出閣,面子上不能太難看,陳承業再不計較血緣親情,也不能做的太過分,於是這處小莊院便沒有發賣出去,而是把它留給了陳大小姐。

悄悄走出廊下,緩步進入鏤空亭頂的一座木製小亭,自鏤格間仰望著天空那輪皎浩的明月,幽幽地嘆了口氣。

雖然她不斷地延醫用藥,使盡了法子,可是大哥的病況一如既往,始終不見好轉,她現在也已有些絕望了。天空中的明月清清冷冷,看著令人心靜,她卻只有一陣陣的心寒。

陳家已被那不成器的兄弟糟蹋的不成樣子了,陳家這棵參天大樹縱然現在看起來還是那麼粗壯有力,還是那麼枝繁葉茂,但它既已被連根拔起,這種假像還能支撐多久呢?陳玉落原還指望著大哥的病情能有好轉,只要他能醒過來,便能以陳家長房長子的身份把家族的統治權名正言順地拿回來,遏止陳承業這種愚蠢瘋狂的行為,可是……奇蹟終究沒有發生……她陳玉落縱然心比天高,縱然一身才學尤勝鬚眉又能如何?她是一個女兒身,這便註定了在這個家裡,永遠也輪不到她來當家做主,哪怕那主事人眼睜睜地把陳家拖向深淵,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想到痛心處,陳玉落滿心憤懣無處發洩,忽地一拳搗向亭柱,“砰”地一聲響,亭上積雪簌簌落下,一陣痛楚從拳頭上傳來,她心中鬱積的苦悶似乎找到了舒解的方式,忽然又是重重幾拳,狠狠地打在亭住上。拳頭上的肌膚已經蹭破了,絲絲的鮮血流出來,把絲絲的痛楚傳進她的心裡,有種自虐般的快意,她又擊一拳,忽然崩潰似的抱著一根亭柱嗚嗚哭泣起來。

“小姐……”小源遠遠看見,拔腿就要趕來,卻被小青一把拉住。

“小青姐?”

小青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從小侍候陳玉落,與陳玉落情同姐妹,遠比小源更瞭解陳玉落此刻的心情,她黯然地看了眼扶著亭柱低聲悲泣的陳玉落一眼,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小源,不要過去,就讓大小姐哭一會兒吧,她心裡……苦著呢。”

“喔!”小源看看陳玉落依稀的身影,難過地搖搖頭,隨著小青剛一轉身,就見眼前靜靜地矗著兩個高大的身影。兩位姑娘這一驚非同小可。小源一聲驚呼還未出口,一隻大手便捂住了她小小的嘴巴,小青跟著陳玉落學過些功夫,也比小源膽大一些,驚覺不妙立即團身後退,她雙足一頓,縱身倒躍,身法巧如靈狐,雙腿也極有力,這一縱就倒躍出兩米多遠,對她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來說已是極為難能可貴了。

不過她這一躍,卻是直接便跳到了一個大漢懷裡,那大漢毫無憐香惜玉之心,一把攬住她的纖腰,伸出大手,在她頸側便是一記手刀斬下,小青立刻就像一隻剪了線的木偶,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

可憐的小源被一隻大手把整個小臉幾乎都捂住了,只露出兩隻驚懼的大眼睛,絕望地看著眼前高大威猛的黑影,“先殲後殺”、“毀屍滅跡”、“擄作壓寨夫人”……,從小到大到來的許許多多有關江洋大盜、綠林好漢的傳奇故事紛紛湧上心頭,簡直快要把她嚇昏了,偏偏就是昏不過去……穆羽從暗處慢慢踱了出來,將手指一搖,那幾個大漢便一聲不吭,抄起兩個姑娘的身子便向房屋暗影下隱去。前院的長工、後院的丫環,已經盡皆被他們控制住了。這些人中可能有陳承業和林丹的耳目,卻也可能都是忠僕,所以他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

此時南昌城內一則謠言傳開,“凡持免死牌者,皆可免死。”

張璁知道,要想擊潰敵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從內部瓦解它,城中守軍不多也不少啊,必須得有更重要的方式才能徹底解決。

煙墩嶺上,兩座墳冢旁。

墳前掃出三尺黃土地,幾刀草紙,火焰映紅了墳前枯野草。

灰燼化為飛蝶,繞著墳前的香燭供果盤旋一陣,隨風飛散,飄入寒寂寂的野樹林。

李義跪在楊氏墳前,耐心地將金銀錁子一隻只地丟進火裡,宋可低頭盤算一陣,舉步上前,悄聲說道:“大人,要不要找人來撿金拾骨,把老夫人和大娘從這荒山裡遷走呢。”

“遷去哪裡?”李義隨口一問,宋可便是一呆。

李義說道:“我不想讓她們隨著我東奔西走,遷來遷去。待我安定下來再說吧。其實……真要說起來,這裡是我和她們的故鄉。不管我到哪裡去,落葉歸根,總是要回到這裡的,墳塋也應該建在這裡。可是,這個地方,我永遠不想再來,這裡給她們……也留下了太多的苦難記憶。我想有朝一曰,把她們帶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永遠留在那裡,可是現在不成,我還不知道我能落腳何處呢。”

杏兒脫口說道:“大人,那咱們把老夫人和大娘遷去蘆州如何?”

李義看著在火中漸漸化為烏有的金銀錁子,淡淡地道:“那也得……等我能回去的時候再說。”

金銀錁子丟進火裡,火苗跳躍著,他的眸中似也有一簇火苗在輕輕地躍動著……當灰燼已冷時,李義隨手抓起一捧雪,在手中一握,那雪握成了一團,就像一隻梅子米粽。他把雪團輕輕放在冬兒墳前,向那兩座墳塋又深深地望了一眼,轉身便向山下走去,杏兒和宋可忙隨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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