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殺手不是刺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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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塔倫帝都西郊的彩蝶館,佔地上百頃,擁山抱湖,日夜鼓樂長鳴,上千名幼女從小便被送到這裡接受訓練,其中表現出色的會被培訓成舞女,加入彩蝶館,而淘汰的會被當成商品賣給貴族教坊、花館或者奴隸販子。

近一個月來,這裡最熱鬧的,便是館主冬月親自主持的戰舞彩排,震撼人心的場面讓每個見者都忘卻了塔倫深秋的嚴寒。

和其他那些正襟危觀看彩排的舞姬樂師們不同,有一個身著厚氈白絨短衣的男子竟坐在一根白玉雕柱頂上,面色平淡的看著彩排,與整個彩排現場的莊嚴肅穆極不和諧。

冬月剛剛送走了大皇子喆羅,今日的彩排已經完成,剩下的時間是舞姬們分部分章練習的時間,而冬月卻並沒有如往常一般離開,反而是徑直走到了那根白玉雕下,仰頭看向上面的男人。

“如煙哥哥,下來和冬月說句話好嗎?”

花如煙,在四王谷最新一屆的國士榜上排名第七,雖是出身於塔倫的制器大家花氏,卻透過自己的努力,被譽為天下第一的殺手。

花如煙是冬月的忠實粉絲,正是這個原因,他一直是彩蝶館的頭牌殺手,是冬月手中的王牌。

不過花如煙和他那風流成性的弟弟花如柳不同,他很專一,專一到了哪怕明知道自己喜歡的女人永遠不會和自己在一起,花如煙依然會死心塌地的為冬月賣命。

不過,花如煙也有自己的原則。

殺手不是刺客!

這是花如煙的口頭禪,是連冬月也不能改變的底線。

所以,花如煙說過,哪怕是必須靠刺殺才能可能完成的任務,他寧願死在對手面前,也必須要正大光明的挑戰對方。

冬月對於花如煙的這份固執十分頭疼,因為以花如煙的身手若是能多幾分隱秘的配合,即便是比花如煙實力高出兩階的目標,也能輕鬆刺殺。

其實,冬月打不穿花如煙的底線,正如花如煙永遠阻止不了冬月去愛喆羅。

冬月只能斟酌著使用這張王牌,始終把他用在最合適的地方。

“眼下奧斯陸帝國有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想請如煙哥哥親自走一趟,當然這會十分兇險,可能會九死一生,但如果非要執行者完成任務且全身而退,我想除了哥哥,可能沒人能做到。”

冬月想了許久,才終於決定把這任務交給花如煙。

正如她所說的,這任務可能是九死一生,她也不希望眼前這個深愛著自己的天下第一殺手就此隕落。

但冬月更知道,這次任務十分重要,尤其是對喆羅皇子來說意義非凡,彩蝶館可能只有一次機會,對手卻十分強大,除了花如煙,彩蝶館找不出沒有第二個更有把握完成的人。

花如煙也是頭一次看到冬月如此鄭重,少了往日的沉穩和自信,他明白這任務可能是真的會命懸一線,和自己以前所有的任務都不一樣。

“說吧,殺誰?”花如煙說話如以往般簡潔有力,但語氣已經柔和很多了。

冬月又猶豫了片刻,這才屏退了周圍所有下人,定下心來介紹道:“這件事情是絕對的機密,即便是在奧斯陸帝國,知道的人也十分有限,除了當事人外,知道事情完整真相的人恐怕不超過十人之數。”

作為彩蝶館之主,冬月的話絕不會是危言聳聽,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彩蝶館強大的情報實力。

“事情的起因是楓姬在奧斯陸帝國紅石大公府邸發現的線索,有關‘九子還都’的秘密。事後查明,這‘九子’指的是趙皇趙束的九個兒子,他們從出生後就被全部被秘密送離帝都,隱姓埋名,在各自母親家族培養長大。直到今年,趙皇發出了秘密召回令,要求‘九子還都’,入榮耀學院學習,三年學完後將會宣佈其中哪一個皇子是未來的皇位繼承人。”

冬月的話讓花如煙眉頭皺了起來,他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目標,應該就是這些皇子了。

很顯然奧斯陸帝國的皇室肯定會對這些皇子嚴密保護,尤其是榮耀騎士團和血衣衛,高手如雲,和自己這個公開的天下第一不同,那些隱匿在各大世家深處和各種組織之中的絕對強者深藏不露,他們雖然從來不會出現在四王谷的榜單上,但真正的實力卻遠遠超過了普通武者的想象。

“不過,為什麼,奧斯陸帝國的皇帝會把孩子外放?是怕他們被害,還是防止他們爭權奪利?”花如煙有些不明白。

冬月點頭,這其中的緣由她也是剛搞明白,多虧了彩蝶館天下第一的情報網。

“這其中牽扯到奧國皇室十八年前的一樁醜事。”

冬月找了個欄杆,欠身斜靠,望向遠方,彷彿在回憶以前的事情。

“十八年前,趙皇趙束還是皇子,當時他愛的是鼎鼎有名的光明神教聖女白薇。但後來因為女權運動,皇室不允許趙皇再接近白薇,還採取了一些手段,強行拆開了兩人,結果導致趙束在那一段時間裡意志十分消沉。”

“於是,當時便已經是帝國財政大臣的周公,出了個餿主意:皇室出面從奧斯陸帝國各神裔世家挑選名貌俱佳的女孩,集中到帝都淑芸行宮的女院學習女課,因為當時趙束便住在淑芸行宮,所以希望用這些女孩來吸引趙束的注意力,消除白薇的影響,無論最後趙束選擇哪個家族的女孩為妻,皇室都可以接受。”

“事情的計劃是好的,但結果卻出乎意料。當時因為趙束和白薇分手後天天借酒消愁,行為失控,在那些女孩們向他頻頻示好後,反倒更加自暴自棄,據說在一個月之內,睡了二十多個女孩,等到趙束的長輩發現問題,已經有不少女孩被他搞大了肚子。”

“就這樣,本來是皇室安排的集體相親,變成了一場荒淫的鬧劇,皇室緊急解散了淑芸行動的女院,將那些還沒有遭受趙束毒手的女孩送回各家,而那些懷孕的女孩則被秘密留下來繼續待產,直到最後生下孩子。”

“趙束的這些子女出生後立刻被秘密送回了母親家族,趙氏擔心這麼多孩子同時在帝都公開會損壞皇室威望,所以這些事情全部是由血衣衛操作,整個過程十分隱蔽。”

聽到了血衣衛的名字,即便是強如花如煙,眼角也抽動了一下,他開始明白了,自己這次任務將會面對的對手是如何的強大。

“現在趙皇身體出了問題,急需確定新的繼承人,所以才召集當年那些‘錯’生的皇子回京。奧國很快將會對外宣稱,九名皇子入榮耀學院學習,皇室將會根據他們的表現,從中選出未來的第一皇子,在千年之際宣佈立儲。”

冬月說道這裡,花如煙的眉頭鎖的更緊了,疑惑道:“九名皇子,三年後才能立儲,那我是需要將九人全部殺掉,還是要等到三年後?”

無論哪個選項,花如煙都覺得十分不靠譜。

“當然都不是,“冬月苦笑道:”其實,這其中還有個趙氏的秘密,我們也是最近才得到的情報。”

冬月繼續說道:“其實第一皇子已經被確定了,在他們十六歲生日時就被確定了。而且不僅如此,那九個皇子甚至還被排了繼承的順位,從壹號皇子到九號皇子,只不過具體哪個人排幾號,只有在暗中保護他們的血衣衛才知道。”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奧國的趙氏皇族侍奉的應元神祗在上古時代是光明神座下的掌劍使,負責執掌神罰之劍。後世趙氏子孫被得到了召喚神罰之劍的能力,如煙哥哥你也知道神罰之劍的威力,這是趙氏武學的核心,不是神器卻勝似神器,一旦成功發動,無視任何物理防禦,可以直接鎖定敵人將對手形神俱滅。”

神罰之劍,可謂是趙氏一族的標誌,據說對使用者的生命損耗極大,輕易不能發動,但一旦發動,無論對面是誰,都從無失手,即便是兩軍對壘,趙軍主帥也可以遙取對方主將的性命,可謂是無解的大殺器!

“正是因為如此,趙氏在確定皇子時,將領悟神罰之劍的程度作為給皇子繼承順位排名的唯一標準,能夠在十六歲前召喚出最為完整的神罰之劍的皇子,就是壹號皇子,就是未來的奧國皇帝,也就是說,其他皇子被召集進入榮耀學院,其實只是為了掩護壹號皇子進京的手段而已。”

花如煙明白了:“所以,我的目標就是這個壹號皇子?”

冬月點頭道:“我已經安排楓姬前往榮耀學院,去確定壹號皇子的真身。彩蝶館在帝都的所有力量都會配合你的行動,在你動手前,務必會解決好皇子的護衛,你到時只需留意皇子的神罰之劍即可。”

“如煙哥哥,這次任務十分重要,也是十分的兇險,你務必要小心謹慎。”

冬月說著靠在如煙的胸口,伸手撫摸著這個男人的臉龐,抬頭想要去親他的臉。

花如煙躲開了,在那淡淡的胭脂香氣,他嗅到了火與血的氣味。他知道這任務其實是為了喆羅而進行的,眼下冬月對自己的曖昧都只不過是一種憐憫和愧疚。

但是花如煙並不想說破,他很久以前便承諾了:對於冬月,對於彩蝶館,對於自己執拗到偏執的愛,他心甘情願去赴死。

冬月猶豫了片刻,低聲道:“那便讓我親自再跳一遍戰舞,為如煙哥哥壯行吧。”

露天的舞臺上,剛剛準備解散的舞姬和樂師們再度被集合起來,所有人都換上了嶄新的表演服裝,冬月立於舞臺正中,一身經過改造的薩滿風修身舞裙令她看起來格外的妖嬈婀娜。

舞曲是由極具儀式感的薩滿祭器演奏出來的,低沉而渾厚的音樂彷彿不斷積聚的力量,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強大!幾十名男舞者匍匐在舞臺的四周,高昂著頭顱,伴隨著音樂,發出一陣陣怒吼,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將整個舞臺的氣氛烘托起來,彷彿兩軍對壘的戰場上,嚴寒下頂著暴風雪前進的戰士,沒有絲毫的懦弱,只有視死如歸的熱血和決絕。

冬月跪在在舞臺正中央,在伴奏中緩緩而起,起手的動作十分緩慢,猶如風雪中即將萎靡的秋草,招搖著,又不斷的試探著,前後是戰馬嘶鳴,左右是金鼓擂動,那弱小的秋草,卻仍在抗爭,吶喊中飽含著不屈,在壓迫下尋找希望。

伴舞的舞女們在狂風中飛旋起舞,配上寬大的薩滿舞袍,如精靈閃動,又猶如群魔亂舞,緊接而來的急促鼓點,亂作一團,壓抑著觀舞者的心境,似乎四面八方整個天地都擠在了一團,不斷的坍塌,又不斷的擴張,隨時都可能爆發,可能爆炸,轟鳴的巨響初聽是雷聲,但仔細看去,原來只是舞者們的吶喊。

而這僅僅是整臺戰舞的序章,僅僅是為了烘托氣氛而已。

真正的精彩才剛剛開始,所有的聲音突然全部收住,萬籟寂靜中,十餘米長的水袖突然從冬月的腰間射出,射向天空,剎那間,所有的樂器齊鳴,風雪暴起,無數完美無瑕的雪花圍繞著冬月的嬌軀倒旋飛天!

風雪因冬月而生,風雪中,冬月亦為風雪。

冬月之名,因善馭風雪而揚名天下!

水袖依然柔弱,但在風雪中,卻能逆風而舞,細看之下,那雪花竟然是從水袖中卷出,匯成白茫茫的雪蟒,盤繞在冬月的周圍。

冬月越舞越快,越舞越急,動作並不繁複,卻充滿了力量,收放之間的節奏完美的壓合著鼓點,澎湃的風雪隨著每一次的高潮而擴張!

須臾之間,整個舞臺都陷入了風雪之中,觀者這才發現冬月的身影被風雪所匿,眼簾之中只剩下了飛舞如蟒的雪袖。

突然之間,舞臺正中一團耀眼的雪芒炸裂,觀者紛紛側目,待視線重新回到舞臺,之間那冬月的窈窕之姿竟裹在了光芒之中,雪花散盡,原來是一套雪甲,冬月傲然而立,雙袖變成了雙翅,輕輕的扇動著,將身著雪甲的冬月升至空中,光明耀眼,神聖無比。

此刻,舞臺上伴奏的吶喊變成了整齊的祈禱,分不清是薩滿們在低吟咒語還是騎士們在為亡者懺悔,只有熟悉的冥神呼號,神聖而莊嚴,即便不是它的信徒,也被它深深的震撼,感覺到心中充滿了力量。

在高處觀舞的花如煙,不僅僅陶醉在這份震撼和浩蕩之感中,他更感覺到了匯聚而來的天地之力,這力量不是冬月發動的風雪之力,而是從他體內破境而生。

生而為戰,戰之而生!

沒錯,就是冬月的戰舞,竟讓花如煙受益頓悟突破桎梏,神魄覺醒。

這是花如煙的第七魄覺醒。

即便是在如今法士氾濫的血色大陸,能實現七魄覺醒的舞者,在各大世家中依然是屈指可數。

‘七魄問天,八魄築境,九魄半神’,這是世間公認的標準,能達到這最高三個境界的法士,每一個人都可被四王谷單獨立篇寫入史書,他們是可以窺探神性存在的人類強者。

冬月的舞還在繼續,她感受到了雕柱上那個男人的變化,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舞蹈。她是最專業的舞姬,是天下聞名的彩額,在舞臺上,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冬月分心,沒有任何干擾能打斷她的舞蹈,這是舞姬的操守,更是舞姬的驕傲。

花如煙也在那半步之徑的雕柱頂上‘舞蹈’起來,雙臂揮展,盤步如風,高舉的拳頭如熾熱的鍛鐵,在凜冽的風雪中,砸出了一道道火痕。

而後,天地之間,風雪之中,眾人竟看到天空燃燒起來了,分不清是雪花融化又蒸發,還是寒風被火焰炙烤而蒸騰,白霧瀰漫,又被烈火燒穿。

天地異象!

這便是七魄法士才能展現的神通。

花如煙,今年二十八歲,今日七魄覺醒。

今日以前的花如煙是花氏這一代的第一強者,今日之後的花如煙將會是花氏有史以來最年起的七魄法士。

十八年前,李白也是二十八歲那一年七魄覺醒,湛藍之槍一指破天穹震驚天下,被稱之為‘天下無雙’。

難道,花如煙也將達成像李白一般的成就,為花家,或是為彩蝶館,創造輝煌?

當然不會,花如煙很冷靜。

他很清楚,即便自己是可以媲美李白的天才武者,即便自己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的頂尖殺手,在奧斯陸帝國榮耀騎士團和血衣衛的眼中,自己依然只不過是個小角色,在那種擁有絕對武力的龐大勢力面前,武者個人無論實力多強,都是無法正面抗衡的。

所以,花如煙會怕嗎?

當然不會,他絕不會改變自己的原則。去刺殺,去偷襲,這是不可能的!

“殺手不是刺客!”

與是否覺醒無關,這是花如煙的原則。

冬月的戰舞還在繼續,而白玉雕柱頂上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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