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九大名樓(1 / 1)
從榮耀學院前往綠營並不難,順著官道西行只需小半日,當劍勳城雄偉壯麗的城牆出現在唐墨兩人的眼前時,順著城外越谷河畔,那蔓延數里的帳篷便是綠營了。
巨大的營地沿河而建,無數的帳篷形成一個一個的聚落,其間點綴部分磚石結構的公共設施,有數量眾多的貨倉、穀倉和酒吧,數不清的犀角獸畜欄,各式貨車貼著營地外沿停靠著,數以萬計的貨箱和櫃桶整齊的堆砌在各商隊帳篷兩側。
營地地域狹長,橫跨了越谷河的兩處渡口,東西兩座營門也就近在渡口修建,從上游來的貨船同樣擠滿了渡口,見縫插針,密密麻麻,猶如新鮮的花簇。
在營地裡,一年四季都熱鬧非凡,無論日夜始終人聲鼎沸,商人之間的交易永遠沒有休息。稍微有些不同的,只是白天會有大量的商隊進駐或者離開,而晚上則是酒吧、黑市和花館更為火爆的時刻。
其實綠盟作為帝國商隊聯盟的代稱,並不僅僅是指這裡,遍佈各地的所有城市郊外都會有這樣的商人集散聚落,皆屬綠營,統稱綠盟。
當然,最大的綠盟營地便是劍勳城外的綠營,位於綠營正中的巨大八角帳篷,是綠盟頂尖家族族長們議事的所在,做出的每個決策無疑都會影響整個帝國的商業流通。
這也是這次綠盟遊行示威的依仗,雖然在劍勳城南門口積聚的只有年輕人,但是帝國機構堅信其中必有綠盟領袖在背後支援,所以趙皇才會安排教育大臣會同內務、財政大臣一起研究談判方案,而最終反饋確定的談判物件果然是綠營大帳內的那些老傢伙。
時家多年盤踞風雲榜九大名樓之首,在綠營聯盟中自然擁有著最高的話語權。
其商號為天時樓,以壟斷帝國的木材傢俱貿易起家,逐漸擴充套件至雜貨、糧油、手工和藥品等幾十種貨類,擁有著整個帝國綜合品類最為豐富的商貿體系,更建有遍佈各郡各城的天時酒樓,十餘年的穩健經營,讓其賺的盆滿缽滿,堪稱富可敵國。
時家更令人稱道的是這一代後輩,時家九子個個能獨當一面。除老大時百萬常年經營青澤郡林場和時九郎代表帝國派駐聖林研究造船技術外,其餘七子都直接從商。有如時老二般帶隊跑商的,也有如時三爺般經營一郡商號的,最為出眾的自然是時七郎時開山,“義兄”之名天下皆知,為人任俠,古道熱心,成為了這一代綠盟年輕人的楷模和領袖。
至於其他八大名樓,雖然根基不在綠盟,門簾鋪面也都建在各地城池之內,但真正的貨物採買流通卻全在商路之上。
便如冰山之巨藏於水下,商號真正的底蘊皆藏於綠盟之中,尤其是一線商號,無論哪家商號旗下的商隊都在十餘支以上,這些商隊常年跑商不輟,依託各地綠營,僱傭從業者十餘萬,體量龐大,通貸驚人。
其餘八樓中,聖林佔其三。有以經營土產雜貨為主的慶利樓,有以經營靈藥和香料為主的萬利樓,以及經營血玉原礦和成品的盛玉樓。這三樓背後均有聖林議事院五大家族支援,聖林的香料聯盟、苦修聖地也參與其中,盛玉樓更是直接負責陀吠皇室的所有用度開支,三樓之間關係錯綜複雜,利益分配梳理不清。
塔倫上榜者也為三家。與其餘各樓不同,塔倫的商號大多業務單一,但卻能做到專精,乃至壟斷三大帝國的分類市場,令人仰之。其中排名第三位的匯通金莊是綠盟公認的銀莊,能做到在血色大陸全域通存通兌,並得到所有皇室和世家的認可,靠的是其數百年經營和信譽積累。而花家霹靂堂的火器和烏良氏烏良樓的牲畜戰馬,也都是三大帝國軍方長期依賴的重要戰略資源,市場上幾乎沒有競爭對手,皆是一家獨大。
名樓榜上剩餘兩家便是慕容家的璇金樓和南宮家的錦繡樓,前者專營自制法器,後者主營綢緞繡品。
需要額外多說的是璇金樓,原本名為天璇樓,為了避諱神氐而改命璇金樓,乃是天下聞名的法器製作世家。璇金樓原本才是名樓榜的第一位,若非因為慕容家內部派系過多,各門各支均自立分號,增加重複建設的成本,耗散了大量財富,恐怕時家的天時樓也不可能有機會將其超越。
璇金樓的財富源於法器,這些法器全部由慕容家族人親手製作,無法假手外人,價格高的離譜,暴利驚人,但全天下法則武者依然是趨之若鶩。
對於法則武者來說,雖然如塔倫花家的火器、澹臺氏的魂器、青澤郡柳家的機關、三江郡向家的陣術以及聖林諸多世家的獨門靈藥,都能助力武者提高能力上限,但皆是需要以武者自身的法階和能量為源,只不過是豐富了武者對敵攻防的手段,而且大多有血繼能力限制。
而慕容家的法器卻是從本質上改變了武者的能力下限。以血玉為樞的法器,擁有自行轉化天地法則能量的神奇,在持有者的法力引導下,甚至可以反哺武者補充能量,尤其是擁有高階血玉為樞的法器,不啻於將武者的法則能力翻倍,如此巨大的好處,自然讓慕容家的法器被所有法則武者不計成本的追逐搶購。
這九大名樓商號,每一家都猶如巨無霸的存在,無論哪家,在各國的皇室和議院中都有著足夠分量的話語權!
此番劍勳城的示威遊行,九大名樓的商號商隊皆有涉及,而時家更是一力主導,對於奧斯陸帝國造成的巨大壓力可想而知,談判的難度前所未有。
足足一個月的煎熬,檯面上的反覆拉鋸,檯面下的預前溝通,帝都幾乎半數以上的官員都把精力投入到了這次事件的應對之中,終於是將談判一點一點擠到了時間表上。
最終敲定的談判時間,便是今日。
談判安排是秘密進行的,甚至連遊行活動的總指揮——‘義兄’時開山,都不知道自家長輩們今日會在綠營大帳與帝國代表進行談判。
所以當唐墨和唐星找到綠盟營地時,時開山並不在營地內。
隨著人流,他們鑽進了一家酒吧,這裡幾乎全是各家商隊僱傭的護衛,當然也有從昨晚就宿醉到現在的醉鬼。
各種重度發酵的酒香混雜著濃烈的菸草和汗臭味,能瞬間毀掉正常人的鼻子,唐墨難以想象綠營人是如何能在這種環境中怡然自樂的。
酒吧裡供應的食物也是極具綠營特色,所有的盤子上都蓋著厚厚的香蔥,澆著厚厚的醬汁,誰也猜不到下面藏的是什麼,有可能是厚切的肉排,也有可能只有一大坨辣醬。
“你們要找七哥?一早便進城了!早上我見到過他,好像是約了人要在城裡見面。”酒保熟練的應對各種客人的需求,包括這種打聽訊息的請求。
雖然一般打聽事情需要小費,但有關時開山的情況酒保示意唐墨是免費的,原因很簡單,自從遊行開始後,找時開山的人是在是太多了。
“看來我得進城一趟了。”唐墨立刻決定。
唐星不解:“不就是為了謝他麼,需要這麼著急?”
唐墨沒有回答,其實他找時開山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見王娜拉。
之前在紅石城見識了王娜拉淵博的學識和智慧後,唐墨知道她來了帝都,此刻為了解決自己心中的疑惑,唐墨必須要再次請教王娜拉。
為什麼他能夠覺醒法則之力,為什麼他的雙手竟然擁有了兩種不同的法則之力!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可以用私生子的說法解釋,那麼第二個問題呢?難不成自己還有兩個爹麼?
這個問題自從東林道事件結束後便一直困擾著唐墨,他沒有和唐星等人說起,他知道問了也沒有用。
最有可能知道答案的人就是王娜拉了,雖然唐墨不確定這件事情是否應該保密,但他現在根本忍不住,在幾次體驗了法則力量的強大後,唐墨決定冒一次險!
“現在南門因為遊行的原因,已經被完全封鎖了,所以你們要是想進城,要麼明日趕早去排隊,要麼就得走東門或者西門。”在旁邊喝酒的護衛熱情說道。
“妹夫你自己去忙吧,我就不進城了。”唐星掃視著酒吧內議論紛紛的護衛,嗅到了其中大量、新鮮的情報資訊,出於職業的本能,立刻被這裡深深吸引,兩眼放光。
“看起來這裡更適合我,等你那邊忙完了,回這裡找我吧!”唐星笑道,此刻他已經示意酒保推來了一大杯麥酒,看起來是要準備打持久戰了。
唐墨苦笑,拍了拍唐星的肩膀,囑咐他少喝注意安全。
“哎,兄弟,你們怎麼不去跟著去南門遊行呢?”唐星和剛才說話的護衛搭上了話茬。
“他們鬧他們的,跟我有什麼關係!”護衛不以為然,悻悻說道:“且不說他們是為了什麼教育平等,就說我們這些人,天生賤民,生來就是跑腿的苦命,連吃飽睡暖都沒個保障,誰還有精力去鬧什麼教育平等?!”
護衛說著拿著酒杯朝著四方指點著,附近的酒客們不少點頭附和。
唐星仔細看去,的確如他所說,綠盟商隊僱傭的護衛們大多出身平民,他們的祖輩是依附於各個世家生存的佃戶,從來都沒有自己的土地,更沒有什麼財產來經商,他們條件好一點的可以出賣手藝,就譬如這些傭兵,雖然危險但是報酬豐厚。而什麼本事都沒有的就只能受僱於東家,世世代代為世家賣命,種田、採礦、畜牧甚至是為奴為僕。
“其實呢,我們也算是命好的。”那護衛又說道:“我們的東家,也就是這綠營裡的商人,對我們還算公允,面子上尊重,薪金也從不短缺,我們挺知足。”
旁邊的酒保插話進來,笑道:“其實啊,我們商人也就比你們好上那麼一點點,比起那些城裡的世家老爺們,我們也啥都不是。”
唐星從酒保的吐槽中能夠聽出,他應該也是某個商人世家的成員。
“沒錯,綠盟其實就是夾在我們這些賤民和世家貴族中間的那一片,肉!”另一個半醉的酒客趴在桌子上,他的手裡捏著半個漢堡,另一隻手指著中間的那片肉,哈哈笑道。
而另一邊的酒桌上,一位年長些的老兵若有所思,沉聲說道:“這麼看來,開山那小子要是能鬧出點東西的話,對咱們孩子的未來也許會有些幫助也說不定,畢竟這變化是一步一步來的,權利也是一點一點爭取的,今天的小夥子們能夠邁出這第一步,也許真的是個好的開始!”
酒保朝著那老兵勸道:“老哥你倒是想的挺遠,累不累。要我說,既然鬧了就鬧個轟轟烈烈,哪怕沒什麼結果,能給城裡的那些老爺們心裡添點堵,我心裡想著就舒坦!”
酒吧裡一陣鬨笑,唐星也不由的跟著笑了起來。他看的出來,這些綠盟人實在、樸實,而且簡單的可愛!
“兄弟,打聽個事情,最近有沒有關於異獸走私的訊息?呃,我的意思是說,那些比較稀有的兇獸,譬如……六臂魔猿?”唐星湊近了那個護衛,壓低了聲音問道。
自從墨谷黑市一行之後,唐星便始終關注著圍獵的情報和線索。從紅石城夜探金芙館官邸,到東林道的異獸暴走,唐星努力的想要復原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護衛並不說話,卻目光閃爍,晃了晃手裡的杯子。
有戲!
唐星笑了,衝著酒保叫道:“來,給這個兄弟換杯好酒!”
護衛見唐星懂事,也就不隱瞞,湊近了說道:“越谷河在西面的那個碼頭處有條向南的支流,順河南行大約五里地有處山谷,那裡原本是個廢棄的伐木場,但上月我跟著時家的商隊送了一批木材,發現那裡居然重建了。”
“看那裡的建築,我起初以為是個木工所,製造些傢俱什麼的,但後來我卻發現那裡有古怪,因為我聽到了斷斷續續的獸吼聲!”
“我這人天生好奇,趁人不注意便潛行過去,果然發現了他們在訓練異獸,就是你問的那個六臂魔猿!”
唐星聽了皺眉,追問道:“他們為什麼要訓練異獸,你究竟看到了多少隻六臂魔猿。”
“我只看到了三隻,但山谷裡面的院子裡還藏著多少,那我就不知道了。”護衛一邊回想一邊肯定的說道:“至於用途麼,那肯定是用來打比賽了,這裡晚上的鬥獸賭場可是十分火爆的,也許他們就是想訓練六臂魔猿來操控比賽呢?跟你說實話吧,這幾天我每晚都會去鬥獸場,要是被我發現有魔猿的勝負盤,我肯定能大賺一筆!”
唐星想了想又問道:“時間呢,你是什麼時候去的那個木工所?”
“半個月前,時間不長!”
時間合適,對的上!
唐星又替這位護衛叫了一杯賣酒以示感謝。
護衛的情報讓唐星對這個木工所產生了高度的懷疑,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實地偵查一番。當然,今天顯然並不合適,他還需要在這裡等唐墨回來碰頭。
酒吧裡有的是故事,像唐星這樣的人更是永遠不會無聊,他很快又與新的酒客結識攀談,這是一位來自隴西的商人,有關於異族女王與人類的商業往來讓唐星同樣好奇。
剛剛加入叛軍的覆甲鼠人利用其掘地和尋礦的天賦在隴西郡地下發現了大量血玉礦脈,有著十餘年紅石郡從商經驗的魯魯瑪莎自然嗅到了商機,她用誘人的價格招攬各地的商人,用礦石換取糧食和各種戰略物資,讓她的叛軍變得更加強大。
“帝國軍方就沒有任何行動嗎?這樣放任異族叛軍做大,難道沒有考慮到以後會更加難以剿滅麼?”唐星皺眉問道。
未等問題討論到深處,突然有人從外面闖了進來,大聲叫喊著:“騎士!城裡的騎士來了!”
城裡的騎士,指的便是帝都的榮耀騎士團,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時開山率領年輕人在南門遊行抗議的關鍵時期,綠盟人對帝都武力的動作都變得格外敏感,聽到了這樣的訊息,酒吧內所有人,包括酒保,都稀里嘩啦的湧了出來,想看個究竟。
從東渡口的大門處,一支三十多人的騎兵隊伍魚貫而入,馬匹的速度放的很慢,看起來並不像是武力闖入。唐星認得領頭的那人,正是前幾日在東林道一槍誅殺黑化炎獸的大騎士長肖寧。
在八角帳篷處,以時家家主為首領的綠盟各世家領袖們一字排開,正在迎接騎士們的到來,被騎士保護的要員,是今天談判的帝國代表。
來到近前,帝國學政司的教育大臣在肖寧的攙扶下下馬,與綠盟的諸位大佬相互欠身致敬,然後一同朝著帳篷裡走去。
教育大臣朝著時家家主抱怨道:“本來說好了一起來的,但我就知道,周公那個老色批果然又躲起來了,今天的談判帝都就我一個代表,你們可得照顧照顧,希望咱們能一次談妥,拿出雙方都滿意的結果,你們那些孩子也該收拾收拾回家休息一下了。”
時家家主連忙點頭稱是,但暗地裡眼睛一眯,從教育大臣的話中嗅到了味道。
無論是這些綠盟大佬,還是帝國的教育或財政大臣,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任何舉動都不會是無的放矢,彼此之間反覆試探相互揣摩,真正的較量要遠比表面上的話語更為緊張。
這次雙方談判的籌碼和預案都十分清楚。綠盟這邊需要子女獲得平等的教育權,而帝國那邊希望綠盟拿出更多的資源支援與異族的戰爭,雙方都為此做了不少工作,私下前期的溝通讓雙方也都瞭解了對方的預案,差距並不是很大,否則今日的談判也不可能成行。
而聽到財政大臣告假的訊息,時家家主便意識到了帝國在獲得金援的態度上並不堅決,顯然這對綠盟來說是一個十分有利的訊息,而教育大臣故意放出這樣的訊息,更表現出了急於達成和解協議的態度,時家家主立刻心領神會。
就這樣,帝國的談判代表下馬後隨意的一句抱怨,雙方便迅速形成了默契,未等眾人進入帳篷坐下,今日的談判其實已經完成一半了。
肖寧大騎士長沒有這麼敏感的政治嗅覺,他只是忠實的執行著護衛的職責,所有的騎士圍繞八角帳篷構建警戒隔離帶,十五步之內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陽光下熠熠反光的騎士甲冑顯得高貴而可靠,讓人不由心生敬畏。
周圍圍觀的酒客們見並沒有事情發生,也沒什麼樂子,紛紛折返回酒吧繼續飲酒。
突然聽到酒保在門口一聲喊叫:“那個糟老頭子,又是你,又往我家廚房裡鑽!”
只見牆角一位偷偷摸摸正欲從後門摸進廚房的落魄老漢尷尬回頭,朝著酒保苦笑。
“是不是你家主子的貓又跑出來偷魚了?我告訴,這次要是再撞壞我家東西,就不是賠錢那麼簡單了!”酒保叉腰衝著老漢呵斥,後者急忙賠笑點頭,然後繼續貓著腰去四處找貓了。
不遠處八角帳篷外,帶隊戒嚴的肖寧突然臉皮子抽搐起來。
他聽到了酒保的叫喊,立刻聯想到了什麼,滿臉是忍俊不禁的精彩表情,最後幾乎是用盡了力氣才忍著了要爆發的情緒,終於才變回了他那一如既往的冷峻撲克臉。